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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衍伦情绪稍稳定下来:“你又在拿我寻开心?”
许禹:“不,我突然改变主意了,干什么?别动手!”
邝俊衡既困又饿,正在冰箱前找点吃的,听到车库里传来响动,费咏下去查看,又快步上来,喊道:“队长!阿伦在车库里打管家!”
邝俊衡马上下楼,姜峪也被惊动,队友们赶紧下来劝架,见魏衍伦追着许禹打,许禹不住躲避,不敢还手,姜峪喊道:“不要拿灭火器!”
“快住手!”邝俊衡抱住了魏衍伦,把他拖走,魏衍伦眼里还带着泪水,怒吼道:“许禹!你给我等着!”
沙包快步下来,安抚许禹。
许禹先前被魏衍伦摁着头,在罗尔斯罗依斯上狠狠撞了几下,差点脑震荡,眼冒金星,额头淤青,罗尔斯罗依斯的车前盖还凹下去一小块。
出道前的最后一夜就这样过去。其实认真说起来,这个叫“巴洛克回响”的乌合组合也算不上很红,更不巴洛克,因为这伙老男生既没有多少才华,性格也实在很凑合,大多数时候都在勉强营业。
最大的加持来自于许禹的灵光一闪,那首《我说人生本无意义,你说不是的》确实足够加载江东乐坛史册,奈何沙包与邝俊衡画蛇添足般地用无病呻吟的歌词污染了它,导致无法成为大师作品。
另有场外援助获得的几首歌,以及一部卖腐综艺之外,他们实在没有什么能拿得出手的本领──在古典上,他们比不了浸淫其中多年的国家交响乐队成员;于流行而言,才华又实在欠缺。现在乐团厮杀太过激烈,连音乐会也常年卖不出票,更别说像魏衍伦这种只练了一年的竖琴手。
值得一提的是,后来姜峪参演的电影也扑街了,缘因国际大导德尔松过于自信,玩了太多无法驾驭的花活儿,导致票房相当惨淡。
他们在江东的娱乐圈里掀起过一阵流行热浪,也仅仅是一段时间而已,流行终究会过去,流量明星也总有一天会过气,时间会消化一切,将他们无情地沉入大海深处。
但至少当下,他们确实也算“还行”,既然如此,出道演出就仍值得纪念。
演出当夜,旧历除夕。
“我真的要死了。”魏衍伦候场时,再次提醒队友们他的真实内心感受。
“你不会死的。”费咏同情地看着他。
姜峪设法转移话题:“昨天你为什么打管家?”
“就是。”邝俊衡说:“他这么爱你,还给你写了歌,把他所有的才华都奉献给你了。”
“还有钱呢。”费咏提醒道:“好几亿。”
姜峪:“对,所有的才华和钱。”
魏衍伦不接话,说:“我要死了,我待会儿一定会搞砸的!”
“你不会。”邝俊衡说:“实在害怕就假弹吧,下来说麦坏了。”
“可我还要跳舞啊!”魏衍伦说:“我现在完全忘记了歌词,也忘记了舞步!”
姜峪:“你可以在旁边先站着。”
费咏附和道:“或者临场发挥一下,跳你自己的。”
魏衍伦:“……”
四名经纪人全不在场,候场室里只有他们,魏衍伦越来越紧张。
但门很快打开,曹天裁抱着一个电子琴进来了,身后是背着萨克斯风箱的廖城、提着一堆爵士鼓的许禹,以及拿着高脚椅的沙包。
“你们做什么?”魏衍伦问。
四名艺人不认识般地看着这四个奇怪的经纪人。
“我们也要出道。”许禹说:“刚刚决定的。”
姜峪:“廖城,你的萨克斯风还在练?”
廖城:“上个月简单练了下。”
费咏:“廖城,你居然会吹萨克斯风?沙包,你呢?你要做什么?唱歌?”
曹天裁架好电子琴,在琴前坐下,说:“隔壁借来的乐器,凑合着听吧。”
艺人们回身,找椅子坐下。
许禹打了两下爵士鼓,廖城的萨克斯风领曲,曹天裁咳了声,说:“送给你们,这是出道前,最后的一首歌,也是我们最后能为你们做的了。”
邝俊衡双眼发红,忍着哽咽,笑了起来。
“我在海边风里听你吹起的风铃……”
沙包开唱,他的辅修科目是流行声乐,充满了声音清亮的男人味。
“没有人能永远清醒,海潮来时,世界颠倒。”
“我掉进你的怀抱,不愿离开,直到那一天。”
曹天裁与许禹和声。
副歌部分响起,沙包朗声唱道:
“我说爱你你不相信;
我说爱你,你说不行;
我说那怎么办。
就殉情吧!你说好的!
我不知道是不是无意义的谎言,但它为我对抗虚无,直到耗完永无止尽的时间!
我说那就殉情吧,你说好的,好的。”
魏衍伦注视许禹,昨夜后,他一直没与许禹说话,他不知道是什么促使他改变了主意,怀疑他今天也许会在演出结束后再次发疯,直接开车去机场。
但一切已变得不一样了,出道以后再私奔,和出道前最后一天私奔已是两回事,前者流芳百世成为传奇而后者遗臭万年像有病。
在这个时间节点,他与许禹对视。
曲声结束,候场室内沉默了很久,邝俊衡率先鼓掌,大家一起拍手。
敲门声响,工作人员前来通知他们往候场区。
夜八点,群星闪烁,留湖体育场内灯光灿烂,激光横扫过天际。
四人最后一次检查监听耳机,工作人员作手势,三、二、一。
登场。
舞台中央,他们在黑暗中坐下,准备就绪,“咚咚咚”的鼓声响起,大屏幕上蓦然迸发出万千焰火景象,紧接着是观众席上的欢呼与尖叫。
魏衍伦看见观众席上,正前方亮起无数灯牌,犹如星海。
‘虽然早就过气了,但我不想去讨饭。’姜峪的声音道。
排山倒海的笑声响起,大屏幕上开始播放《我想为你做点什么》的精彩瞬间与彩蛋片段──金枫山庄内的夜晚演出灯光充满梦幻,风荷路夜市上辉煌的灯火。
“不要回头看。”邝俊衡在钢琴前转身,小声提醒魏衍伦。
魏衍伦还没看过自己拍的节目,一直很好奇,顿时被吸引了注意。
监听耳机内不断传来提示,一分钟、五十秒、四十秒、三十秒……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魏衍伦的吉他弹唱《用一首歌的时间来说分手》,画面再跳转,落在秋天里,四人在江湾路花园中合奏场景。
花絮播放结束,全场炽烈灯光亮起,韦瓦第《冬》起奏。
那是他们有生以来能听见的,至为疯狂的欢呼声。
魏衍伦注视着乐谱,甚至不敢抬眼看观众席,生怕自己再分心。
炫光与音乐的冲击令他犹如置身于许禹所制造出的排空巨浪之巅。身不由己,带着他们冲向那充满未知的未来。
第132章 48-8
十年后,波士顿的冬天。
大雪近乎封城,饮料店没生意,魏衍伦在店里用笔记本电脑玩游戏。
门摇铃响,一个男人围着围巾,戴着毛线帽,穿着风衣,戴着墨镜与口罩走进来。
魏衍伦目光离开屏幕,起身,看着他的背影。
男人转头,摘下墨镜,说:“要一杯热美式。”
魏衍伦狂喊一声,冲上前与姜峪紧紧抱在一起。
“我以为你不会来了!”魏衍伦生气地说:“不是要去纽约吗?”
姜峪答道:“航班全部停飞,我先从洛杉矶飞多伦多,再包车过来,跟在扫雪车后头,南下去纽约,路上真是吓死我了,车轮一直打滑。”
魏衍伦把姜峪摁在了沙发上,又疯狂大喊:“啊啊啊啊──”
他们都已三十来岁,却还保留了十年前的性格,姜峪翻身起来,骑在魏衍伦腰间,不停挠他,魏衍伦开始讨饶。
“廖城呢?”魏衍伦问。
“没排到位置。”姜峪说:“只有一个候补,让我坐上飞机先过来。”
魏衍伦:“新电影的首映吗?多久?”
“三天。”姜峪问:“你来吗?走,咱们一起去纽约吧,结束以后去百老汇看歌剧。”
“不行。”魏衍伦说:“我得看店,员工都放假回家了。”
“许禹呢?”姜峪问
“在实验室里。”魏衍伦说。
姜峪笑道:“我看到他拿诺贝尔奖了!你居然没说?”
魏衍伦笑道:“他还嫌麻烦,差点就没去领奖!”
“这很像他会做的事。嗯,话说回来,管家不在。”姜峪说:“让我再亲你一下,想很久了。”
魏衍伦狂笑,被姜峪摁着,在脸上亲了口,魏衍伦挣扎下来,把“停业”的牌子挂上,到吧台后去给姜峪做咖啡。
“我和廖城下个月准备在拉斯维加斯结婚。”姜峪说:“已经预约好了。”
“你们总算要结婚了啊。”魏衍伦说。
姜峪:“你们来吗?”
“当然。”魏衍伦说:“我会提前去。”
姜峪又说:“沙包有小孩了,你知道吗?生了个女儿。”
魏衍伦点了点头,说:“他链接婚都没敢告诉我,也许觉得有点对不起小咏吧。小咏出院了吗?”
姜峪:“还在住院。”
魏衍伦:“嗯,我和许禹商量过,明年准备搬回江东生活。”
姜峪意外道:“真的吗?”
魏衍伦:“对!他在江汉大学申请了研究室,到时我会经常去看小咏。”
姜峪:“现在这家医院环境还可以。”
静谧之中,姜峪坐在吧台前,看着魏衍伦做咖啡,突然说:“阿伦。”
“嗯?”魏衍伦扬眉。
“我爱你。”姜峪说:“但时间太紧,我真的得走了。”
魏衍伦递给他咖啡,说:“去吧,我也爱你。”
魏衍伦与姜峪重重抱了下,姜峪说:“婚礼我给你发请帖。”
“到时一定整版都是你和经纪人结婚的报导。”魏衍伦笑道。
车停在门口,姜峪快步推门出去,回头看魏衍伦,朝他抛了个飞吻。
魏衍伦目送姜峪离开,沉默地看着吧台下的相框,那是一个江东的深秋,在象峡国家自然公园里满地的枫叶,他、费咏、姜峪,以及邝俊衡,四人站在帐篷前合影。
魏衍伦还记得初始时,觉得他们不好相处,又因与许禹分手的缘故,心里既彷徨又孤独,只想找个朋友倚靠。
合影前,曹天裁朝他们说:“人生的转折点到了,别看今天平平无奇,以后你们会永远记得这一天。”
魏衍伦用抹布简单擦拭下相框,把它轻轻地翻过来,盖在台面上。
他趴在吧台前,饮料店外仍下着大雪,伴随着饮料店里循环播放的韦瓦第《冬》,就像这场雪一般,永远不会有尽头,四个月后就开春了,届时他将收拾行李,与光芒万丈的青年数学家许禹,一起回往江东,回到那个有诸多记忆的地方。
江湾路十二号不再是理想之城,五年前它被租给了另外的人。
象峡红叶依旧,白雪依旧,韦瓦第与帕格尼尼、韩德尔依旧,在那片天空下回荡,办公室里,仍挂着不知道是房东抑或老板的波斯刺绣毯──
我曾遇见一位来自遥远古国的行者。
他说:身躯已消失,只剩一双巨大石腿。
它矗立于沙漠中,身畔半掩着破碎的石像脸庞……
皲裂之唇与颐指间的轻蔑、冷漠,足见雕琢者参透主人之心。
困锁于雕塑中的情欲与渴望啊!
湮没了刻绘的手,心也化为灰烬。
基座上,隐约可见如下文本:
“吾乃奥兹曼迪亚斯,万王之王,看我的伟业,枭雄们望尘莫及!”
此外荡然无存,在这巨大废墟周遭。
唯余万里荒凉,无边无际。
与这平沙落寞,延伸向无尽远方。
──《奥兹曼迪亚斯》 雪莱
十分钟后:
摇铃声响,又一人气喘吁吁地撞了进来。
“我迟到了!”邝俊衡焦虑地说,摘下手套,冻得鼻子发红。
“姜峪已经走了!”魏衍伦抓狂道:“喝什么?你男人呢?”
邝俊衡:“他在给车子加油,没油了,我从加油站跑了八百公尺过来的,你男人呢?”
“还在实验室。”魏衍伦说:“事情办完了吗?”
邝俊衡:“不行,改编版权没签下来,别管了,晚上吃火锅去吧,冷死我了。”
邝俊衡一直给手掌呵气,魏衍伦递给他热饮,邝俊衡却把大手覆在他的脸上,导致魏衍伦狂叫一声。
“姜峪亲你了?”邝俊衡怀疑地看着魏衍伦,到沙发上去脱雪靴。
“没有。”魏衍伦心虚地说:“等等,都解散了,你还炒什么CP?”
邝俊衡:“我吃醋!”
魏衍伦:“你分明是个受还吃醋。”
邝俊衡:“我是攻!哥哥是攻!”
魏衍伦大笑起来,邝俊衡又给曹天裁传消息,催促他快点过来,奈何曹天裁租的车不太好用,最后更是没油了。
哦对,曹天裁最后没有死,他活了下来,成为五年存活率里那特别的10%,且预后良好,短期内暴毙的几率变得较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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