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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时。
云岁刚凝神静气,涂山裴忽然来访。
这些年涂山裴也没比云卿好到哪去,毕竟如今青丘势力加属于天界,天界都有事了,他自然不可能闲着。
只是涂山裴知道云岁闭关关键时期,也不会时常打扰。
但是。
如果云岁没记错的话,“祖父,您上个月就来过一次吧?”
涂山裴似乎心情不错,百口都辩:“你瞧这话说的,这月不许祖父来看你啦?”
云岁笑笑,贴心的给他让位,又顺手给涂山裴倒了一杯热茶,“那倒不是,我只不过是有些好奇,您这么高兴,是因为最近青丘有什么大喜事吗?”
闻言,涂山裴瞬间收起笑,在祖孙那儿装沉稳:“有这么明显吗?”
云岁摸着良心点头。
涂山裴忍了忍,还是没忍住,干脆放开了笑,连茶都不想喝了,“岁岁,你猜是什么好事?”
云岁想了想,问:“三姑姑又嫁人了?”
涂山裴拿起手中的折扇,不轻不重敲了敲他脑袋,“这话说的,被你三姑姑听到就惨了。”
云岁捂着脑袋,躲过一次后才忍不住问:“那究竟发生什么了?”
“自然是好事,不仅事关青丘,还事关整个六界。”
云岁竖起耳尖,更加好奇的瞧着他。
见此,涂山裴心情愉悦的收起折扇,清了清嗓子,“就在前几日,十四雷台上的罪神灯都熄了。”
云岁睁大了双眸,“全熄了?”
涂山裴心情特别好,几百年了头一回觉得爽,“不止这一桩,接着还有件普界同庆的好事,那就是燕宸那混账玩意总算被收了。”
祖父开口的时候,云岁险些以为自己是修炼太过,走火入魔还在做梦了。
然而涂山裴剩下的话又将他拉回思绪:“就在前几日,魔界发生一起内战,据说死伤惨重,连法力无边的燕宸都被打的重创,从魔界落荒而逃。”
云岁动了动唇瓣,不解问:“那,祖父可知,这事是何人所为?”
涂山裴幸灾乐祸一笑,随口说出三个字:“夏侯厌。”
第0135章 本狐刺杀皇帝?
云岁听着这个姓,又想了片刻,才问:“他,会不会是朝翼魔尊的后人?”
涂山裴为难道:“这祖父哪知道,反正夏侯厌在魔界打跑了燕宸,这只玄武消失的无影无踪,也不知到底死没死。”
“不过依外界传言,多半是快死了,好歹六界宁静了许多。”
“夏侯厌倒是留在了魔界,现在成了新任魔尊,据说那修为比燕宸都要深厚,只不过看着挺像与玄武有深仇大恨的,外界的事他一概不管。”
涂山裴说到此,忽然想了想,觉得不无道,“不过,既然都姓夏侯,祖父觉得你这猜测也不是不无可能。”
“毕竟当年,燕宸杀了夏侯翼篡夺魔尊之位,又将他手下的人屠的干干净净。”
“如今夏侯厌在魔界,若非不是报祖上私仇,恐怕也不会将燕宸的人杀的片甲不留。”
涂山裴觉得新任魔尊与当年燕宸的做法几乎有些一致,突然更加笃定了这个猜测。
“现在外界都传闻夏侯厌年纪轻轻,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样子,”涂山裴顿了一下,很快摇头,“多半是假的,除魔界外也没人真正见过他的真面,就算他是夏侯翼族下死里逃生的后人,但凭这么个年纪轻轻的小玩意,真能爬上魔尊之位?”
涂山裴神幻莫测道:“他身上,一定藏着夏侯族的秘密。”
云岁听此,默默放下了准备薅祖父狐耳的手。
他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十四盏罪神灯全熄,玄武被夏侯厌打的在六界销声匿迹。
而夜衍当年含冤跳下诛神台,他一直想报的仇,却阴差阳错被这位顾及灭族之仇的新任魔尊给报了。
是好事么。
云岁不知道,但涂山裴在青丘守了他数年载,对夜衍的心思虽不至于全部知晓,却也是知道他一直想着对方的。
“岁岁啊,其实……”涂山裴叹了口气,搭着放在自己肩上的手,“如今罪神灯已经熄了,玄武落此下场,你就不必这么拼命闭关了。”
云岁的指尖蜷缩了微刻,随后便听祖父道:“你已经很多年没出过青丘了。”
“再不出去看看,怕是都要忘了六界长什么样子了。”
云岁欲言又止,回过神后发现自己也无法反驳祖父这话,于是便乖乖点头,“祖父说的是,但如今我已经突破九分,再闭关几十年就能——”
“云岁。”
涂山裴罕见地这样喊他名字,语气里尽是无奈,他起身抓住云岁的手腕,“你也说了,差个几十年就能突破十分,何至于差出去走走的这几日呢?”
“像你这样没日没夜的闭关,迟早要被反噬。”
“到时候突破十分了,身体也垮了,你想让你父帝倒反天罡来教训本座吗?”
云岁:“……倒也不必想的这么严重,父帝不敢这样。”
涂山裴冷哼一声,一针见血道:“本座不管,若是旁人也就算了,但你是本座的宝贝孙儿,在青丘闷出毛病了本座可担待不起。”
祖父果然最懂孙儿心,故作生气的顺水推舟:“这样吧,反正你现在突破九分了,也是有能力了,祖父给你派些事忙忙吧。”
云岁倏然抬眸,甚至不及开口拒绝,便听涂山裴不容反驳道:“近日你娲女姑姑去三荒还未回来,又听说人界出了档子紧急事,你替人家去忙忙。”
小狐狸的耳朵一下子焉下去,云岁不带任何面子的揭穿涂山裴:“祖父,您这是强行急事吧?”
也许是小狐狸的样子太过惹祖父喜欢,涂山裴没忍住,乐呵呵笑道:“孙儿此言差矣。”
云岁才不信,当即松开手继续打坐,闷声道:“就算娲女姑姑忙不脱身,她的那些护法们不照样能办成此事?”
涂山裴被他的动作吓得忙把人捞起,清了清嗓子,正色道:“不止如此,岁岁,祖父没骗你。”
“如今凡间又换了一个新朝,新君在位两年,整日饮酒欢歌,昏淫无度,还暴虐无道。”
“近几日凡间疆州的百姓闹饥荒,朝廷闭口不谈赈灾,反倒有意让疆州百姓自生自灭,实属昏君之为!”
涂山裴也是怜悯道:“可惜啊,这朝百姓摊上这么个君主,也不知道大临那旗子能站多少年。”
云岁微微偏过头,也不知为何心里生出了些动容,“祖父,此事若让我去,您觉得应当如何做呢?”
涂山裴知他是有打算了,挥挥手道:“有很多法子,岁岁觉得哪种见效快,便用哪种。”
云岁眨了眨双眸,又听涂山裴朝他任重道远道:“岁岁,早些回来就是了。”
云岁:“……我还没走呢。”
不过涂山裴的用心云岁也并非油盐不进,至少在魔界那事发生后,他也觉得涂山裴的话不无道。
…
在凡间不可贸然动用法术,云岁在来俞城的路上思来想去许久,还是有些没捋出头绪。
既然不能动法术平定此事,那他该如何做,才能在不损伤人命的情况下,完成娲女的任务呢?
云岁想了一路,直到抬眸望着俞城街巷的数道人影时,顿住脚步。
这里,变得陌生了。
云岁已经记不清当年跟夜衍来俞城的模样了。
虽然街巷还是这样繁华,可哪里都找不出一丝旧影。
如同他恍惚间回神,夜衍已经离开五百年了。
五百年,他用闭关修炼,提升九尾神力的由以此麻木自己。
如今再回到俞城,连他自己都分不清,到底是不是有意迎合祖父的话,还是为了那一己私心。
为了,再回来看看这里。
看看这地方,看看当年亲口对他说“我们是爱侣”的这个地方。
娲女的护法正在疆州给百姓施粥,以先解燃眉之急。
一开始听闻小殿下要独自去俞城时,他们当即劝说先从长计议。
云岁只是摇了摇头,道:“若从长计议,那么今日疆州的百姓死一个,明日死一个,我们等那昏君发赈灾了,疆州的百姓早已熬不过这大雪时日。”
如今凡间正逢腊月大雪,云岁明白不单是粮食的问题,朝廷这是根本就不打算管他们了。
疆州贵为大临最北边域,常年遭受外卑敌兵的攻打,又恰逢地域最北,每到雪季,便是百姓最难熬的时候。
可眼下不仅饥荒在即,疆州近段时日也有将要被攻城的征兆,而朝廷这边却还在寻酒作乐,仿佛此事与他们无光。
摊上这么个君王和昏臣,云岁着实为大临的百姓觉得可惜。
因此,他想了一路都没想出的法子,在看到远处的宫墙时,终于有所思绪。
只不过,这法子算不上正当。
可云岁没法忽略他在街巷听到皇帝设宴为柳贵妃庆生时,心底掀起为疆州百姓不平的怒意。
疆州百姓在努力熬过这个冬季,努力在那饥荒城里活着,可他们奉为高位的一国君主呢?
真是可笑。
难不成区区一个贵妃的生辰,还比不过他们疆州的数万条人命?
既然这狗皇帝当的如此冥顽不灵,那云岁也不打算心软了。
想要乔装潜入皇宫并不难,想找到那狗皇帝的寝宫也并不难。
因此云岁没费多少劲就潜进了皇帝寝宫,坐在榻上静静等着昏君散宴归来。
寝内点着一盏香味甜腻的香薰,榻背上刻着龙凤头尾缠绵悱恻的纹案,看起来好不荒淫无道。
云岁淡淡移开眼,最终将视线移到案上。
本该摆着奏折的地方,却凌乱地摆着几幅用胭脂水粉勾勒的美人赤身……画。
云岁当即打翻案边的墨汁,将那不堪入目的画像污至为洇黑的墨纸,才神色平静地阖上眼眸。
结果闭眼不到一刻,云岁忍无可忍地睁眼,头疼的盯着那盏香薰。
盏身应声而碎,方才浓烈到闻的头疼的香味终于在寝内渐渐消淡,云岁这才重新阖上眸,静等狗皇帝回来。
…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忽然传来一道窸窸窣窣的声响。
云岁在榻上抬眸,握着剑鞘的五指骤然收紧。
他进宫前换了身黑衣,衬得肤色冷的艳丽,下半张脸用一块黑色薄纱布遮掩真貌,唯独那双明亮的琥珀眸凝神盯着门前。
脚步声越发凑近,随之而来的还有娇嗔闹语。
云岁躲在帘后,讥讽地笑了一下。
差点忘了,今日可是他贵妃的生辰,哪有不带回寝服侍的道。
云岁攥紧了剑柄,等他们进门。
谁知刚到门口,一道轻佻的嗓音便灌入寝内:“爱妃这腰也细了不少,等会儿抬起些,可得让朕好好瞧瞧啊……”
“幸得陛下恩宠,臣妾一定会尽情服侍陛下的。”
云岁:“……”
呸,突然好想聋是怎么回事。
吱呀一声,门开了。
云岁微微偏头,听着急促的脚步声与娇喘渐渐逼近。
直到视线出现两道亲密的身影时,剑鞘出声的尖锐声瞬时将皇帝与那柳贵妃惊神。
“什么人?!”
等他们回过神时,已然是一副狼狈模样。
奈何还发不了声,云岁用他扔在案上的那几幅画像堵住了这两人的嘴。
皇帝的琉冕歪个正着,挂在脖子上要掉不掉,而他只要稍稍一偏头,寒风锐利的剑锋就能将他的脑袋一举砍下。
柳贵妃自然好不到哪去,不仅双手被绑在床头,湿漉漉的泪水将她妖冶的妆容洇花,模样倒是有几分楚楚可怜。
只不过,这可怜的眼神显得太刻意了。
云岁往前一步,居高临下地瞧着皇帝,不咸不淡讥讽道:“陛下真是好雅兴,如今外敌来侵,您不去批改奏折,反倒还有空同陪您那什么妃共度春宵呢。”
皇帝顿了一下,明显颤抖的更厉害了。
他当即战战兢兢摇了摇头,似乎想说些什么。
然后云岁不打算跟他废话,一脚踩在他的心脏处,“陛下,今夜和您的贵妃玩得可还尽兴?”
皇帝吃痛的瞧着他,慌忙点头。
云岁唇角轻轻勾起,俯身盯着他:“那,既然玩开心了,打算何时考虑考虑疆州的那群百姓?”
皇帝听此,望了这位少年漂亮的眸子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是为这事。
朝中有不少大臣前几日是跟他提过,只不过他觉得此事不必上台面说,也就没怎么管。
但面前这个看起来确实像个不要命的。
口中的束缚被取下,皇帝当即喘着大气,颤抖着嗓音道:“明日!明日朕就将赈灾粮批下!”
云岁冷嗤不语,似乎对这话不满。
脖颈上的剑锋倏然逼紧,细细碎碎的血珠就这般滴在了冰寒剑身上。
皇帝被吓的忙不迭道:“今夜!朕立刻就派人送粮过去!”
“我希望陛下清楚一件事。”
云岁的脚从皇帝身上收起,语气冷硬的如同刀锋,“既然今夜我能悄无声息潜入您的寝房对您持剑,那么明夜自然照可提下你的头颅。”
“陛下,您最好别骗我啊。”
云岁语锋一转,瞥了一眼旁边的柳贵妃,“刀剑无眼,您是觉得御前侍卫来得快些,还是我一剑插进去快些?”
皇帝显然吓得不敢有半句推辞,忙点头应道:“朕不骗你!”
云岁确实不相信他这话,只不过他也不能真杀了这皇帝,“除此之外,若再让我发现您这般荒淫无度放任国事不闻不问,这剑照样取你脑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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