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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当然知道沈逆已经为自己升级了战斗体系,可今日要来见的是狡诈的李极。
此人的实力,边烬到现在也摸不清。
不说被异兽围攻那夜都能捡回一命,就是趁着她们去最高研发署派人偷袭靖安侯府的时候,那一波可都是个中好手。
这都不是在睦州,而是京师长安,李极这般嚣张,她身后可仪仗的势力比想象的还要庞大。
别说沈逆现在只是升级了战斗体系,就是她现在忽然冲破了天赋的天花板,炸出一个三S级天赋,边烬该不放心还不放心。
边烬一言不发寸步不离,觉得自己就是个担心孩子的家长。
沈逆却趁着曾倾洛注意力被别处吸引,忽然抬手摸了一下边烬的脑袋。
边烬:?
沈逆:“乖,那师姐就跟着我吧。”
没等边烬说话,沈逆立即挽住曾倾洛,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根本不去管身后边烬心里用多少个“没大没小”往她身上砸。
反正刚才边烬被她摸得一怔的样子,足够笑一整年了。
像梦境世界里那些可爱的小菌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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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寂的个人作品展的地点,选在长安城东市最知名的画坊。
从入口到展出大厅,需要穿过一条长长的走廊,走廊尽头悬挂着一副画。
画面中是一片浓黑,但所有人第一眼看到的却是黑暗深处一星点的彩光。
浓黑加深了彩光的距离,压抑感催动心跳,彩光变成了一种遥远的诱惑。
左下角除了裴寂的手书和印章外,还有一个秀气的“曾”字。
“曾”字很明显不是裴寂所写,端正内敛。
“曾”字之下还有一撇,那撇草草写就,仿佛是个名字,写时不知被何事打断了,这是个未完成的署名。
所有参加这次作品展的人都会通过这条长廊。
也就是说,所有人都会看到这幅画。
周围都在议论这个突兀的“曾”字是何意。
各种浮想联翩的猜测,都落到曾倾洛发烫的耳朵里。
沈逆和边烬暗暗看了她一眼。
沈逆一眼就认出那个字是曾倾洛亲笔所写。
曾倾洛是她师妹,也当过她的兵,后来又是探子,曾倾洛的四种笔迹沈逆都认得。
沈逆来之前,深度调查过“裴寂”。
裴寂对自己的书画才能非常自负,也格外严谨,任何人都不许置喙她的作品,甚至不容许沾上一点旁人的气息。
在装裱前但凡被人触碰,整幅画她都会烧掉。
而眼前这副巨制上,赫然写着一个不属于她的名字。
还多了一撇,完全是败笔。
李极居然能忍受这样一抹败笔,还将此画展示在入口处,要让所有人都看见……
看来先前猜测的没错。
曾倾洛和李极之间肯定发生了一些事,一些连师姐们都不好告知的事。
边烬也认出了曾倾洛的字,正要开口,手被沈逆握了一下。
边烬意识到这是自己不太擅长的领域,便没吭声。
曾倾洛再次凝视这副画。
当初写下这个字时甜蜜的心情,此刻只有被愚弄的羞恼。
李极将此画挂在这儿,是在嘲讽,还是在惺惺作态?
画坊里挤满了人,万众瞩目之下,裴寂终于出现。
仰慕者们在看到眼前这位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美人时,怔愣了一息,随后仿佛水入油锅,满场惊叹。
裴寂扬起笑容问候,说自己第一次以真实面貌出现在大家面前很不安。
嘴上说着不安,无论言语还是行为,倒是一点都找不到不安的痕迹。
裴寂谈吐优雅,从容亲和,说起自己的作品不矜不伐,面对提问言之有物,相当迷人。
最后更是宣布,今日所有收入都将捐赠给“义体保障计划”,希望能救助更多因更换不起义体而死亡的贫苦百姓。
与此同时,她在缓缓散发精神力。
将这些人对裴寂的爱,更深地刻入他们的魂魄里,让他们为裴寂着迷,发疯,让他们把裴寂当成神明来崇拜。
回头裴寂和李极的身份相通后,对裴寂的情感自然而然会转到李极身上。
这是李极身后幕僚制定的计划。
是夺权路上最重要的一步。
她明白此事的重要性,可此刻,扮演着温文尔雅的裴寂,迎着众人爱慕心折的目光,笑容像挂在脸上的僵硬面具。
无聊透顶。
这些痴迷的表情落在她眼中,心内没有任何波澜,只觉得愚蠢至极。
众人的头顶是一片乏味的灰,李极在机械性表演着另一个自己,浑浊的空气,嗡嗡作响的人语和突然爆发的笑声,刺得她脑子针扎一般痛,胸口紧闷。
就在她被窒息的憋闷感压得喘不上气时,忽然在人群中看到了一张脸。
清秀,稚气,却和周遭完全不同的一张冷漠的脸。
曾倾洛站在人群的最外围,沸腾的狂热中,面无表情的她像一座散发着寒意的冰峰。
冷得李极麻木的心陡然发颤。
曾倾洛……
曾倾洛!
你竟敢来!
明目张胆出现在此,无非是勾引她的陷阱,谁会上当。
对视一瞬,李极正要提起一个满不在乎的笑,移开目光。
却见曾倾洛率先不再看她,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眼看曾倾洛越走越远,一直游刃有余的李极忽然变成了失序的机器。
匆匆结束了对新作的介绍,逆着众人诧异的目光提起裙摆,紧追那道身影!
第97章
李极追着曾倾洛,一直追到阳台。
宽阔的阳台是爬藤植物的栖息地,人类世界越是衰败,植物就越是茂盛。
这儿只有曾倾洛一人。
曾倾洛靠在被深绿覆盖的栏杆边,阴郁的天空正好落下一道吝啬的光,连植物都没受到眷恋,光也迷恋她似的,全部铺在她身上。
这张一直占据李极梦境的脸,忽然真实地出现在眼前,却和梦里在她身下眉眼柔软的小娘子全然不同。
没人知道,在静谧的深夜,李极调取了多少次记忆模块里的影像。
反复看了多少次她和曾倾洛缠绵的记忆。
那些依赖的拥抱,难耐的轻颤,和因为爱无限的纵容,在李极充满恨意和说不清的迷乱情绪中,慢慢发酵成了难言空虚,和抓心挠肝的瘾。
被她随意一个吻就会爱意外露的小娘子,此刻看着一身华服美丽无缺的她,像看一堆垃圾。
李极额头上出了一层细细的汗。
不知冷热,口干舌燥。
繁之挡下好奇的众人,康逸紧跟在李极身后,已经快步追到阳台的琉璃门外。
李极反手将背后的琉璃门关上。
正要进来的康逸险些被拍中鼻子。
康逸:……
“你竟然敢来,不怕我弄死你吗?”
李极盯着曾倾洛的脸,嘴角的笑容有些发颤。
“既然来了,你今日休想离开。”
比起李极浑身血液暗自沸腾,曾倾洛的表情丝毫未变。
没在言语上争锋,投了一段视频给李极看。
这是曾倾洛的记忆投影。
李极和秦无商一同出现在画面的中心。
她正在和多次犯境的敌国女帝秦无商交谈甚欢。
李极:……
贺兰濯不是说已经催眠了,无法投放出来了?
李极气得发笑。
她才刚刚在人前露面,这个视频会让裴寂的声望跌至谷底。
这么多年的经营白费不说,更不可能与安王的名字联系在一起了。
余光里,隔壁阳台上站着两个人。
是沈逆和边烬。
那阳台和她们有段距离,不过这点距离边烬要过来,恐怕一眨眼的工夫都不用。
沈逆手中拿着戒棍,转了转后指向李极。
沈逆和边烬给她们俩私下谈判的空间,也在保护着曾倾洛的安全。
李极冷哼一声道:“天才机械师好厉害啊,但是这种视频谁不会做呢?这种视频一天做一百条都没问题。”
曾倾洛:“你觉得李渃元得到这条视频,还会让你有翻身的机会?她一定会第一时间以叛国罪直接弄死你。”
曾倾洛有备而来,她知道李极会说什么,也知道她惧怕什么。
李渃元一直没有直接向李极下手,忌惮她未知的军力是一,杀伐无名也是一。
手足相残,放在任何一个时代,都足以被冠上“暴君”二字,沦为后世谈资。
李渃元在意名声,一直在寻找最合适的机会。
饶是耐心的猎人,恐怕也等得很焦躁了。
她一定不会错过李极这个破绽。
当然,这段投影也没有直接送给李渃元。
安王若是倒台,将会大大助长李渃元的气焰,三方鼎立制衡的局面便会崩塌,对靖安侯府而言不是好事。
师姐们和曾倾洛聊过,不到万不得已不外传。
当做拿捏安王的重要武器。
李极沉默着,这个话题很危险,她不想继续。
李极转移对话的重点,暼了沈逆和边烬一眼,问曾倾洛:“所以,你是怎么认识那两人的?”
“别装了,你早就知道我是双极楼外门弟子,她们是我师姐。你最早开始接触我,不就是想催眠我,好让我为你所用,从我这儿套取更多她们的信息吗?”
李极道:“我已经说过了,咱们是萍水相……”
“卖我假药的人可不是这么说的。”
曾倾洛再播放一段投影。
还是她记忆模块里的影像。
影像中,一个男人鼻血横流,抱着脑袋蹲墙角,一个劲求饶。
“别打了别打了!我也不想卖假药给你,是有个男人给了我一百两银子,非让我这么做,原因我也不知道啊!”
曾倾洛道:“是这个男人吗?”
她拿出一张康逸的照片。
“没错!就是他!”
投影中断在此处。
曾倾洛:“卖假药给我,再假装提醒我,故意做局接近我,还说是萍水相逢?那夜在酒肆骚扰你的光头男人恐怕也是你安排的吧。别说这件事是你手下擅自做主,你完全不知晓。这种话说出来我只会怀疑你的智商。所以……”
曾倾洛一直看着别处的眼睛,蓦然投向李极。
“在护城河的初遇,你也是别有目的。”
李极没有回答她这个问题。
李极:“原来你今日是来威胁我的,那你想要我这儿得到什么?银子?权力?还是再胁迫我做点什么?”
曾倾洛:“别把人想得和你一样恶心。以后不许出现在我面前,你欺骗过我,我挟持过你,也算还回来了。从此以后咱们两清。你若再对靖安侯府不利,我一定要你的命。”
听到“两清”这个词,李极眼皮不自觉地抽动着。
曾倾洛走到她面前,隔着半个人的距离,沉声道:
“别想试图暗中使坏,但凡我受到一点伤害,这个视频就会立刻送到李渃元手里。”
李极:“谁知道你仇家还有谁。若是别人伤了你呢?”
“那也算在你头上。”
李极眼眶和她眼中的血丝一样红。
“曾倾洛……”
曾倾洛完全不想听她再说什么,直接转开了眼眸。
态度非常强硬。
被曾倾洛拿捏的这一刻,李极心被前所未有的浪潮吞噬。
仿佛置身在那副浓黑的画卷里,唯有那一点的彩光在催动无法压抑的心悸。
曾倾洛打开门,抬头直视着康逸:“让开。”
康逸望着李极沉默的背影,只能让开。
曾倾洛离开了阳台,沈逆和边烬也跟了出去。
沈逆对边烬道:“你有没有发现,小倾洛面对李极的时候很强势,强势得不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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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一处偏僻的展厅,曾倾洛终于将胸口里那股让她战栗的气纾解出来。
手脚冰凉头皮发麻,刚才她一直在死撑,强迫自己不能在李极面前表现出一点怯意。
曾倾洛深深吸气,再呼出。
想要真正长大,想要在这弱肉强食的世界里活下去,就必须要迈过李极这道坎。
努力调整着呼吸,将浑身的冰冷融化,身子回暖了。
抬眸,发现自己所处的小偏厅里刚离开一波人,此刻只有她自己。
四面墙上全是裴寂的字和画,正前方的画中,纤长漂亮的女人手握住了一只想要展翅逃离的小雀。
这幅画和裴寂其他的画都不相似。
其他的画都是抽象的,裴寂擅长用大块大块的色彩或留白来展现浓郁又压抑的情绪。
这幅画不是。
这幅画一气呵成,画功尽显,欲.望鲜明。
无法否认,裴寂的画很吸引她。
看着这幅画时,仿佛自己也被那只手握住。
小雀分明没有表情,却传递着诱人堕落的情绪。
李极不知何时出现她身后,在她耳畔道:
“其实你看得懂我的画,对不对?”
曾倾洛浑身鸡皮疙瘩战栗。
还没来得及回头,脖子被李极一口咬住。
曾倾洛:“你!”
颤抖的咬合感绞着皮肉,剧痛之下曾倾洛用力挣开李极,退后几步拉开距离,摸了一下脖子,两圈鲜红的牙印留在曾倾洛的脖子上,鲜血淋漓。
曾倾洛难以置信,李极那般高傲的人居然会做这样的事。
李极唇上还沾着曾倾洛的血,颞颥上一道浮起的青筋若隐若现。
这一口发了狠,是无计可施之下的丧心病狂,咬得曾倾洛皮开肉绽,她自己的下颌也酸软无力,却还在笑。
沈逆和边烬就在李极身后,曾倾洛用眼神示意她们先别出手,她要自己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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