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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咦?”
小孙子停下来,疑惑地转头看四月一日的位置,只看到一张干净的椅子。
“怎么了?”奶奶问小孙子。
小孙子晃晃小脑袋,“没什么……”
说完没多久,小孙子已经跑到了床边,费力爬上床后,伸手去抚摸爷爷的脸,安慰说:“爷爷又疼了吗?不疼不疼,我会魔法哦,痛痛都飞走啦~”
孩子的手柔软稚嫩,俨然不是第一次安慰爷爷了,动作极其熟练。
爷爷收敛起悲伤,笑呵呵地蹭蹭小孙子的手心,“好厉害的魔法,爷爷真的不疼了呢。”
“哼哼,那当然啦,我可是超级厉害的!”
小孙子眼睛亮晶晶的,双手捧住爷爷的脸,呼呼地朝爷爷脸上吹气,“还剩下的痛痛也被我吹走了~”
“是啊,都被吹走了。”爷爷配合地说。
“爷爷的皱纹也被我变走了哦。”
小孙子更加高兴,努力抚平爷爷脸上的皱纹。
胖胖的小手指不小心碰到爷爷的眼睛,被爷爷条件反射地躲开,侧身时看着某处,脸上的笑意突然消失,又很快恢复。
“爷爷,我是不是弄到你眼睛了?”
小孙子大声问,生怕爷爷听不清。
“嗯?哦,我没事,现在不疼了,多亏你的魔法哦。”
爷爷收回看椅子的视线,抬手捏捏小孙子的脸,然后看妻子。
奶奶闻弦知雅意,立即上前抱住小孙子,哄道:“好啦好啦,我们让爷爷好好休息一会,明天再来,现在和爷爷说再见吧。”
“嗯!”小孙子脆脆道:“爷爷明天见!”
“明天见。”
一老一小很快离开,热闹的房间转瞬又如往常一样,沉寂下来。
“哈……明天见啊。”
老人抬手遮掩眼睛,声音在房间里低低响起,“明天见啊,明天见啊……”
床头柜旁的时钟滴答滴答地转动。
晚霞染红半边天空。
夜幕悄然降临。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深夜十二点,秒针、分针、时针终于团聚。
“你现在可以出现了?”
维持着饭后的姿势靠在床边的老人转头看那张椅子,明明是疑问句,语气却是肯定。
“房间的灵力已经达到你能现身的浓度了。”
“嗯。”
一道温柔的声音在房间里响起。
老人毫不意外这声音,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椅子看。
黑发白肤、身形纤长的青年缓缓出现在那张椅子上。
“我是四月一日,一家能实现任何愿望的店的店长,之所以来此处,你应该也猜到了。”
“你是为实现他人的愿望而来?”老人习惯性揪住被子,凝视四月一日没有变化的表情。
四月一日点点头,又摇摇头。
老人明了地问:“除了为他人愿望而来,还有我的愿望?”
“是。”
四月一日摊开空无一物的双手,一本华丽的书立时掉落到他手里。
老人虽然听力不好,但视力尚可,隐约看到四月一日左手手心里有一道红痕,像被人用刀划过一样。
但他没问,只是盯着四月一日手里的书若有所思,皱着眉迟疑地说:“这本书给我的感觉很熟悉……”
“你当然熟悉,这是一本图鉴,上面收录了你的本丸几乎所有的刀剑付丧神。”
四月一日缓缓站起来,面不改色,踱步到床边,将图鉴递与老人,“你的愿望不是这个吗?”
第082章 审神者(2)
“我的愿望啊……”
老人低声呢喃,松开抓着被子的手,颤颤巍巍接过了图鉴。
皎洁的月光透过玻璃窗如水般倾泻一地。
四月一日在勉强能视物的房间中摸索着拉开一张靠近床头的椅子坐下。
老人瞅他一眼,费力转身,打开房间的灯。
白色的光芒瞬间驱散黑暗。
灯光落在四月一日的脸上,照得垂下的浓密睫毛在脸上留下一小片阴影,看上去神秘莫测。
明明两人相隔很近,四月一日却给老人一种强烈的距离感。
他盯着四月一日又看了许久,突然感慨道:“你的身体比我还糟糕。”
“还好。”四月一日面不改色,仿佛没听出他话里隐藏的庆幸。
“这可不只是‘还好’,你现在比我当年在战场上受的重伤还严重。对了,你也是审神者吗?”
他很多年前就离开了战场,不知道前线战况如何。如果是的话,他还可以借此与四月一日这个“同事”打听一些秘密。
四月一日摇了摇头,“可惜我不是。”
“不是啊,那确实很可惜……”
老人语气带着明晃晃的遗憾,但没持续太久,转而继续抚摸图鉴封面上的刀剑和粉色樱花。
那是他年幼时无比熟悉、长大后无比眷恋的东西。
“我没想过会以这种方式再见。”
老人幽幽道。
他以为那些人会在某一天意外出现在他面前,就跟他意外出现在那里一样。
四月一日瞬间看穿老人心思,“你想有始有终,对吗?”
“不只是我有这种想法。”老人颔首,理所当然道:“只要是个人都会想有吧?”
“你说的对。”四月一日笑了笑,“冒昧问一下,你这种想法是什么时候产生的呢?”
“你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
“我想证实一个猜测,”四月一日将老人的反应映入眼帘,然后转眸看旁边的椅子,叹气道:“不过已经有答案了。”
老妇人之前就是坐在这张椅子上喂老人吃饭。
他们在常人眼里是一对非常恩爱的夫妻。
照顾和陪伴,鼓励和坚持。
“人是很矛盾的存在,拥有的时候不会珍惜,失去的时候才会后悔。”四月一日眯起眼睛,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老人抚摸图鉴的手一顿,定定看着四月一日,“你知道多少?”
“现在已经全都知道了。”
“那我就是最后一环了。”
老人自顾自地点头,又低头看图鉴。
虽然有“客人”到来,但由于主人忙着缅怀自己无法回去的过往,没心思与“客人”聊天,便衬得房间格外安静。
四月一日暂时也没有要打破僵局的想法。
气氛渐渐冷寂下来。
又过了很久,月亮被飘来的一朵黑云遮住。
月光在房间消失的同时,老人冷不丁地问:“还是热闹点好,对吧?”
四月一日知道他想表达什么,脸上浮现一个很浅的笑容,“抱歉,我习惯了。”
只是一时的安静,对早已习惯寂寞的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老人听懂四月一日的言外之意,“啧”了一声,又看图鉴,仿佛要把图鉴看出花来。
四月一日敛下长睫,静静思考。
两人已经进行了几轮没有硝烟的试探。
眼前这个坐在床上、身体糟糕到连站起来关窗的力气都没有的老人,正是在本丸付丧神记忆里肆意强大的审神者。
四月一日来的时间很好,能观察到审神者对家人和对刀剑付丧神的不同态度。
大概是因为审神者成长了,所以对家人会更珍惜?
可四月一日很难说服自己老人对妻子和小孙子的爱是纯粹的。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的原因很简单。
只要不带任何主观情绪去看一件事,就很容易找到关键。
审神者把自己的一生当做游戏,在每个阶段扮演不一样的角色,并且全身心沉浸其中,玩着玩着就脱离不了。
就连他也被审神者当成游戏的一部分了啊。
四月一日轻轻叹息,不知为谁悲伤。
他完全没将老人对他的几次言语试探放心上,只是轻轻揉了揉太阳穴提神,余光恰好瞥见老人不住颤抖的手。
审神者现在的年龄应该比百目鬼松还要小,状态却差很多。
但这也正常。
四月一日习惯性地想扶眼镜,后知后觉发现自己没戴眼镜,手指下意识遮挡异色的眼睛。
难怪那么容易就被审神者察觉到。
没有眼镜的遮掩,一金一蓝的眼睛在失去月光的夜晚格外美丽。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审神者此时正竭力让自己翻书的动作看起来很轻松,但对阅人无数的四月一日来说太假了,一眼就看透。
但是个很要强的人。
不过如果让加州清光他们看到审神者这个模样,应该会无比心酸吧?
四月一日在心里想各种事情,没有发现审神者越来越难看的脸色。
而被他评价“要强”的审神者正面临一个非常棘手的问题——图鉴不配合。
厚重的图鉴在审神者手里一动不动,每次被审神者翻页时甚至会连带跳过几张,迫使审神者重新翻回去。
如果不是四月一日亲手将图鉴递给审神者,以图鉴的性子,被抚摸封面时就跑远了。
图鉴(万年樱)幼稚的小报复,但成功了。
猜到图鉴的小心思的四月一日:“……”
“咳。”
他轻轻咳嗽一声。
在黑发店长手里会乖乖自动翻页炫耀自己的图鉴顿时安静如鸡,不再搞小动作折腾审神者。
“咦?这本图鉴有灵?”
审神者再翻页时立即察觉到图鉴的变化,诧异地看四月一日。
“里面有万年樱的一部分。”
“万年樱的一部分?”
得到这个出乎意料的回答,审神者愣了愣,又很快反应过来,“难道是万年樱变成付丧神了?”
“你知道?”
四月一日抬眸看审神者。
审神者难看的脸色稍缓,眉宇间流露出一丝傲意,“我好歹当了那么多年的审神者,不说见多识广,该知道不该知道的东西还是了解不少的,毕竟我的眼界摆那里,不会因为我老了就消失——”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和你说太多,”四月一日没听审神者继续吹嘘,直视审神者的眼睛,开门见山道:“你的本丸让我来找你。”
他的时间有限,所有猜测也都得到证实,休息也差不多了,没必要再在这里浪费时间。
“我的本丸?”
审神者露出不解的表情,又沉默一会,才半信半疑道:“你是说,不只是万年樱,就连我的本丸也诞生出付丧神了?”
“嗯。”
“是他让你来的?和你许愿的人是本丸付丧神?不是加州清光他们?”
审神者盯着手中的图鉴,眼底很快闪过一抹不快。
事情好像超出他的预计,沿着他无法控制的方向狂奔。
由于稍纵即逝,加上四月一日状态不太好,就没有留意到。
“那你来这里,就是为了继承我的本丸,成为新的审神者?”
四月一日微微挑眉,反问道:“你怎么会这么问?”
“不然你来这里做什么?”
审神者怒视四月一日,“我知道加州清光他们对我的态度,就算我那么多年没有回去了,他们也不——”
“也不会放弃你这个审神者,对吗?”
四月一日冷冷开口打断了老人的话。
“谁让你插嘴的?”
老人突然狠狠拍打图鉴,脾气一下子就上来了。
他很小就习惯了说一不二的生活,难以接受他人的挑衅。
“我和你不是上下级关系。”
“你说你是店长,来实现我的愿望。”
四月一日声音很冷,“实现愿望需要代价,你能支付什么代价?”
“我……”老人顿时哑口无言,半响才问,“那他……又给了你什么代价?”
“你指本丸么?”
四月一日坐得有些难受,调整姿势后,单手托着下巴微笑道:“本丸说让我成为新的主人。”
“我不同意。”
“你同意不同意都没有意义,是你先不要他们的。”
四月一日语气很温柔,但审神者只觉无比讽刺。
“我没有!”
审神者死死看着四月一日,眼底浮现出罕见的羞恼。
在妻子和小孙子面前的温情真的只是他的伪装。
四月一日垂眸,为加州清光他们哀伤。
审神者不知四月一日此刻所想,面对四月一日毫不留情的揭穿,要不是身体太差,几乎要跳起来揍四月一日一拳。
“把人生当成游戏,肆意玩弄他人的感情,真的有意思吗?”
四月一日轻声问。
“?!”
“你问我怎么知道的?”四月一日环顾了一圈房间布局,“自然是看出来的,不是所有人都是笨蛋啊。”
除了显眼的粉色窗帘,房间里就剩几张椅子和一张摆放了一大堆药瓶子的木桌,居然连一本打发时间的书籍都没有。
“只有两张椅子干干净净,没有灰尘,其他椅子都落了一层灰,明显很久没人坐过了。”
四月一日说,“孩子都是白纸,你的孙子那么小就会察言观色,熟练安慰难过的你,而你的妻子对此反应却很平静,除了会鼓励你几句,做出‘爱’你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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