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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李县人民医院已经是晚上八点，温温还在车上睡，陈可诚让付实帮忙看着温温，自己下车进去医院。
戴了十四个小时的假肢，腿不是很舒服，陈可诚走路也比平时慢了许多。他低着头一步步上台阶。有人从他身旁走过，他闻到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甜柠檬味道。
陈可诚抬起头，看到了温辛。他穿着自己给他买的羽绒服，右手边牵着一个小孩，小孩的右手边，是一个比温辛高半个头的男人。
即便是穿着厚重的羽绒服，陈可诚还是能看出来温辛瘦了好多。他圆鼓鼓的肚子不见了，变成在车里睡觉的温温。
陈可诚加快步子，在上最后一阶时残腿忽然抽痛，趔趄了一下。等他再看向前方，温辛已经不见了。
陈可诚拖着残腿追上去，他跟到ICU外的家属等待区，看到温辛对男人和小孩笑时，他感到根本不存在的左脚刀割似的疼。
家属等待区。
温辛有家了吗？他看起来过得还算好，跟人讲话笑盈盈的。可是为什么脸这样小，鞋子前面还开了胶。
陈可诚不认为他过得好。
付实抱着温温快步跑过来，满脸为难：“老板，温温醒了要找你，快快快，马上就要哭了。”
“爸，爸爸。”温温伸着手要陈可诚抱，陈可诚把他抱在怀里。
“您找到温先生了吗？”付实好奇地四处瞅，正要伸着头去看前面拐角，被陈可诚一把拽回来。
“找到了，在前面。”
付实老老实实站回陈可诚身后，小声问道：“那您怎么不去找他？”
陈可诚没吭声，任温温抓着他手指往嘴巴里塞。
“那温先生没事吧？”
“没事，生病的不是他。”讲出这话的陈可诚心里有些不舒服，他给温辛的钱，温辛动它只是为了给别人用。衣服也不知道给自己买件新的，还穿着旧衣服。
“下，下。”温温又不要抱了，要下去。陈可诚把温温放到地上，心里还在琢磨温辛到底为什么会找一个带孩子的男人组成家庭时，一不留神，温温的手就离开陈可诚的手心，走出陈可诚藏匿偷窥的拐角，朝着温辛那边走过去。他走路不算很稳，偶尔会摔。
陈可诚踉跄着追出去，温温距离温辛只有十米的距离。陈可诚抱起温温就转身往回走，温温忽然喊了一声“妈妈”，分贝不大，但却让陈可诚不由脊背发麻。
他不想让温温不记得温辛，便每天偷偷拿着温辛的照片和录像给温温看，教他认识温辛，学着喊“妈妈”。
陈可诚已经确信温温看到了温辛，而这声妈妈也许会引起温辛的注意，而且温辛很有可能看到了自己。
“妈妈。”温温咂巴着嘴巴又咕哝了一声。
陈可诚好像闻到温辛身上的香气，他转过身却看到温辛仍坐在等待区的长椅上，扭头和男人说着什么。温辛没有看到温温。
陈可诚心里说不出开心还是难过。
他轻声对温温说：“妈妈没有看到宝宝。”
温温愣着眨了眨眼睛，好像听懂一样，突然哭起来。
哭声和喊妈妈的声音分贝完全不同，几乎是所有人，包括温辛在内，都抬头朝陈可诚这边看过来。
陈可诚很想把温温的小嘴巴捏住，叫他不要哭了。温辛视线和他对在一起，然后温辛站起来，朝他这里走来。
明明是日思夜想的人，如今终于见到了，陈可诚却只想逃。可整个身体定住般动弹不得，腿也沉得抬不起来。
等温辛走近了，陈可诚才发现温辛的目光其实一直在温温身上。温温也停下哭泣，眨巴着泪汪汪的眼睛看温辛，忽然朝他伸出一只手：“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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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辛走过去只是为了看温温，他还没有原谅陈可诚，也没那么快解开误会
第77章
温辛听到温温叫自己妈妈，愣在与陈可诚和温温一人之隔的位置安静地看着温温。
温温没有见过自己，为什么会叫妈妈？
“你…要抱抱宝宝吗？”陈可诚艰难地从喉咙挤出这句话来。
温辛看着温温没说话，也没有动作。
妈妈没有抱温温的意思，温温有些不开心，陈可诚低声道：“抱抱他吧。”
温辛回过神， 温温已经被陈可诚塞到他怀里。
温温乖乖靠在温辛肩头，叽里咕噜不知道在讲什么。
温辛侧过脸看着温温，脸贴到温温有些凉的鼻尖。温温忽然抬头眨着眼睛看他，嘴唇碰到温辛的脸颊，又咕哝了一声：“妈妈。”嘴唇蹭得他脸颊痒痒。
一直没讲话的温辛这才有了反应，他轻声叫温温的名字，温温听到就“啊”一声。
温温穿着米色羊羔绒连体衣，帽子上有两只熊耳朵。眼睫毛很长，因为刚才掉眼泪，睫毛濡湿成一绺绺。眼圈和鼻尖透着红，嘴唇红嫩嫩的，这会儿脸上漾着笑，笑起来很甜。肉眼可见的，温温被陈可诚养得很好。
用那张银行卡的时候温辛就做好陈可诚会找到自己准备，但没想到的是陈可诚会带着温温来，还问他要不要抱温温。他不在意陈可诚这样做的目的是什么，能够见到温温甚至听到温温叫自己妈妈，温辛已经很满足。
陈可诚见温温有只鞋子要掉下来，向前走了一步想给他穿上，温辛下意识后退一步。
陈可诚收回迈出的右脚，声音沉闷：“宝宝的鞋子…要掉了。”
“抱歉…”温辛不会单手抱小孩，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怎么给温温把鞋子穿上，他看着陈可诚，小声说，“你…你给他穿吧。”
“好。”陈可诚凑近一些，给温温穿好鞋子，从口袋拿出湿巾擦手，然后用棉巾擦掉温温咕噜讲话掉出来的口水，把一只奶嘴放到宝宝嘴里，然后陈可诚很慢地后退几步，低头看了眼时间说，“等下宝宝要吃奶，我去车里拿。”说完陈可诚便转身走了。他走路和往常很慢，细看有些跛。温辛盯着陈可诚背影出神的时候，温温一只手指戳在他脸上。
温辛终于忍不住眼睛里的酸意，看着温温说：“宝宝对不起，对不起……”
温辛不知道说了多少个对不起，温温的嘴巴忽然一下子贴在他脸上“啵”了一下，两只手握着奶嘴，笑着咕咕喊“妈妈”。
“温温怎么知道我是妈妈？怎么会有这么聪明的宝宝呀？”温辛和温温讲着话，坐在旁边长椅上。他低头看着温温，肉肉脸蛋手感软和，手心热乎乎的，看不够也摸不够。
陈可诚捧着恒温奶瓶，站在不远处看温辛和温温讲话。温辛比刚才自己在旁边要放得开，看起来也明显高兴了许多。这让陈可诚不敢去打扰温辛和温温独处的时光。
可当陈可诚看到那个男人朝温辛这边走过来时，他握着奶瓶的手不由握紧了。
陈可诚像个忍耐力不算很强的偷窥狂，死死盯着不远处交谈的两人，当男人要伸手去碰温温的时候，陈可诚完全忍不住了，他几乎是快步走过去，毫不顾及这样走路所暴露的残态，在男人即将碰到温温的时候把温温从温辛怀里抢了过去。
这是我和温辛的宝宝。这句话陈可诚只敢在心里讲。
陈可诚不想连温温也被别人抢走，于是他瞪着男人，宣示主权：“这是我的。”
在这一刻，他对温辛变态痴迷的占有欲再次从心底复燃。
但腿部传来的疼痛又很快浇灭了陈可诚。
人家起码是健全的，自己一个残废，温辛看不看得上还不一定。
不，哥哥说了，他就喜欢少条腿的。
陈可诚就这样来回在思绪中反复，直到温温抓着奶嘴戳在他脸上，才回过神来。
“温老师，我去看看小蛋。”汪硕识趣离开。
温老师。
陈可诚的视线移到温辛脸上，才发现温辛脸色不怎么好。而温温也瘪着嘴巴，皱脸要哭的样子。
“我不想不认识的人碰宝宝。”陈可诚干巴巴解释，他意识到也许是刚才他气急的那句话让温辛误会，“没有说宝宝不是你的。”
“他是你生的。”陈可诚说着把宝宝放回温辛怀里，“也是你的。”
这会儿温辛的心思全然在陈可诚腿上，还是没忍住问道：“你腿怎么了。”
陈可诚面不改色：“之前下楼梯崴到了。”
温温看到奶瓶，伸着手跟陈可诚要，陈可诚把奶瓶放到温辛手里：“他会自己抱着喝。”
温温看到奶瓶在温辛手里，嘴里嘟哝着“妈妈”，伸手握住奶瓶的两只耳朵，抱在胸口喝得很认真。
温辛看着温温笑了起来。陈可诚站在旁边，腿再痛也不敢坐。那样温辛会很容易看出来他有一条假腿。
温温喝完奶和温辛玩了一会儿眼皮就开始黏在一起。很快就躺在他怀里睡着了。
温辛仰脸看着陈可诚，放低声音说：“你要带他回去睡觉吗。”
陈可诚没回话，温辛细看一眼，他闭着眼睛倚在墙边，脸色发白。
温辛用手背碰了碰陈可诚的小臂：“I…陈可诚。”
“嗯。”陈可诚习惯性握住他的手，被温辛一下甩开指节碰在墙上，忍受幻肢痛折磨的陈可诚一下子清醒了，他皱了下眉，低声道，“对不起。”
道歉的话一出口，陈可诚便从温辛脸上看到了一丝愧疚。他知道怎样对待温辛能够最大限度得到他的容忍。
陈可诚有很多话想要问温辛，但现在不是时候，他也不敢问。
视线一转，付实鬼鬼祟祟出现在角落。陈可诚喊他，付实只好走过来，看到陈可诚的样子知道他幻肢痛又犯了，以为他的老板急需要休息。
付实想了想，说：“老板，你是不是感冒了，你看着很不舒服。”
陈可诚刚要回答是，付实紧接着假装扶住他说：“我送您回去休息吧？”陈可诚很想把付实脑子拆开看看里面是不是装满了浆糊。
但他还是顺着付实的话点了头，对温辛说：“我带宝宝回酒店睡觉，明天你有时间的话可以联系我，”陈可诚刚要拿出手机问他要联系方式，但他顿了顿，改口道，“不想联系我的话，联系付实也可以。”
“我没有手机。”温辛很小心把宝宝放到陈可诚怀里，垂眼看着温温，指尖伸到他蜷起来的手心里屈了一下，抬起眼来看陈可诚，“你留个号码。”
“好。”陈可诚刚要拿出自己早早手写好的手机号码，不料付实以闪电般的速度将名片先一步递给了温辛。
温辛捏着卡片后退一步，十分客套地对陈可诚说：“谢谢你。”
“不用。”陈可诚抿了下嘴唇，“那……明天见。”
温辛没讲话，只是礼貌地朝他微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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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回到酒店安顿好温温，陈可诚摘下假肢，残端有些肿胀。在温水里泡了半小时才舒服些。
夜里陈可诚睡不着给Ethan打了电话挨了顿骂。
Ethan骂他没脑子又不告诉他为什么，让他自己去想。
陈可诚本来就烦，这下更烦了，再加上幻肢痛导致的腿不舒服，他压根睡不着。自五点一过，他就不停地看手机，一会调调音量键，一会给自己充话费。
这晚温温睡得像只小猪，陈可诚彻夜难眠。
天亮后，陈可诚顶着疲倦的身体和糟糕情绪，强颜欢笑面对睡饱醒来的温温。温温醒了闹着找妈妈，陈可诚在心里嘟囔一句“小白眼狼”，又极有耐心地哄了他一会，给他换好拉拉裤换好衣服洗漱好之后。温温就抱着奶瓶乖乖坐在儿童餐椅上喝奶，而陈可诚坐在温温对面撑着额头，眉头紧皱。
爸爸挡着脸不知道在干嘛，温温扭着身体歪脑袋去看，看不到。他抓着奶瓶“啪”一下搁在桌上，给陈可诚吓一哆嗦。温温看着陈可诚咯咯笑起来。
陈可诚抱小玩偶一样把温温抱在身前，嘟囔：“宝宝，妈妈还不给我打电话。他不想见我。我说明天见，他都不回应我。他会不会看出来我……”过了一晚腿还在痛，就好像生怕自己忘记这件事一样。陈可诚越说对自己的厌恶程度越深，索性闭了嘴。
正常温温喝完奶都会要陈可诚陪他玩一会，不玩就会闹，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出奇的乖，自己躺在床上抱着他的小熊安抚巾，眼睛滴溜溜，看陈可诚吃早饭。陈可诚的视线和他对在一起，温温就咬着安抚巾，眼睛弯弯地笑。
到吃午饭的时间温辛也没有联系陈可诚。陈可诚按捺不住，决定去医院找温辛。
到医院后，温温在车内安全座椅睡着了。陈可诚朝昨晚遇到温辛的地点走，还没到就听到有男人的辱骂声和女人的哭泣声。
温辛靠在墙边站着，男人和女人站在他前面，陈可诚以为被骂的是温辛，还没走过去，男人就冲着女人大声骂道：“这是我娘！什么时候用得着你来决定她的生死了？花多少钱我都要治！”
有医护人员上前劝架，温辛也在劝，但人太多，被挤到人群外面来。
他看到站在不远处的陈可诚，好像在他周围扫了一圈，随即扭回头去，蹲下低声跟抹眼泪的小男孩讲着什么。
等周遭终于安静下来，陈可诚清晰地听到温辛跟他们道别，并说：“钱不着急，等小蛋念完大学再说。饭我放在这儿了，你们吃，我先回去了。”
没等温辛问，陈可诚便说：“宝宝在车里。”
温辛低头看脚尖，说好。
陈可诚刚开始复健时都没走得这样小心，他尽量控制自己走在温辛侧后方让腿避开视线。
走到医院外面陈可诚也没憋出半句话来，快到车那里陈可诚才问道：“他们是你邻居吗？”
温辛点头：“是。”
听到肯定的回答陈可诚终于如释重负般在心里舒了口气，转口道：“温温早上醒了就开始找你，今天他特别乖——”
车里，温温抱着一包抽纸，拽得纸哪里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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