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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抱歉,我以为是……”
“应该道歉的是我。”那人打断了他,随后温和一笑,“不请我进来吗?”
方黎迅速向后挪了半步:“啊、请、请进……”
当那人缓步走了进来,他又手忙脚乱地点好油灯,还差点被火柴烧到手,尴尬得不行。
“您……您吃了吗?”
他绞尽脑汁就想到这么个蹩脚的开场白,而且态度还客气得拒人于千里。
问罢,他转过头去看了对方一眼,却又僵住了。
没想到,那始终头发整齐、胡须也剃得干净的男子,此刻头发也乱了,下巴上满是细密的胡茬,整个人颓废得吓人。
而且似乎瘦了一些,脸色也不算太好。
刚刚见的那一面,相隔太远,又高度紧张,所以方黎根本没有看清对方。
可当他真的近距离、面对面地看着这人,才知道或许这三天,没有人是好过的。
“没有。”谭诺低声回答。
“那我出去买点些回来。”
说罢,方黎便转身要走。
“等一下!”
方黎吓了一跳,立刻站住不敢动了。
“抱歉。”
那人道了声歉,手落在方黎的肩膀上。
触电般地,他迅速弹开了,转过身尴尬一笑,道:“桌子上的菜都冷掉了。”
谭诺的眸子黯了黯,仿佛被乌云遮住的月。
“没关系,你……不要出去了,今晚不太平。”
“哦……”方黎自认是个听劝的人,“那就不去了。”
他坐到桌子边上,把碟子往对方面前推了推,又拿起筷子打算用衣角擦擦,思考片刻,还是去门边的水盆里洗干净了,才回到桌旁递给对方。
“都是些家常菜,肯定不怎么合你胃口。”方黎说道,“凑合一下。”
谭诺没说话,只是默默接过筷子,他的眉心微蹙,看起来心事重重的。
方黎坐回原处,安静地注视着对方,他知道这个人家教良好,食不言寝不语,所以没敢开口。
不过那人也只是长久地垂着眸子,也不动筷子,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半晌,方黎终于忍不住了:“果然不合胃口吧?”
“不是,”谭诺淡然一笑,“只是没有胃口。”
“你总这么废寝忘食的可不行。”方黎不悦地说。
没想到那人闻言竟微微一笑,道:“成语用得很流畅了。”
“我没用,有这么好的先生教,也只学会几个成语,”方黎轻轻叹了口气,道,“我知道,您跟我没什么可聊的,琴拉得只是替补的水平,成语也记不住几个。您跟沈公子有很多能聊的吧?把人家反复留下不太好吧?还是回去吧,吃一些讲究点的。不然跟我在一起的时候,就只能吃这些路边摊子。”
他知道自己这问题酸得牙掉,却还是忍不住。
果不其然的,谭诺的神情又阴沉了几分。
“那个什么……谢谢您帮我准备的船票,我浪费了您的好意,我……”
“住嘴。”
谭诺突然低声呵斥道。
方黎没再挑战对方的耐心,可是他已经听话闭嘴了,那人却依然站起身,长腿一下子就走到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注视着他。
“……不吃了吗?……喂……!”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竟然就这样被人托着肩窝,强迫地站了起来。
谭诺的力气很大,他是领教过的,可是此时此刻的他,忽然觉得对方之前还是有所保留了。
他甚至双脚离地了几秒钟,惊恐万状中,他奋力挣扎起来,却被人抱上了餐桌。
那可怜的餐桌,其中一条腿还是拼凑的,此刻在他的摧残下有些摇晃,眼看就要散架了。
他动都不敢动,只能正襟危坐地瞪着那人。
“吃醋了。”谭诺的语气相当笃定。
方黎皱起眉头:“没有。”
“我说的是我。”
方黎简直怀疑这人在拿他开心:“你吃谁的醋?”
“你从陈先生那里跑掉,第一时间竟不是来找我,”谭诺的笑容竟有些复杂,“我当然要吃醋。”
“你有病。”
三个字脱口而出,方黎立刻就后悔了,但他不想收回来,所以梗着脖子等着对方发怒。
没成想谭诺竟然温柔一笑:“终于不那么客气了。”
方黎很想说‘果然有病’,不过还是把话吞了回去。
他偏过头去,却被人捏住了下巴,谭诺用了些力气,他被迫直视对方的眼睛,却又第一时间被那双眸子里的温柔定在原地,无法动弹。
“刘文刚刚告诉我你跑掉了,时间拿捏得很好,正是开船后的半个小时。我本打算过来找你,但沈煜来得巧,我暂时不能和他撕破脸,所以……”谭诺停顿片刻,似乎在观察他的反应,“不要生气了。”
方黎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人的语气是在……撒娇?
天知道方黎现在有多想把这人扑倒,可此时此刻,确实没什么理由温存。
他努力告诉自己放松下来,随后问:“你不能跟他撕破脸,是因为要办那个演奏会吧?”
“刘文都告诉你了。”这是一个肯定句。
“对。”方黎点点头,“所以……你到底想做什么?”
“自然不是妥协。”
方黎竟不知该放松还是紧张。
放松是因为谭诺没有放弃抵抗、同流合污,紧张是因为猜不透他想做什么,万一是玩命的事情,要如何是好?
“到底是什么?”他追问道。
“这个礼拜六你便知道了。”谭诺回答。
他气不打一出来,用力把人往后一推,对方似乎没料到他的动作,竟踉跄了两步,他见状有些心揪,却还是强迫自己板起脸,严肃地说道:
“你这家伙到底把我当什么?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弟弟?还是有一点音乐天赋的徒弟?我跟你说,你这回休想再把我排除在外!一张船票就把我打发了,在你心里我是多没种啊!”
方黎越说越委屈,到最后竟哽咽得喑哑起来。
豆大的眼泪沿着脸颊滚落,方黎垂下头一把抹掉。
他从桌子上跳了下来,咳了几声清清嗓子,然后说:“我不是什么贪生怕死的人,我知道我没什么本事,也没有家世,但是我希望能为你做点儿什么,我……”
话没说完,他的视野陡然一黑。
他猛地撞进那人的怀抱当中,那熟悉的味道让他又一次的鼻子泛酸,眼泪再次止不住地滚落下来。
怀抱越来越紧,直到他喘不过气来,他稍稍挣扎了两下,谭诺竟真的松开了手臂。
而这时,他才惊愕地看到对方的双眼——
竟是红得让人心碎。
“今后无论做什么都告诉你,好吗?”
方黎呆愣地望着近在咫尺那人,开口道了声“好”,才发觉声音竟哑得要命。
谭诺捧住了他的脸颊,额头相抵,细密地轻吻着他。
“如果我真的走了,你会不会后悔?”方黎试探地问道。
“从三天前,我便已经后悔了。”谭诺回答。
“骗人。”
“不骗你,”谭诺的语气很是认真,“一想起再也无法见到你,我便悔得食不下咽,寝食难安。”
方黎已经心若擂鼓,却还是故作镇定地说:“说谎的人要吞一万根针。”
他听到了一声轻笑。
“好可怕。”
话音刚落,谭诺的吻终于落在他的唇上。
仿佛真的很久没见了,对方的吻变得急促,方黎本想主动,却在犹豫中再次被人占领了上风。
谭诺紧拥着他的力气好像唯恐他跑掉,可船票明明是这个人准备的。
不知道三天前的谭诺是以怎样的心情离开的,方黎只能庆幸自己没有绝望到真的登上那去往大洋彼岸的船。
谭诺的动作一开始还算绅士,可当方黎发出连他自己都觉得可耻的声音后,这人就彻底失控了。
“床太小了……”方黎用尽自己最后的理智说道,声音里带了几分恳求。
“那不是更好?”谭诺微笑着说。
方黎很是疑惑。
不过很快,那人就用实际行动向他解释了床小的“好处”。
方黎很想骂人,但无论他说什么,到最后也只能变成语不成句的求饶罢了。
第118章 正式成员(民国回忆)
几乎一整夜,那人都没有放过方黎。
就好像在试图补回什么似的,行径令人发指。
那温文尔雅、绅士温柔完全被谭诺抛诸脑后,他见到了对方的另一面,指挥家的霸道与蛮不讲理,他无论是求还是骂都无济于事。
到最后他只能泪眼婆娑地攀附着对方,双手泄愤般的撕扯着那人身上的衬衣——那已经皱皱巴巴、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白衬衣,最后竟被人“啧”了一声脱掉丢在地上。
月光下,那人的身体美得仿佛雕塑。
不过方黎没有机会欣赏,一旦走神,后果不堪设想。
就在这反反复复的折磨当中,他最终还是一睡不醒,明知之前就是一觉睡过去,再醒时,面前就多了一张船票,可他还是抵不住身体的疲惫。
他这一觉睡得格外不安,失去的恐惧萦绕在他的梦境当中,不知做了什么悲伤的梦,他猛地惊醒过来,脸上竟满是泪滴。
当他睁开眼,窗外隐约传来小贩叫卖的声音,他意识到,此刻已是清晨。
除去外面的声音,整个房间安静得怕人。
果不其然,谭诺不在。
顿时,怒与悲迅速在他的心头升腾起一团巨大的火焰,他愤恨地举起拳头,只听一声闷响,床板上留下了一个大坑,床单上染了点点血迹。
疼痛让他冷静了一些。
他有些口渴,但也犯了懒,裹起被子,下床就往餐桌挪动。
拿起水壶晃了晃,没想到竟然还是满的,他有些意外,心想昨晚什么时候打的水?
随即倒了一杯,当他的嘴唇碰到水面,他更疑惑了。
水竟然是温热的。
这太奇怪了,他望向门口的炉子,隐约感受到一阵暖意。
他的脑海冒出个假想。
突然,房间的门被倏地推开——
大眼瞪小眼。
方黎就这么呆楞楞地站着,眼睁睁看着那个高大的男人三步并两步地走到面前。
“想喝水为什么不等我回来?”
方黎被问得哑口无言。
他别开头,尴尬地说:“我……我只是……觉得我……”
“觉得我不会回来了,对吗?”
问题太锐利,一点面子也不给。
他的头埋更低了。
事实证明,刚刚的他盲目得可笑:水是温热的,谭诺的外套还在房间,更重要的是,昨晚这个人反复说了多次,绝不会离开。
醒来之后没有看到对方就固执地怀疑,实际上已经预设了结果。
实在是蠢得要死。
他没有回应。只是沉默的低着头。
只听一声叹息,谭诺放下手上的牛皮纸包,走向他,无奈地说:“过来,我帮你把衣服穿好。”
方黎老实地走过去,那人很是温柔的拿掉他身上的被子。
他又冷又羞,本能地想拒绝对方好意,那人却眼疾手快地给他披上了衬衣,没办法,他只好顺从地站在原地,享受对方的“伺候”。
衣服很快穿完,可谭诺为他系纽扣的速度却慢了许多,好像故意为之。
谭诺认真的神情令他心头一动,不由自主地,他主动地吻住了对方的唇角。
这时,他听到谭诺发出一声叹息,道:
“果然。”
方黎没有解释,只是默默地吻着对方。
那澎湃的情感令他呼吸急促,他的吻很是主动,试图诉说歉意,顺便找回男性尊严。
然而很快,他就被反客为主。
“……唔。”
可耻的声音令他浑身僵硬,即便度过了昨晚的疯狂,他依然无法忍受自己发出这样的声音。
那人似乎很不满意他的反应,竟在他腰上掐了一把,不重不轻,正好让他猛地大叫出声。
而同时,谭诺笑眯眯地放开了他。
方黎怒气冲冲地瞪大眼睛,可那人却不为所动。
只见谭诺缓步走向餐桌,指尖灵活地挑开牛皮纸包,刹那间油香四溢,那里面竟然生煎包,还有油条,总之是一些喷香的早餐,令人食指大动。
“坐过来,吃饭。”谭诺说道。
“哦。”
方黎缓缓坐下,动作很小心的原因某个难以启齿的地方,简直疼的要命。
想到疼的原因,他又羞又恼。
他就这么瞪着谭诺,可那人就像看不懂他的表情,笑着说道:“快吃吧,冷掉就不好吃了。”
看到对方如此温柔,方黎的怒气顿时消散不见。
他试图拿起一根油条,可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看到谭诺的眉心蹙了起来。
“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谭诺问道。
显然,这人看到了他手背上的伤,也联想到了受伤的原因。
他把椅子往旁边挪了挪,试图遮挡床单上的血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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