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过头,看见一个长发及腰、身穿素色连衣裙的女生抱着本法律相关的书籍,一脸温柔地看着我笑。
书上总说,一个人的眼睛是会说话的。愤怒、悲伤、喜悦、忧郁……都是可以看出来的。
然而,我却还是第一次看见有女生长成她这样,俊秀清灵,气质出尘,就像荷花池里开的一朵清莲,只可远观不可亵玩。
“这是我们社团的社长哦,怎么样?大美女哟,好看吧。”白发男生笑嘻嘻地捅了捅我的胳膊肘。
“学生物制药的……叫林清予。”这是我面对陌生人第一次因为撒谎而脸色升温发烫,连名字都是现编的。
“林清予,清予……”清莲般的社长嘴里重复着“清予”两个字走上前,俯身看了一眼桌上的社团报名表,说,“我是应用心理学的,跟生物制药的许教授和导员都很熟。从没听过林清予这个名字啊,是咱们学校的新生吗?”
“不是,她在隔壁音乐学校的。”我算是明白了,这个社团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只要被他们看上的,想方设法都要拉进去。
“那太可惜了,不能参加我们社团的活动。”
在三个人的团团围攻之下,我被迫加入了动漫社团。
原以为加完了填个表格事情到此为止,谁晓得他们又给了我拿了一张二维码,让我缴一百块的会费。
我硬着头皮交了,心里暗骂了一万个MMP。
“先说好啊,自愿的哦,加了就不能退会费,你要考虑清楚哦。”清莲般的社长斜着身坐在长桌子上,敛起收放自如的笑容,冷冰冰如是说。
我连连点头,心里后悔已及。果然色字头上一把刀,我早就应该强硬一点,誓死不从,我不信他们三个会按着我的头让我签字交钱。
表填了,钱交了,我正要开溜呢,又被那个白脸白发的男扯着书包肩带拽了回来。
他举着正在拨打中的手机对我说:“你等会儿,别走啊。昨天听你们专业的导员说,今年计划的招生数好像已经超了,昨天就撤桌子了。不过你别担心,你确定你收到了我们学校的录取通知书的对吧,你选读的是几年学制的?七年?哇,这么长啊,牛逼,你高考成绩一定很好吧!没事,你别着急,我给你们临床医学的轶哥打个电话问问看。”
听他这一说,我心里一阵忐忑,拿出手机正想翻看收到的录取信息,然而打开手机才想到我的手机已经换了。
往年惠南惠大的录取分数线我不是不知道,尤其是临床医学专业的要求更高,报考的人数也是最多的。以我原来预估的考分,别说临床医学,连护理学的门槛都只能勉强够得上。
要不是这么多人看着,我甚至想把我收到的录取通知书拿出来跟别人核对一下是真是假。
出门之前,我也反复确认过,分明记得写的就是“临床医学专业”,上面还有惠大校长韩羲岩的亲笔签名。难道今年分数线降低了?
“同学,纸巾。”戴阿尼亚头套的妹子递给我一包印着粉红色樱花的纸巾。
我抽了两张纸,胡乱地擦着头上的汗,心怀惴惴却仍强撑着面带笑意。
“这,轶哥!看这!”十几分钟后,白发男生踮起脚,挥舞着手臂,将一个身材高大帅气,身穿无袖背心和运动裤——像是刚从健身房跑出来的男的请到了我跟前。
“这是轶哥,你们临床医学的博导。”白发男生介绍顾轶的时候就像是在炫耀一只散发着高贵气质的“金丝雀”。
“金丝雀” 打得一手魅力四射的好牌,顶着他那张让周围女生迷得七晕八素、交头接耳“嗷嗷叫”的帅脸,笑眯眯地同我打招呼:“你好,我叫顾轶。你可以跟阿源一样叫我轶哥。阿源刚跟我说你不知道去哪报名是吧,跟我走,我带你去。”
我嘴角抽了抽,行,顾轶,睁眼瞎装不认识是吧,装阳光优雅大男孩是吧,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
我跟顾轶往瀚文楼走的路上,不时有学生跟他打招呼,人缘好得不得了,就跟正午的大太阳似的闪闪发光——站在他身后的我就好像是一颗毫不起眼的快要熄灭的星星,从头到脚灰暗无比。
“你的行李箱呢?”走到教学楼的拐角,顾轶忽然停下脚步侧过身问我。
我低头正在想中午吃什么饭呢,闻言吓了一跳,倒退两步,隔开一段距离,说:“我不住校,我在外租了房。”决定就在一瞬间,我真佩服我自己!
顾轶挑眉,翻脸跟翻书似的,秒变冰山脸:“虽然院里以自愿住校为原则,但你报的临床医学课业繁重,你不知道吗?”
我:“我知道,但是在外面比较方便……”
话还没说完呢,顾轶铁着脸道:“你别以为咱们学校是一般的三流大学。这是医学院,很重视学生体能。按照往年惯例,等这个星期迎新晚会一过,新生都会被安排进入军训基地开启封闭式训练。别怪我没提醒你,你住校外,因为其他原因赶不上……或是直接错过军训大巴车,是会被扣学分的。”
我没曾想到会去校外军训,一时心乱如麻,尴尬地笑笑,问:“那请问顾博导,军训大概是多久?”
顾轶看了一眼腕表,说:“25天。”
我两眼一抹黑,靠,比高中多了整整十天!
高一在学校足球场军训完了晒脱我一层皮已经是噩梦,现在偶尔想起那个黑胖的魔鬼教官还心有余悸,要是去军训基地训练那还要不要人活了。
“怎么,你怕了?”顾轶露出一副幸灾乐祸的笑容,边走边说。
我故作轻松地道:“顾博导见笑了,我乡下来的,这点苦都吃不了,我还读什么书。”
顾轶回头看了我一眼,我猜他看的不是我,而是我身上穿的那件崭新的短袖和脚上的新球鞋——苻清予买的,充分印证了“人靠衣装马靠鞍”这句话。
顾轶轻笑一声,又转过身去。
“顾教授又带新人呐!”
刚进政教办公楼的公用办公室,便见一个戴眼镜的男人从堆积如山的桌案上抬起头来,一脸疲色地瞅着我俩。
瞧他那副满脸酡红刚睡醒的样子,昨晚绝对是跟酒友拼酒熬了大夜。
“新人不都是从你这里出来的,你看这个人像是你教过的吗?”顾轶两手撑在书案上,俯视那个男人,“我只是个帮忙带路的。”说着又看了我一眼说,“这是你这一届的导员。”
辅导员揉了揉眼睛,上下打量着我,说:“你是来报到的?”
我:“是,老师。”
辅导员的身子往后面的椅背一靠,双手抱臂一脸玩味地看着我,不可置信地道:“同学,你逗我呢,今天几号了,这么晚才来报名?你咋不等军训了再来报名?”
如此咄咄逼人的口气,让我梦回高中。当时的班主任也是这个屌样,每次学校举行研学活动必须提前一小时到场,要是没来就是一通臭骂或是电话轰炸。
明明发的通知单上写了时间,提前半小时已经足够了,这老师就非得搞这死出,不提前一小时来就含沙影射说我们这些当学生的不尊重老师,不积极,态度不好……
靠,既然这样,那还发什么通知给我们签名,直接在通知上明确让学生提前一小时到不行吗?
我面无表情地道:“我是按通知的时间来报到的,没有人告诉我最后一天来报名不可以。如果事实就是如此,那我只能找校长了。正好我关注了韩校长的微博,有韩校长的邮箱……”
“得得得,身份证和照片之类的资料拿过来,我这就给你报名。”辅导员一下子没了气性,坐得端端正正,跟银行的公职人员有得一拼。
顾轶鼻翼扇动,斜眼望着我咧嘴笑,我转过半张脸,翻了个白眼。
--------------------
伏笔埋好了嘿嘿~
第16章 第十六章:你喝酒了?
办完手续,我正拿手机扫码交学费,辅导员连忙阻止我道:“你先别急,咱学校有规定,过了军训才收学费。现在只需要交一个月的伙食费和住宿费。没过军训的,就当是免费进大学来体验生活了。”
我一脸疑惑地望着他,他抬眸看了顾轶一眼,顾轶看着腕表上的指针,敛了笑,解释道:“确实是这样,我说过,咱们学院对医学生的身体素质要求很高。每年都有很多学生撑不过军训,自愿转学或弃学的。”
辅导员点点头,认真道:“对,顾教授说得没错。要是你能通过军训,学校会无条件减免百分之十的学费。”说着又递给我一张入住宿舍的排单表,道,“咱们临床专业的宿舍已经满员了,你只能跟护理学专业的住一起了。”
我看着排单表,摇摇头道:“我不住宿舍,我走读。”
辅导员板着脸说:“龚铭允同学,你要想好啊,这附近的租金很贵的。过了这个村就没那个店了,往后很难申请的。”
顾轶叹气:“随他吧,能不能过军训这一关还很难说呢。每年军训都会刷下一大片人。他要是真过了,宿舍有的是,想住单间也可以申请。”
听听这福利待遇,简直是我的梦中情校。要是我现在没有兼职,分分钟想住进来。
可惜啊,我要是没工资,也没底气进来报名了。
办完入学手续后,辅导员继续趴着睡觉。顾轶与我一前一后出了办公室。
“谢谢你。”走到岔路口,我低了低头,真诚地表达了感谢。
“你住哪?”顾轶两手搁在腹部端着,像个久经战场的老干部在问话,嘴角还挂着诡异莫名的笑,也不知道他笑什么。
我寻思问这干嘛呢,随口道:“大街上。”
顾轶很绅士地从兜里拿出一把车钥匙,说:“我正好要出校门,顺道送你吧。”
我有点跟不上他的思维节奏,心想这人到底是记得我们之前见过还是不记得呢。转念又一想,他刚才一直在看表,应该是有什么急事。
“不麻烦顾博导了,我走路回去就行。”我说。
“我的车就在前面。”顾轶摁车钥匙开了锁,用不容拒绝的语气说,“顾玉龙和你读的同一个高中,你应该知道他吧。如果方便的话,跟我上车,我有话想问你。”
好吧,既然是有求于我,我也不客气了。我像个待审的“囚犯”似的主动给双手加了无形的手铐,跟他上了车。
然而,等我上了车,顾意从始至终一句话都没有问,他载着我去了一家餐厅——“荷塘月色”,名字取得很小清新,装潢却很奢华豪气,属于宰人不见血的类型。
不用说,在里面吃饭的人非富即贵,消费必定也不是我能承担得起的。
但是既然是顾轶让我来的,我也懒得摆姿态,欣欣然跟走了进去,七弯八拐进了一间挂着水晶灯的亮堂堂的包厢,最里面坐着两个打扮精致的美女。
真是无语,就四个人还摆这么大一张桌子,比我在农村吃酒席的桌子大了何止三倍。
美女一号见到顾轶便热情地起身打招呼,说什么“师兄,这么晚才来,我想死你了”之类的腻歪话。美女二号则一脸害羞地坐在那里,显得相当拘束——但她的拘束和穿着打扮都是装的,我一眼就能认出她是已经跳楼自杀的顾玉龙的女朋友盛思娴。
我把书包放下来,搁在膝上抱着坐到美女对面,目光放空,想象着接下来会吃什么样的大餐。
“师兄,来,跟你介绍下,这是我妹妹。”美女一号目光灼灼地望着顾轶,不好意思地笑道,“我原以为你会跟之前的两次一样放鸽子,所以带了她来……”
顾轶笑着坐在我右手边,从怀里掏出一部爆屏的手机,一边翻相册一边说:“哪能呢,事不过三。之前实在是太忙了,没时间。”
“那现在呢,还是忙吗?”美女一号伸长脖子看了一眼顾轶的手机,笑眯眯地说,“这是谁的手机?”
“我堂弟小龙的。”顾轶偏过身,往我这边挪了挪凳子,目光里滑过一抹转瞬即逝的哀伤。
美女一号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坐到她妹妹盛思娴身边去了。
正好这时服务员拿着菜单来了,问点什么餐。顾轶说了一句“随便”,低头只顾着翻手机相册里的照片。
美女一号则笑着点了她喜欢的菜,转头问我吃什么。
我扫了顾轶一眼,拿出手机看新闻,说:“有小龙虾和鱿鱼须吗?有的话给我来两大份,麻辣的,谢谢!”
美女一号嗤笑一声:“小哥,你可真有意思。”
我说:“过奖。”
美女一号呵呵笑了笑,把目光投向顾轶,说:“顾哥他人很好吧,还带徒弟出来吃饭。”
我微笑着说:“我是新生,不是研究生、硕士生,还没拜入他门下呢。”
美女一号看了一眼她妹妹盛思娴,说:“哦哦,那你跟我妹妹一届的,你是哪个学校毕业的。”
我说:“杏林一中。”
美女一号一脸浮夸的笑,尖声尖气地说:“那可太巧了,我妹妹也是杏林一中的。你们可以……”
“龚铭允,这张照片上的人,认识吗?”顾轶打断了美女一号的问话,把爆屏手机放在我眼前,指着上面的人,“跟你一个班的。”
我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哂笑:“顾博导,明人不说暗话,咱们之前在凤祥公寓见过面的,你还找我要过房间钥匙,你不会忘了吧?”
顾轶似乎受到了惊吓,瞪大眼睛凑近了看着我,准确来说应该是看我的衣服和手机,脱口道:“你是帮小龙打扫房间,整理遗物的那个护工?”
唾沫星子都溅我脸上了,我默默地扭开半边身,说:“是,我就是那个护工。”顿了顿,我又说,“听说顾玉龙的尸体已经火化了。你现在找我认这张照片又有什么用?邓韬的为人我很清楚,他跟那些带头欺负顾玉龙的人不是一伙的,你别搞错调查方向了。”
10/48 首页 上一页 8 9 10 11 12 1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