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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隼，我能不能问你一个问题？”云枕寒祈求地看向朱隼，“能不能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没什么，”朱隼故作轻松道：“就是些心悸的小毛病。”
“可是，可是之前还好着呀……”云枕寒疑惑地低声道。
突然有一人冲出来，是青枝，他掩上门，对云枕寒喊道：“都是因为你！”
“青枝！”朱隼警告性地看了青枝一眼。
“什么意思？”云枕寒抓住青枝的手腕，双手略微颤抖着。
“你不是想知道公主姐姐为什么会晕倒吗？好，我告诉你，因为她三年前受过很重的伤，被一支箭差点儿刺中心脏。从此之后她的身体就不如原来了，还落下了心口痛的毛病。你不是武功很好吗？你为什么当时要离开！要是你在的话，肯定可以挡下那支箭的！”青枝一口气说完这些话，狠狠甩开云枕寒的手。
“怎……怎么会这样……”云枕寒被甩得往后趔趄了两步，他呆呆地站住，低头喃喃道。
朱隼连忙解释道：“你别听青枝说的，霜华当时是遭人暗算，射箭之人是三皇子的心腹，他的功夫不在你之下，谁也不敢保证一定能拦下那支箭的。”
不过云枕寒并没有听进去朱隼的话，他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是……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抛下公主……”
“醒了！醒了！皇上醒了！”常跟在莫清身边的小医官一边打开门，一边冲站在门外的四个人喊道。
四人一听到这话，连忙进去查看凌霜华的情况。青枝跑得最快，跟在后面的是莫清和朱隼。云枕寒紧随其后，而到凌霜华床榻前时，他又踌躇了，低着头躲在朱隼后面。
“皇上，”青枝扑到床榻前，紧张地询问道：“您感觉怎么样了？”
“朕没事。”凌霜华低声道。
“皇上没事就好，”朱隼上前拉起青枝，侧过身露出躲在后面的云枕寒，“方才云统领还询问您的情况呢，也不肯回去休息。这下您醒了，那臣等就先告退了。”
说完这些话，朱隼向莫清使了个眼色，拉着青枝就走。莫清不明所以，带着小医官跟着朱隼退下。
待到御书房的大门在自己眼前关上，青枝才反应过来：“不是让公主姐姐好好休息吗？怎么云枕寒还在里面呢？你为什么拉我不拉他！”说着，青枝便要上前推门。
“诶！”朱隼连忙制止青枝，“那什么，解铃还须系铃人，让云枕寒跟皇上单独待会儿吧。”
听了朱隼的话，青枝脸上还是愤愤然的表情，手下推门的动作却渐渐停止。虽然青枝看不惯云枕寒，可是不得不承认，在公主姐姐心中还是留着云枕寒的位置，并且这个位置并不是旁人能替代得了的。
“好吧，”青枝松开手，后退了两步，“不过我就在这里守着，我不放心公主姐姐单独跟云枕寒在一起。”
朱隼几人退下了，御书房内只余云枕寒与凌霜华。而二人一时间都未开口，房间内一片静谧，云枕寒能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的声响。
自从听到青枝说出三年前凌霜华差点儿重伤而亡的消息后，云枕寒就一直处于一种恍惚的状态，以至于他只知道盯着公主看，而不知道要开口说些什么。
凌霜华有些惊讶地看着云枕寒，他本以为云枕寒已经走了，就像三年前一样。
或许是因为自己晕倒，云枕寒才短暂地留了下来，凌霜华想着，现在自己醒来了，他可以放心离开了。
“你……你的病……”云枕寒终于开口了，嗓音沙哑得厉害。
“朕没生病，”凌霜华摇摇头，“最近批奏折累到了而已。”
“那……那你让我看看胸口。”云枕寒知道，以凌霜华的伤势，必定会留下伤疤。
“真的没事。”凌霜华重复道。
“我要亲眼看了才信。”云枕寒作势往前走了一步，越发逼近凌霜华身边。
凌霜华掩下眼底的一丝慌张，面色一凛，严肃道：“云枕寒，你胆敢以下犯上？”
凌霜华越这么做，越让云枕寒感觉他欲盖弥彰。索性云枕寒直接跳上床榻，以身体压制住凌霜华，就要去碰他的衣襟。
虽然云枕寒如今的武功大不如前，可也不是刚刚晕倒才醒过来的凌霜华能抗衡的。凌霜华下意识地想抵挡，不过他的手臂都还没抬起来，就已经被云枕寒扯开衣襟，露出大半个胸膛。
只一眼，云枕寒就顿住了。一道圆形疤痕正正嵌在凌霜华的胸口中央，微凸而狰狞，随着心脏的跳动浅浅起伏着。
看云枕寒低着头不说话，凌霜华侧过头，低声道：“这没什么，小伤而已，就是看着凶险，其实七八日就好了。”
云枕寒的呼吸变得紊乱而粗重，他还是不说话，因为低着头，凌霜华也窥不见他的神情。
“是真的，”凌霜华略带无奈道，“不信你叫莫清来问……”
声音戛然而止，有透明的水珠落在凌霜华裸露的肌肤上，明明没什么温度，却烫得凌霜华心口一缩。
“你别瞒我了，我都知道了，疼吗？”云枕寒的声音带着些许鼻音。蜷缩着的手指迟疑地悬在那道疤痕上，像是想触摸又害怕碰疼身下的人。
“不疼，真的，”凌霜华笑了笑，“这箭又快又准，当时我就晕过去了，没什么感觉。”
凌霜华看似轻松的话语更是印证了当时的凶险，云枕寒只觉得心脏被攥成一团，哽在喉咙中，他艰难地吐字：“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当时不应该离开你的。”
既然云枕寒已经知道了，凌霜华也就没什么顾虑了，他开口询问云枕寒，带着些自己也未曾察觉的怨气：“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你还记不记得，你说前世是我杀了三皇子，那你今世可曾知道，三皇子差点儿杀了我？”
云枕寒急忙摇头：“三皇子……三皇子他做不到，你可是皇上，你是真龙天子，天命所归。”
“什么真龙，什么天命，我不信这些，”凌霜华轻嗤道，“若皇帝真有上天庇佑，哪会有朝代更迭，兴衰起伏？云枕寒，夺嫡之路危险重重，你潇洒地离开的时候，有没有想到过我？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人，我也可能会死？”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记错开站时间以为是15号，昨天发现的时候急忙开始写( p′︵‵。)
第七十六章 留下
【你自己都能从你的死局里跳出来，为何觉得我会走和之前一样的路？】
“不……不会的……”云枕寒被凌霜华的假设吓到了，他拉住凌霜华的手，想从那微凉的温度中汲取一些热意。云枕寒在心中说，你怎么会死呢？你会登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从此天下尽在你手中。
凌霜华反握住云枕寒的手，放在自己胸口的疤痕上：“这里，曾经被一箭穿心，太医说我一度没有心跳了。”
手下是略微粗糙的疤痕的触感，其下的心脏正在有规律地跳动着。云枕寒被凌霜华的话吓到了，他的眼前迅速变得模糊，泪珠一串串砸在凌霜华的手背上。
“怎么又哭了？”凌霜华些许的怨气还没有发出来，就被云枕寒的眼泪浇灭了。他掏出一条手帕，捧起云枕寒的脸，轻轻为他擦拭眼泪。
细腻柔软的丝绸帕子拂过云枕寒因为流泪而略微发烫的面颊，让他不由自主地眯起眼睛。
可惜这份舒服的触觉并没有持续太久，凌霜华很快帮云枕寒擦干净了脸，收回自己的手帕：“好了。”
什么好了？云枕寒睁开一双微肿的眼睛，看向凌霜华。
“你该走了，不然城门要关了。”凌霜华边说，边推开云枕寒。
“城门要关了？”云枕寒茫然地重复了一遍凌霜华的话。
凌霜华垂下眼帘：“你不是来向朕辞行的吗？朕批准了。”
“我……我不是……”云枕寒语无伦次地解释道，“更何况你的身体还没好……”
“你放心，朕的身体自己知道，这次发病与你无关，不会追究你的责任的。”
“我不是怕负责，对不起，我不走了，我要留下来。”云枕寒想去握凌霜华的手，却被后者躲闪过去。
其实以二人此时的身体状态，凌霜华的躲避在云枕寒眼中就像慢动作一样，若是云枕寒执意要握住凌霜华的手，那凌霜华根本避不开。不过云枕寒害怕引起凌霜华反感的情绪，也不敢再去握他的手。
僵持半晌，凌霜华低声问道：“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走了，你别赶我走……不，就算你赶我，我也不走。”云枕寒坚定道。
凌霜华却摇摇头：“我不信你，你已经骗过我很多次了。”
“这次是真的，公主，”云枕寒急切道，“而且，我原来骗你，也是有苦衷的……”
“好，你说，我给你机会，把你当年非要离开的理由告诉我。”凌霜华看着云枕寒。后者思索良久，仿佛不知道该从何处开口。凌霜华不由自主地想着，或者云枕寒说有苦衷只是权宜之计，恐怕没想到自己真的会听他的理由。
就在凌霜华越发胡思乱想之际，云枕寒开口了：“公主，你还记得齐明珠吗？”
“自然记得，就是那个被你救了一次，就成天追着你屁股后面跑的那个小姑娘？你还不知道吧，她现在是镇北大将军，并且已经成亲了。”
“其实，自从当年赈灾平疫回来之后，我就开始做梦，后来也证实了，这并不是普通的梦境，而是前世我死后真实发生过的事情。”
“什么梦？”凌霜华警觉道，“与齐明珠有关？”
“我……我梦到前世当了皇帝之后的你，你有一位皇后，并且与她十分相爱。皇后的出身不太好，是罪臣之女，可是你还是力排众议娶了她。”云枕寒仿佛又回到当年与拥有前世记忆的太子季怀仁交谈的时候，他以为自己做了一个荒唐的梦，却被季怀仁无意间点醒，告诉他那并不是梦。
即使云枕寒并未言明，不过聪明如凌霜华，自然明白云枕寒话里所指，他说凌霜华前世的皇后就是齐明珠。
“这……太荒谬了……”凌霜华睁大了眼睛，“你当时，为何不对我说呢？”
“我不敢……”云枕寒摇摇头，“我已经错了，如果我没有妄想改变我的结局，你就不会被我影响，等以后你碰到齐明珠，还是会如同前世一样，被她吸引，喜欢上她。我想着，与其你到时候怨我，我不如主动离开，或许你念在我知趣的份上，能不计较我曾经将你带入歧途。”
凌霜华皱眉道：“难道在你眼中，与我在一起的事情是‘歧途’？是了，我忘了，毕竟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不管是安婉柔还是四公主，你都只喜欢女子，与男子在一起这种事情对你来说当然是‘歧途’。”
“不是的，公主，”云枕寒急忙解释道，“不管你是男人还是女人，我都喜欢你。可是我……我就是害怕……”
一句“喜欢”让凌霜华的心情好了不少，他的眉头舒展开来，带着点儿引导意味问云枕寒：“告诉我，你害怕什么？”
“我害怕你还是像前世一样喜欢上齐明珠。梦里的前世，公主你比现在严肃很多，从来不笑，可是当你提到齐明珠的时候，脸上就变得温柔。小太监晚上让你翻牌子你也不翻，说今晚依旧去皇后宫中。你还对齐明珠说，无人的时候可以直接叫你的名讳。齐明珠的父亲被人陷害，你为了她花了大力气翻案，将她父亲的遗骨重新葬在观音寺，请了大师超度，还说要陪齐明珠一起去祭拜。”云枕寒一件件细数，这些只是那一夜的梦境中所发生的事情，在梦境之外，前世的凌霜华和齐明珠还会相伴在一起度过余生。
凌霜华越听越无奈，且不说云枕寒的梦境是真是假，即使他说的都是真的，那也只是他那一世所发生过的事情，现在的自己根本闻所未闻。况且，明明是云枕寒整日拈花惹草，一个青梅竹马的安婉柔，一个有救命之恩的齐明珠，还有那个不知姓名但为他生下一个孩子的女子，这么多的女人，自己都没有计较，反而先被云枕寒拿着子虚乌有的前世来责怪自己。
“行了，”凌霜华打断道，“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前世从你的头脑里扔出去，不管前世如何，现在的我与齐明珠绝无可能。前世发生过的事情只是代表一种可能性，如果你还想沿着既定的轨迹走，你为何要来招惹我？”
“我……”云枕寒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他最开始接近公主，除了可怜公主的处境，偿还公主为自己收敛尸体的恩情之外，确实还抱着想改变自己必死的结局的想法，毕竟前世夺嫡的最后赢家是凌霜华。虽然云枕寒日后逐渐被公主所吸引，可是相处之始时夹杂的不纯动机是万万不能让公主知晓的。
幸好凌霜华也不是真的要云枕寒回答，他又继续说道：“云枕寒，前世的这个时候，你早已经中毒身亡，恐怕身体都化作一堆白骨了，可是现在你不是还活着吗？你自己都能从你的死局里跳出来，为何觉得我会走和之前一样的路？”
不是的，云枕寒想摇头，他想告诉公主，自己并不是不相信公主，也并不是不敢争取只想退缩的懦夫，只是当时自己怀了小宝，但是男子有孕根本闻所未闻，所以还以为自己是生了重病，药石无罔。
一边是与公主前世互通心意的皇后，一边是时日无多的自己，云枕寒既不想公主为自己的死亡伤心，又不想看到公主如同前世那样被齐明珠吸引，与她互通心意，才选择离开京城，一个人默默等死。
可是云枕寒没有开口，他记得公主不止一次强调过，说不想有自己的孩子，也一点都不想自己的血脉流传下去。除此之外，云枕寒还怕公主觉得能以男人之身孕子的自己是怪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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