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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在胡说!她很爱我!”
“如果真的爱你,那你们为什么不一起住呢?为什么特意将你的房间安排在顶楼,而非楼下?”
四月一日面容冷静,“开窗透气能理解,可知你身体不好,还开那么大的窗的人又是谁?”
“真正的关心和爱会体现在每一个小细节里,这种感受你应该很有体会吧?加州清光他们对你的照顾和你家人对你的照顾,真的一样吗?”
有血缘的家人连没有血缘的属下都比不上。
审神者无法反驳这点。
“你不可能将一辈子都当成游戏来玩,见过的认识的所有人都是有感情的有思想的,即使他们一时半会没有发现你的态度,相处久了也会有所察觉,不然为什么你的孩子没有来探望你呢?”
四月一日顿了顿,看向窗外。
他之前坐在窗边就发现了,这间房位于别墅的顶楼。
对身体不好的老人来说,住在顶楼并不方便。万一出什么意外,单是送去医院就有可能耽误重要的抢救时间。
“你的孩子分明就住在楼下,可到了吃饭时间都没上来陪你。”
是没时间吗?
还是不愿意呢?
不愿意的原因又是什么?
“他们已经发现了吧?”四月一日的语气很肯定。
因为发现父亲对他们的感情是虚假的,只是把他们当成游戏人物对待,所以产生了无法修复的隔阂。
审神者从黑发店长的眼神里读出未尽之话,呼吸一滞,手指无意识捏住图鉴,仿佛下一秒就要将图鉴撕破。
那颗让他痛苦的虚弱心脏突然剧烈跳动,不断冲击他的精神和身体,迫使他眼前发黑,世界变得模糊。
“我快要……死了……”
年老的审神者挣扎着抓住手中的一切。
被子和图鉴都被死死抓着,难以挣脱。
“现在是你的身体比我还糟糕了。”
四月一日叹了口气,撑着桌子站起身,走到床边,抬手在审神者脸上一扫。
“呼、呼……”
审神者感到一股温暖的灵力进入自己的身体,疼痛不已的身体慢慢恢复正常。
“你是……什么人?”
居然拥有如此强大的灵力。如果时之政府的人知道四月一日的存在,一定会急切请求四月一日成为审神者……
审神者露出又惊又疑的神情,一脸复杂地看四月一日。
“一家店的店长。”
见四月一日慢慢坐回椅子,审神者的状态已经好转许多,恍然大悟道:“难怪你之前说你不是审神者,你之所以会来这里,就是为了取代我的位置吧?”
“你猜?”
四月一日弯了弯漂亮的眼睛。
审神者不想猜,甚至十分想将四月一日赶出房间。但他只是想想,他的身体糟糕到连抬手的动作都做不了。
再者,即使把四月一日赶走了,对四月一日来说也无足轻重。
能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房间里,安静待到某个时机才会现身的四月一日,耐心比他可怕多了。
还有四月一日那萦绕全身的温暖灵力,强大又治愈,审神者活了那么多年,都没见到过第二个人……
“你再捏下去,图鉴真的要抗议了。”
四月一日突然说,结结实实吓了审神者一跳。
图鉴趁机拍了审神者的手两下,撑成“人”字形想往四月一日的方向“走”去。
审神者深吸一口气,压抑着脾气将图鉴拎回来。
“你的情绪管理能力还不错,比本丸好多了。”
“活了这么多年的我,可不是你一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能比的。”
四月一日笑笑,没说什么。
图鉴重新回到了审神者手里。
“我被你骗了,你一直在和我玩文字游戏。”审神者努力让自己冷静,厌恶地看了四月一日一眼,“你和我明明是一类人。”
“这话怎么说?”四月一日撑着下颌,饶有意思地问。
“你之前指责我把人生当成游戏,这点我不会否认。可你现在对我的态度和我对家人和加州清光他们的态度有什么不同?”
都一样是高高在上的态度,四月一日和他又有什么区别?
“而且我比你幸运多了。”
审神者洋洋得意地拍了拍手中不停挣扎的图鉴,“虽然除了药研藤四郎、压切长谷部、巴形薙刀等少数人的介绍页已经变灰,可这上面还有很多刀剑付丧神现在仍属于我。”
“他们没有逃。”
四月一日眼神冰冷。
“哦,那他们就是死了。”审神者不在意地耸了耸肩,“我离开的时候,前线打得热火朝天,没有我的灵力,肯定有不少人会死。”
“……”
“看来我说对了。”
审神者瞥他一眼,自觉挽回一局,便将图鉴丢开,“我想要有始有终,但是不完全属于我的东西,已经脏了,不要也罢。”
图鉴被丢到床边,审神者稍微一动腿它就能掉下去。
四月一日脸色越发严肃,忽而问房间里的第三者,“我和他真的是同一类人吗?”
“你问谁?”审神者又看了看周围,房里只有他们俩。
图鉴艰难地在床边立起来,踮着两个书角左右摇摆,像在否认四月一日的问题。
“看,有人说不一样。”
四月一日微笑,伸手准备去拿图鉴。
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审神者绷紧脸,想扯被子将图鉴抖下床,被图鉴察觉到了。
“你和万年樱是一伙的!”
“我和万年樱相处时间还不到你的一个零头,这本图鉴也是机缘巧合才会来到我身边。”
四月一日朝图鉴招手,图鉴立马屁颠屁颠小碎步“跑”过去。
从床到四月一日的手里有一米多的距离,对图鉴来说恍若悬崖,它却毫不犹豫地一跃而起,稳稳落到四月一日手里。
“如此谄媚……”
审神者生硬地转过头,不想看在四月一日手里“活力四射”的图鉴。
“我收了本丸付丧神和三日月宗近他们的茶饼,所以会帮他们实现一个愿望。”
四月一日轻轻拍拍学龙崽往他怀里钻的图鉴,轻声说:“我本来也在考虑要不要尽力实现你的愿望,尽管那样对我不太好……”
审神者一眨不眨地凝视他,手悄悄抓住了被子。
“可那样太不公平了。”
第083章 主仆契约?!
“事情是怎么发展成这样的?”
身穿黑色改良军装的药研藤四郎在灰蒙蒙的天空下飞速奔跑,如同一只在雨天里穿梭的雨燕,风一般点过一枝又一枝细小的树枝,余下一阵窸窣的声响。
即使满脑思绪混乱,也不影响他身轻如燕。
转眼间,药研藤四郎又回到了熟悉又陌生的本丸,踩在长满青苔的走廊时,心情可谓是百感交集。
但还轮不得药研藤四郎悲春伤秋,步履匆匆地往厨房跑去,所过之处均掠起一阵风,惹得走廊旁高高的野草轻轻摇曳。
“我将需要的草药都采回来了,回来时也顺便洗干净,现在可以直接熬了。”
药研藤四郎一边说一边打开厨房的门,很快看到了两双苍蓝色的眼睛。
一双来自黑发的瓦尼塔斯,是将他唤醒的新主人。
另一双则属于浑身粉红的……嗯,一条幼小的龙。
圆滚滚的脑袋,圆滚滚的蓝眼睛,圆滚滚的肚子,还有圆滚滚的两个龙角包包……
浑身都圆滚滚的,如果弟弟五虎退在这里,一定会说很可爱,他的小老虎们还会好奇地绕着幼龙转。
药研藤四郎压下悲伤,平静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镜架。
透亮的镜片上倒映着龙崽的身影。
尽管他在化形时已经看过一次,可再次见到,心中震惊仍然存在。
他活了数百年,都没见过活着的龙。
虽然以前买的解剖书里也有过龙的详细解剖图,不过那一直被药研藤四郎当成是幻想的存在,是解剖书的作者胡乱编造的。
没想过现实里居然真的有……
不知道长大后会不会还是圆滚滚的模样呢?
龙崽忽然感觉背脊升起一阵冷意,疑惑地看了看身后,只有在灶台前守着煮开水的瓦尼塔斯,没有其他人。
“嗷?”
龙崽没发现危险,索性摇摇脑袋将异样抛之脑后,迈着摇摇晃晃的步伐朝药研藤四郎跑来,双爪往上一伸,看起来很像主动索求抱抱。
但药研藤四郎清楚不是。
“你是要我全都给你吗?”
“嗷嗷~”
龙崽点头,喜滋滋地接过药研藤四郎的草药,小跑着拿去给瓦尼塔斯,连声督促他快点熬药。
如果不是他个子太矮,拿小凳子踩着也够不到灶台,怎么可能轮得到瓦尼塔斯来熬药?
瓦尼塔斯一手接过草药,一手敲了龙崽脑门一下,别以为他没看出龙崽的嫌弃。
“嗷!”
龙崽吃痛,狠狠地瞪瓦尼塔斯,见他把新鲜的草药一一放进锅里,也顾不得生气了,扒拉着瓦尼塔斯的腿想爬上去看情况。
“嗷嗷?”吃了这些药,人类就会变好吗?
瓦尼塔斯不确定地点头,应该会好吧?
他对草药了解的不多,但药研藤四郎采摘回来的草药他都闻过,没有什么问题。
尽管有问题他也察觉不到,但待会熬好的药他可以先喝一口,确认没事了再给四月一日喝。
药研藤四郎是极化短刀,五感极其敏锐,轻易就感受到瓦尼塔斯对自己的警惕,长睫低垂,眸色不变。
他一没有想害人的意图,二也无法违背主人的意志。
龙崽半信半疑,仰头瞧见瓦尼塔斯和自己如出一辙的眼睛,乖乖闭嘴。
他能感觉到瓦尼塔斯现在的嗅觉比之前厉害多了。
当然,再怎么厉害,都没有他厉害!
龙崽悄咪咪抬起胖乎乎的下巴,盯着熬药的锅看了一会,才放心地往下爬。
“嗷嗷。”我去看人类。
瓦尼塔斯弯腰,将龙崽放到地上。
龙崽一步一摇地去隔壁的饭厅找四月一日。
“需要我帮忙吗?”
药研藤四郎目送龙崽的粉色尾巴消失在厨房门后,才走到瓦尼塔斯身边。
瓦尼塔斯看药研藤四郎一眼,摇头表示不用,眼神示意他出去。
厨房有他守着就行,谁知道药研藤四郎会不会在他和龙崽都离开后偷偷往锅里放什么?
防人之心不可无。
四月一日由他来保护。
“您的手需要止血。”
药研藤四郎假装没看到瓦尼塔斯的拒绝,从身后拿出一棵止血草,然后直接抓住瓦尼塔斯的左手,单手揉搓出深绿色的草汁。
“可能会有点疼,您忍着点。”
瓦尼塔斯起初很想抽回手,结果听到药研藤四郎低沉的提醒,脑海里不受控制地想起四月一日,立刻放弃挣扎,甚至还很配合地张开手掌。
刀痕很深,轻易就能看到肉和骨。
但凡瓦尼塔斯割手放血的时候再用力点,没得到及时的治疗,左手就要废了。
滴答滴答——
草汁一滴一滴落到瓦尼塔斯手上,和红色的血肉杂糅出难看的颜色。
止血草的味道带着一丝甘香,在厨房里弥漫,渐渐被锅里咕嘟咕嘟翻腾的其他草药味冲淡。
瓦尼塔斯连眉毛都没皱一下。
药研藤四郎见状,眸底一抹深思稍纵即逝,沉声道:“您唤醒我的时候,割得太用力了,一定很疼,下次——”
瓦尼塔斯抬眸看他。
“抱歉,我说错话了,没有下次才对。”药研藤四郎自知失言,飞快道歉。
瓦尼塔斯低头注视左手,稍微动了动,随后垂下,多出来的草汁和鲜红的血沿着苍白的指尖滴落地上。
他没感觉到疼意。
四月一日还没醒来。
他用力咬了咬唇瓣,强烈的自责快把他淹没,不知是失血过多,身体摇摇欲坠。
下一秒他的身体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扶住。
“失礼了,您的身体似乎也不太好,先去旁边休息一下吧。”药研藤四郎平静地收回手,背在身后,提议道:“给君寻先生熬的药还有一小时,我先去找找本丸还有没有能用的绷带,很快就回来。”
药研藤四郎随手将碾成渣渣的止血草丢掉,又站在医生的角度再三叮嘱瓦尼塔斯要多注意左手。
尤其是不能像刚刚那样,左手拿药,右手敲龙崽脑袋。
“如果您不想你的左手废掉的话。”
瓦尼塔斯忽然抬头看药研藤四郎,隐隐感觉药研藤四郎说这句话的语气和前面的不太一样。
好像带着教训的口吻,是把他当小孩子了吗?
瓦尼塔斯没将药研藤四郎的变化放心上,点了点头,又看一眼还在咕嘟咕嘟翻腾的药锅,等药研藤四郎三步并作两步离开厨房后,才离开。
本丸里根本没有干净的医用绷带,他估摸着药研藤四郎寻找到能用的绷带应该还需要一段时间。
不知四月一日有没有醒来,他既不放心还在煎熬的药,也不放心龙崽,必须去看看。
厨房里一时间只剩下咕嘟咕嘟的声音。
黑发的短刀少年站在楼上的屋檐,清晰地听到瓦尼塔斯匆匆走进饭厅的脚步声,灰色的天空在他头顶,低垂的眼睛没有神采。
“他长不大,对我来说,是好事呢?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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