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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只是刹那间的想法,下一秒他就开始自我唾弃,想着要是真的上了船,他的后半生都会活在悔恨当中。
方黎不再说话,而且紧皱着眉,沉默地望着房间一角。
“你们……闹别扭了?”白阳试探地问。
方黎瞄了对方一眼,这个家伙身上裹着绷带,眼下还有一大块儿青紫,看起来非常可怜,又有那么一丝好笑。
他摇摇头,道:“没有。”
“说实话,遇到你之前我特别自信,”白阳突然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表哥对你……他对你真的挺好,所以无论怎样,我想,他肯定是有苦衷的。”
方黎能听出对方的好意,不过个中滋味,他也只能独自品了。
白阳问道:“你有什么苦衷,若不弃可以跟我聊聊。”
方黎一时没有反应,他也在犹豫要怎么说。
突然,白阳竟自嘲一笑:“我知道你怨我,我没有救你,枉称君子。”
“不,我没有。”方黎否认道,“还是自己的命最重要。”
“如果是表哥肯定会留下来救你的。”白阳的眼中竟然闪着点点泪光,“是我没用,差点枉费你的好意。”
“别自责了,你不也是受了一身伤?”方黎愈发烦躁起来,“而且如果我真怨你,也不会过来看你了。”
白阳阖上眼睛,一滴眼泪滚落下来,就这么落在枕头上,濡湿了一小片涟漪般的圆形痕迹。
方黎就这么看了半晌,本想装作冷漠毫不在意,可他最后还是心软了。
“别哭了,对伤口恢复不好。”他说着,用袖口抹掉白阳脸上的眼泪。
那人故作坚强的扬起嘴角,摆出一个勉强的笑。
“所以,表哥到底去哪里了?”白阳随即问道。
“别问这个了。”
方黎边说,边站起身,从裤子口袋里掏出一个叠起来的牛皮纸信封递给对方。
“把这个给你,”他说道,“你的身体过两天就能动了吧,到时候拿着这个去找陈先生。”
“陈先生?”白阳疑惑地瞄了一眼信封,艰难地坐起身,接了过去,“怎么会派你给我送东西?不应该啊……”
说到这里,这人突然沉默了。
因为他看到了信封里的东西。
“护照,船票。”白阳的声音竟有些颤抖,“给我的?”
方黎无视掉对方的异样情绪,故作镇定地说:“对,给你,三天后的船,去纽约的。”
“方黎。”
“什么都不用说了,到时候去就行,”他站起身,打算迅速逃离病房,“我走了,你多保重。”
说完,他立刻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
谁知,没走两步,身后就传来了令人窒息的声音。
白阳的语气好像愠怒,又像诘问,还带了几分哽咽,听得人心猛地揪了起来。
“你不是想离开吗?这是最好的机会,只是我没有办法让你们全家都出去,你最好还是拜托陈先生想想办法。”
方黎语重心长地说。
“你以为我是什么了?贪生怕死?苟且偷生?”白阳说着,声音竟然越发颤抖。
方黎没有转过身,也没有停住脚步。
突然,他后背一疼。
“拿走!老子不稀罕你的施舍!”
白阳竟然把信封丢到了他的身上。
不得已,他停住了脚步。
方黎转过身来,佯装看不到对方那双因愤怒而泛红的双眼,缓缓俯下身拾起信封,拍拍上面的尘土。
他眨眨眼,平静地对白阳说道:
“白公子,你不能这样,之前你不是想尽办法也要得到这个机会吗?为什么不要?”
“方黎,你认真的吗?”白阳气得似乎快要跳下床打人了,只见他浑身颤抖,咬牙切齿的模样令人胆寒,“从一开始你就记恨我吧?现在终于找到机会了,满足了吗?”
面对恶意的诋毁,方黎也有一丝恼怒。
他长吁一口气,将怒意强压下去,道:“你不要误会我的好意。”
“好意?”白阳冷笑一声,“这样的好机会,你故意拿过来给我看,只是想炫耀吧?就不怕我真的拿走?”
方黎这下是真的气炸了。
他快步冲过去猛地拽住白阳衣服,大声道:
“你他妈的!你被姓张的打傻了是吧?!老子有必要拿给你炫耀吗?有必要吗?!!”
声音太大,护士急迫地推门进来,不停地问发生了什么,还试图把方黎拉开。
没想到,白阳竟然用英语对护士说了几句话,旋即,对方竟然将信将疑地离开了。
方黎来之前预想过白阳的一切反应,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这家伙竟然如此不知好歹。
不过护士出现也让他找回了几分冷静。
他泄气地坐在病床上,先瞪了白阳一眼,随后道:
“我没心情在你这炫耀,谭诺把我丢在这里,陈先生不让我离开大楼。外面肯定出了什么事,我不可能留谭诺一个人自己走掉。可是,这船票不用也可惜,所以我就拿给你了。”
第115章 决心已定(民国回忆)
白阳的表情相当复杂,却唯独没有了愤怒。
“抱歉。”他垂下头,脸上竟挂上一抹红晕,“我…我可能真的打坏了脑袋。”
方黎看到白阳的模样,气也消了,把牛皮纸信封往人身上一放,道:“去吧,接下来的事情我就不管了。不过我可警告你,这三天你什么都不许说,等到时间就去陈先生那里。反正生米煮成熟饭,他也奈何不了你。”
白阳依然迟疑的不敢接:“可是……”
“没什么可是,反正东西我给你了,机会要自己把握,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方黎拍拍对方肩膀,诚恳地劝道。
随后,他不等人回应,果断站起了身。
而这次,白阳并没有拒绝他。
在离开病房的那一刻,方黎听到了一声短促却又清晰的:
“谢谢。”
他没有回应,只是微微勾起了嘴角。
等待的这三天,他过得有些忐忑,毕竟万一白阳向陈先生告了状,事情可就不好办了。
不过好在,他顺利等到了开船的那一天。
陈先生的助手来接他的时候,他正在收拾提琴。
“方先生,我们该走了。”其中一位助手说道。
“嗯,你们在外面稍等片刻,我收拾一下就出来。”方黎微笑着说道。
这几天他老实得不行,所以对方并没有怎么怀疑,点了下头,就出了办公室。
方黎看似镇定,实际上却心若擂鼓,他有一个计划,从三天前,拿到船票护照的那一刻起就逐渐成型。
当清脆的门锁声传来,他小心地趴在门上偷听了几分钟,确认助手就在外面,随即,他咬咬牙,双拳紧握,决心已定。
拿起琴盒,他果断朝办公室另一个方向走去——
那是他用半天时间仔细探查好的路线,那里直通另一条走廊,只要往前一直走,就是楼梯间。
他按照预定的路线走,步伐缓慢,努力将脚步声隐匿起来。
走廊上没有人,而且铺设着地毯,他整个人都仿佛融入背景当中,令他不由得放松下来,同时加快了脚步。
楼梯间的门已经近在咫尺,他几乎跑了起来。
手已经碰触到门把手,他长吁一口气。
可是,就在他刚有几分放松的时候,莫名的,他听到身后似乎有些窸窣的动静。
他心道不好,不敢停下脚步仔细听,立刻手忙脚乱地拉开门。
只听吱呀一声,门的合页发出了令人牙疼的动静。
他忍不住抿起嘴、闭上眼,等着那烦躁不安消退。
然而就在这时,那古怪的窸窣声愈发明显起来,方黎的心陡然一惊。
“方先生,您怎么在这里?”
方黎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原来那是脚踩在地毯上发出的声响,而说话的人,正是等在办公室外的助手。
他根本不敢回头,身体也越发僵硬,只能任凭身后那人离自己越来越近。
“您是迷路了吗?”
助手的语气满是试探,方黎听得出,对方给了他足够的面子,那人已经看出了他的目的。
他不知如何自处,正犹豫的时候,突然,对方的手搭住了他的肩膀……
突如其来的惊吓令他好像触电一样,不由自主地挣脱开。
同时,他也清醒过来。
他像疯了一般跑进楼梯间,助手似乎也懵了,他已经跑了一层楼,对方才反应过来。
“方先生!方先生!方黎!站住!!”
助手的呼喊和脚步声一起响了起来。
方黎顿时慌了,整个人疯狂加快脚步。
“方黎你快停下来!有什么问题咱们好好说,你跑了、跑了,我没办法跟陈先生交代啊!!”
他听到助手的恳求,心有不忍。
可是,他实在没办法妥协,因为本心不允许他拿着船票听话走人,
“抱歉。”
眼看着距离出口还有几步,他轻轻道了歉,随后猛的推开门跑了出去。
三天没有出门,天气竟然又冷了些,他的衣服又单薄,一阵冷风吹过,他打了个寒颤。
他脚步慢了下来,同时,他听到身后传来开门声。
他再次加快脚步,随便找了个巷口跑进去,这里距离码头很近,人来人往的热闹非凡,那助手即便脚程再快,也没办法轻易找到他。
很快,呼喊声淹没在人海中。
不过他没有放松警惕。
大楼附近围了几个形迹可疑的人,佯装成路人,警惕地来回踱步。
好在后门还算安全,他迅速隐匿在人群中,没有被任何人发现。
不用细想就知道这些人是哪里的,连陈先生的办公室都被窥视了,谭诺的处境肯定更糟糕。
方黎的心揪得疼。
不过他没有第一时间去找谭诺,因为船还没开,只要他出现在对方面前,肯定会把他押送到船上。
想到这里,方黎不仅揪心,而且心也碎成一片片了。
他怎么也不会想到谭诺竟然会做出这样的事。
虽然很符合那人的个性,但是……他们都共同经历过那么多事了,无论如何,也该知道他不是个贪生怕死的人。
难过归难过,他也不能离开。
他已经想好了,先去找刘文,至于之后怎么做,走一步看一步吧。
不过他不知道去哪里找人,刘文已经离开了之前住的地方,现在形势那么紧张,要找人估计更难了。
想到这里,他突然回忆起去大世界之前,刘文带他去的那个像仓库一样的地方。
反正那里看起来很隐蔽,只要没有转移,刘文肯定还会过去,而且他现在也没有地方住,在那里暂住一下也蛮好。
随即,他迅速做出决定,朝着记忆中的仓库走去。
期间他走错了几次,还差点碰到疑似沈先生手下的家伙,最后气喘吁吁地站在那肮脏且隐蔽的联排别墅前,抬头望了一眼那片隅天空,只觉得这美好的阳光实在是珍贵得不行。
他走上楼梯,推开那扇虽然紧闭着、却漏了个大缝,又钉了几块木板的大门。
方黎记得问过刘文这里为什么不锁,得到的答案是又脏又乱,没有必要锁,可是他却觉得,对于这种地方,锁上才会让人起疑。
外面还是上午,阳光充足明媚,可这里面却漆黑潮湿得要命。
这一整排别墅都废弃了,而且连外表都黑乎乎的不知遭遇过什么。
别墅里到处是虫子、小动物,仿佛城市里的雨林,倒是一副和谐景象。
他每踏一步,楼梯就发出一声令人牙疼的声响,到最后,他只觉得每颗牙齿都酸疼,骨头缝也酸得难受。
眼看就要到之前那个房间了。
那里其实也没锁,只是用个大箱子挡住门再从窗户跳出来,实在是多此一举,但是方黎觉得,刘文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所以就没有多问什么,也是照做地跳了窗户。
此刻他推了推房门,果然推不动。
没办法,只能再次翻窗户了。
之前翻窗有刘文的帮助,倒也不费力,而现在只有他自己,实在是艰难得要命。
他咬咬牙,搬了把椅子站了上去。
说实话,他姑且称那东西为“椅子”是因为它还保留着原有的形态,作用……只能是聊胜于无。
他身高绝不算矮,奈何窗户有些高,他只能借着椅子爬上去,当他的手摸到了窗台,那上面的手感无比微妙,令他起了一声鸡皮疙瘩。
“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他反复念着这句话,算是一种心里安慰。
随即,他抬起一条腿准备翻过去,然而突然之间,一个黑影骤然闪过。
他吓坏了,险些从椅子上掉下去,可是不等他站稳,椅子又因为他动作过大而开始剧烈摇晃起来。
“啊!”他短促地惊呼,努力稳住身形。
可是就在这时,他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抓住,对方力气很大,他竟动弹不得。
方黎自认理智且胆子大,可这一下也把他吓得不轻。
“妈呀!!啊!!放开我!!”他用力蹬腿,试图把那东西踢飞。
“方黎?”
方黎愣住了,那并不是什么野兽,或是妖魔鬼怪,而是他很想找的那个人。
“刘大哥?!……啊!!!”
椅子终于被他的一系列动作折腾得“寿终正寝”,只听一声巨响,椅子四分五裂,他也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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