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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针线,可以帮你缝起来。”他又说。
我想也不想就拒绝了,说:“不用,我就在家穿而已。”说完了才反应过来他说了什么,有些惊奇地说,“你哪来的针线?”
他起身下床,回自己的卧室拿了一个红木盒子打开,照着我衣服的颜色选了个相近色,捻针穿线说:“之前跟我妈住一起,衣服裤子绽线了,她也不会缝,让我去缝纫店找老板,最低五块钱才能绞边或是缝补,所以自己买了一个。”
我点头笑了一下,盘着腿坐在床上,脱了半边袖子伸过去说:“这样可以缝吗?”
他说可以,握着我的袖子翻了个面,将绽线的地方对齐,一针一线沿着原来针孔缝过去,行云流水,很快就拿剪刀结了线,放好盒子返回来接着睡觉。
我摸着缝得整整齐齐看不出缝补痕迹的袖口,踌躇了一下,侧开身,看着他的后背说:“那个……我有件事想跟你商量商量。”
“你说。”
“我有个朋友,晚上八点要跟她女朋友坐飞机去北京读书,我想送送他,跟你请个假,可以吗?”
“不去不可以吗?”
“我已经答应去送他了,不能食言。”
“已经答应了,还问我做什么?”他打开了耳机盒,戴上了耳机。
我关闭了在看的动漫《非人哉》,说:“我是口头答应了,但还是想跟你商量一下。你同意我就去,你要是实在不同意我就不去。”
“可以。”
“好,谢谢。”得到明确的答复后,我松了口气。
下午六点吃了晚饭,我将晒干了的三件套一并收进空调屋,依次给苻清予套好铺好后,已经六点半了。
“我出去了,你休息吧。”我洗了澡,在卫生间换了衣服,拿起钥匙,对苻清予说。
他此刻正坐在客厅沙发上泡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艾草味。
“不要锁门。”他握着擦脚的毛巾,埋着脸说,“我等下也出去。”
我愣住了,问他:“你出去干嘛?”
苻清予摸了摸脸上的口罩,目光倔强地看向窗外,就好像跟谁赌气似,笑了一声说:“我无聊,去附近的步行街,走走。”
我听出了他并非发自内心的笑,看着他手指头上缠的纱布,心有余悸地道:“你要买什么告诉我,我可以给你带回来。”
“我不买什么,只是走走而已。”苻清予抬眸看着我,怕我不相信似的,说,“我很快,就回来。”
我迟疑了一下,担忧地说:“明晚出去可以吗?现在是我上班的时间,你要是出点什么事,你爸肯定会找我麻烦。”
苻清予垂着头,不高兴了。
我拿他没办法,无可奈何之下把钥匙往沙发上一丢,说:“算了,我不去了,陪着你在家。”
苻清予沉声说:“我出去,走走而已。我现在,很正常,不需要你陪,你走吧,别锁门就行。”
我牙一咬,沉声说:“成,不需要是吧,那就是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明天我就找你爸辞职,不干了!”
苻清予抬眸瞅着我,默了半晌,说:“好,随便你。”说着拿毛巾擦了擦脚,趿着拖鞋走进自己房间,“嘭”地将门关上了。
“……”我堵着气,回房间继续刷手机,气消了又后悔刚才说的话。
打工人打工魂,能屈能伸,为了钞票,我咬咬牙,给邓韬发了一条短信:我女朋友生气了,非要我跟他逛街,送不了你了,抱歉。
邓韬回了我一个邪恶的狗头,发语音说:我就知道,你有艳遇了,见色忘友的家伙!别忘了给我发你俩的照片。我倒要看看妹子长什么样,把你魂都勾没了,奶茶店里跟你说话心不在焉的。
得到邓韬的回复后,我整个人的心情迅速放松了下来。犹豫片刻,起身去叩苻清予的门,说:“你睡了吗?没睡的话,我陪你去步行街吧!”
话还没说完,门开了,屋里空荡荡的,手机也不见了。
我脑袋一蒙,跑到卫生间、厨房、阳台找了一圈,人没见着,连常常跟在他身边的那条黑狗也不见了。
我立即转身走到大门口,看见反锁的门开着一条缝儿,瞬间呆住了。
附近的步行街就一处,我锁上门,以最快的速度跑下楼,租了一辆自行车骑到了步行街路口的十二路公交车站附近。归还车辆后,无头苍蝇一样在步行街上乱绕,从东门绕到西门,又从南路露天烧烤店转到回北站小吃街。
反反复复,同样的人脸我看了不下四五回,始终没有找到苻清予。
我慌了,仔细地辨认着来往行人的衣着穿戴,几乎怀疑自己出了幻觉。心中抱着一丝侥幸,也许人家早就回去了呢,又或许他根本就没来这里,只是故意跟我玩消失呢。
第14章 你衣服扣子错位了
我走得脚底板疼,弯腰蹲在一处台阶上东张西望。
看了许久,目光落在街角处拉着二轮车打扫卫生的清洁工,我一个机灵站了起来,跑过去问道:“大叔,打扰一下,请问您有没有看见一个戴黑色口罩的男生。这么高,大概一米七,身边跟着一条黑色的狗。我是他朋友,找他有急事。”
清洁工听了我的描述,杵着扫帚,低头想了一阵,蓦然点头,笑着说:“见过。喏,前面的商业大楼看见没,我看见他牵着狗提着一袋子东西进去了,好像去的是地下车库,至于出来没,我没留意,你自己去那边找找吧。”
我转身正要走,清洁工又追了上来,低声我说:“靓仔,我负责的是这个区域,没有去过那边,但我听说那边的地下停车库以前闹过凶杀案,死了一对夫妻,凶手到现在还逍遥法外呢。如果是白天倒是不打紧,现在是晚上,乌漆嘛黑的,你带手机了就打个电话问问,没有的话要小心点,注意安全。”
我谢过清洁工,硬着头皮过了天桥,进了商业大楼的地下车库。
原以为里面会很暗,没想到不仅有吊灯还有地灯,将手绘的立体墙壁和承重墙照得恍如白昼。进出口的过道两边停放着不少私家车和商务车,最里面却是空置的,拉着已经积灰的结了蛛网的警戒线,摆着禁止进入的标识,看不见一个人一辆车,地上倒是清晰地留下了一堆烟灰和几个大狗的脚印。
巡视一圈,并没有苻清予的踪影。兜来转去,我也累了,没心思找下去了,原路走回了公寓。
令人抓狂的是,快到家的时候,我远远地看见公寓三楼301号的窗户是亮着的。
我深吸一口气,疲惫感顿失,抬腿上气不接下气地爬上了楼。
“你去哪了?”我忍着怒气推门进来后,望着坐在沙发上抱着笔记本写字的苻清予。
“步行街。不是和你,说了吗?”他说。
“我去了,没看见你。”我咬牙切齿地道。
苻清予将笔记本立起来,指着上面写的“我出去了,保证很快就回来……”以及“我回来了。”两行字给我看,见我默不作声,狐疑地看着我,似乎不太相信地问道:“你去步行街,找我了??”
“送我同学回来见你不在家,就去步行街找了找,没看见就回来了。”我谎话张口就来,说完后闷着一肚子气走到他对面的三角矮凳上一屁股坐下。
苻清予慢慢地合上笔记本,垂下了双眼皮,眼神透着一股子脆弱和无辜:“你,有事吗?”
我弯下身,抓了抓头:“没事。”没事才怪,有嘴巴不说话写字,害我白担心。
“我带阿黑,去打八联。”苻清予低头沉默了一阵,抠着缠在手指上翘起的一溜儿纱布慢悠悠地说。
我“哦”了一声,从屋里拿了把剪刀替他剪掉了翘起的纱布。
阿黑是那条黑狗的名字,苻清予曾告诉过我,说那是顾玉龙硬拉着他一起去前任狗主人家里抱养的,后来两人闹矛盾,顾玉龙赌气搬走了,临走前故意拿了很多安眠药混在狗粮里给它吃。
阿黑吃了之后睡迷糊了,病了三四天,醒来之后嗓子出现了问题,叫不出声,只能发出很低的呜呜声,类似幼年胖哒(熊猫)嘤嘤叫的声音。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彼此都没有话说。我拿出手机刷了一会儿,刷得眼睛花了又看了眼时间,已经十一点过了,往常这个时候我已经躺床上去了。但我有点不想进屋去,怕苻清予也会跟着进去。
“后天我要去学校报到。”我干坐了一会儿,直起身看着苻清予说,“开学要军训,早上和晚上我可能……”
我话还没说完,苻清予就截住话头,说:“知道,我去睡了。”说着将桌上的笔记本和笔放在沙发一角,与我擦身而过时,我从他身上闻到了一股苦涩难闻的尼古丁的味道。
这附近有没有宠物医院我不知道,但我猜苻清予大概率是对我撒了谎。
也是,我跟他之间不过是金钱绑定关系,本就没有什么信任可言,他能平安回来我已经谢天谢地了。
——
第二天,我从苻清予原来住的刷得雪白的房间里醒来,眼睛疼得睁不开。
昨晚我反锁了卧室的门,玩游戏玩到四多点,一直不敢闭眼睡觉,后半夜撑不住了才睡着。
幸好苻清予没有进门,我也乐得自在,心里总算踏实了一些。
早餐是鸡丝素面,放了几片撕碎的平菇。去叩门叫苻清予,他很快就应声走了出来。
白衬衣上粘着几根狗毛,扣子也扣错了位,几乎是衣衫不整的状态,头发乱糟糟地像个鸡窝,脸上戴了一副皱巴巴的口罩。
晃眼一看有点像我堂婶家上高中的大儿子,每个周末回家拿钱,就总是把自己弄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以博取同情,好叫我堂婶多给他一些零花钱。
“哟,小懒鬼,昨晚上又通宵了?”我顶着困意,揣着手半开玩笑说。
苻清予不说话,瞅了我一眼,端起餐桌上的盘子转身就进了卧室。
得,热脸贴冷屁股了。
接下来的一整天,苻清予都没有再同我说一句话。
我陷入了深深的懊悔中,反复揣摩他到底是怎么了,想来想去,罪魁祸首是我,因为我说了“小懒鬼”三个字让他不痛快了。
下午六点半,苻清予端着饭菜进卧室的时候,我叫住了他,走到他面前,真心实意地说:“对不起,你别往心里去,我以后绝对不叫你懒鬼了。”说着又指了指他的衣襟,说,“你衣服下面的扣子错位了,你没发现吗?”
见他一脸呆萌,端着碗筷左看又看腾不出手,我好心肠地低下头解开了他衬衣下面的扣子,一个个给他扣正了。
苻清予呆呆地低着头,自动屏蔽了我的道歉:“我很忙,等会儿说。”
我心里说“那你忙吧”,嘴上却不听使唤说:“你忙啥呢?”
“工作。”苻清予端着餐盘神情疲倦地看着我,很认真地叮嘱道,“很重要,暂时的,不要打搅我,好吗?”说着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因为着急走,连比带画结结巴巴地解释道,“我不是懒鬼,我的钱,自己赚的,没有向他,伸手要,真的,你别误会了。”
我连连点头,讪讪地让开身,看着他进了卧室。
第15章 第十五章:顾教授又带新人呐!
八月三十一,多云,气温34℃。
早上七点,我做好早餐吃完饭,简单准备好报到必须的资料后,背着书包走路去了惠大。
八点整,跟着三三两两拖行李箱的学生和家长进了学院主干道,快走到教学大楼时,看见了一个超大的足球场,场上人山人海,彩旗招展,摆满了长桌子。
足球场后方,立着一个印了“十年寒窗为今朝,风景这边独好,劝君莫要恋爱脑!——顾安生物医用材料有限公司宣。”的充气拱门。
拱门底下人头攒动,闹闹哄哄,学生会各部门的人才扯着嗓子举着喇叭热情地邀请新生加入。
我拽着书包肩带,步履维艰地跟着人群往篮球场里面挤着走,闷头虎脑找了半天也没看见临床医学专业的标语,正着急呢,忽然被一个白脸白头发的男生拽住了手腕。
“帅哥,我看你走来走去好几次了,加入我们动漫社团吧,我们社团妹子可多了。”他顶着满脸青春痘,笑眯眯地拉着我的手,不等我拒绝,一把将我拉到他们社团的海报前面,递给我一支橙色荧光笔和一张社团考核表,说,“你是新生吧?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你一个人吗?你喜欢动漫吗?你玩过cosplay吗?你拍过正片吗……”
等他歇气的空档,我见缝插针道:“我还没找到地方报到呢,等我去报到了再考虑加社团的事吧。”
白发小哥就像好不容易逮到兔子的饿老虎似的,压根没想放过我,笑着说:“没事,你先加入我们社团,回头我再带你去找你们专业的辅导员报名。对了,你是哪个专业的?”
“临床医学的。”我说。
“我护理学的,大二,你得叫我一声学长。”白发男生眉开眼笑地看着我,催促道,“叫啊,快叫学长!”
我盯着他那张朝气蓬勃的娃娃脸无论如何也叫不出口,麻利地挣脱自己的手,把笔和纸往桌子上一丢,摆摆手走了开去。谁曾想这家伙简直就是人行“狗皮膏药”,直接放马追了过来,跟他一起来的还有另外一个戴着阿尼亚头套的妹子。
两个人一左一右挟持着我,把我往社团桌前拉。
“别走啊帅哥,我蹲这么半天才逮着你一个。加入我们社团绝对不会亏待你的,真的,我们社团很好玩很友好的,都是帅哥美女。你要是加入进来妹子们随你挑,不信你看,这是我们上学期社团的活动照片。怎么样?看上哪个你可以跟我说,我帮你要微信……”
我无语,看着他手机相册里P得妈都不认识的浓妆艳抹雌雄难辨的照片,满怀歉意地说:“不好意思啊,我女朋友还等着我呢,得赶快报了名陪她一起逛街呢。”
“你女朋友是哪个专业的?叫什么名字?”身后突然有人在说话,声音温婉动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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