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赵景见到二人,喜上眉梢,立刻迎上来,照例一礼道:“两位仙君昨日休息可好……啧啧啧,真是神仙眷侣,这衣服太相配了。”
梧桐:就说了太明显了吧。一时竟有些羞怯。
顾淮修却是心情大好,对神仙眷侣这个词更是接受良好,难得微笑回应:“赵兄考虑周到,我和师弟休息得再好不过。”
赵景一听那叫一个得意:“昨日管家回报说仙君不喜人打扰,送不了醒酒汤,我当时就斥他不醒事,哪有去搅扰人小两口的?”又小声说:“两位仙君虽未明言,但哪个看不出是一对璧人啊……”
“咳咳。” 梧桐干咳两声,这越说越露骨了,指着那一个个托盘转移话题:“赵兄,这些是何意?”
赵景这才想起了正事,赶紧说明:“海怪既除,虞城百姓欢庆三日 ,今日便是要重启开海仪式,这些都是百姓们的心意,定要我等转送给仙君,还特地邀请两位仙君莅临现场,为开海仪式博头彩呢!”
有这等热闹好玩的事情,岂可缺席!
“好好好!” 梧桐开心道。
赵景哈哈笑道:“梧仙君的性子倒与我那小表弟颇为相近,而且你们的名字里都有一个‘梧’字,他若在此,你二人定会十分投契!”
梧桐:就尴尬地笑一笑吧。
见梧桐开心,一旁原本要开口拒绝的顾淮修也只好作罢,表示接受,又说:“那先去看看老家主。”
梧桐这才感到自己方才有点忘形了,不由手指在顾淮修掌心偷偷画了一个爱心,心中甜甜地想,有爱侣就是好,尤其是顾淮修这样一个心思七窍玲珑的爱侣。若非当着众人的面,他真要踮脚送上一个香吻。
“是是是!” 赵景一边命侍从们将百姓心意送入客院屋内,一边就在前面带路:“祖父昨晚又好了些许,已经能自行起身打坐运息了,谷仙君真是神仙降世。”
对这样的夸赞,顾淮修一概不以为意,但梧桐的感觉就很不一样,如今顾淮修是自己的人了,夸赞他就好像夸赞自己,心中十分开心。
三人重新回到昨晚赵新觉的院落,经过半途的回廊时,正碰到刚刚探望外翁出来的姬龙柏、姬银桑两兄弟。
梧桐热情地向两个哥哥招手,两边略作停顿,客套寒暄。
基本是赵景在说话,到了姬家兄弟面前,顾淮修又回到了一贯的高傲清冷状态,略一点头便不多言。
姬家两位看到二人时,显然也有点被两人如此意味明显的衣饰亮瞎眼,姬银桑尤甚。
他掩在衣袖里的手攥着一张纸,纸上面是他摹画的梧桐昨晚留在桌上的未完图案,他凭借自己的印象完整画了出来,尽管不如三弟原版那样生动,但他相信,若哪个小梧公子真是三弟,定然能够一眼就认得出来。
昨晚他思虑了良久,把种种可能都推演了一遍。如若那小梧公子就是三弟,在见到大哥和自己时却不相认,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当时还被人威胁控制,无法直言相告,甚至没有办法将信息传递给自己。
而唯一威胁控制他的,那必然就是他身旁的谷公子,换句话说,谷公子就是魔尊!
这个推测让姬银桑惊出了一身冷汗,如若真是顾淮修要挟梧桐进了赵府,那舅舅一家老小,不都在他的算计之下,面临着极大的危险?这样倒推回去,他出手救助阿翁,甚至除去海怪,那都可能只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背后还不知道蕴藏着怎样的巨大阴谋!
而且他如果是顾魔头,他的法力怎么会短短时间内,神速进阶到如此骇人的地步?自己已经远远不是他的对手,想到这一点,姬银桑更觉得肝胆俱寒。
但他也不敢就此下断论,毕竟没有任何证据,若万一两人真是隐世多年的宗门仙君,自己却凭白指责他是魔头,这要是弄错了,自己声名受损尚在其次,冤枉了一个好人,而且是虞城百姓心目中的英雄,他姬银桑也会愧疚终身。
正因为不能确定,故而他暂时也将这一点深藏心中,甚至大哥面前都只字未提,他想要自己将事情弄清楚。
其实他昨晚就已经有所行动,原本他是在宴席结束,夜深人静的时候前往客院探过一回的,谁知那院落外竟整个布下结界,只得无功而返。
今天一早,他又早早地候去往赵府主厅,谁知一早上也未见到两人出现,后来才是从赵景处得知两人到了巳时都还不曾出院子。
银桑当时就急了,莫不是魔头对三弟下了毒手?也不管宾客之礼,就打算去闯,却被赵景拦住。说的几句话尤在耳边:
“银桑你是不是傻,那两个黏黏糊糊的看上去就是一对,一夜春宵正蜜意情浓,你这会跑去不是自己臊个没趣!”
这话很有效果,虽然他并不怎么信,但还是忍住,直到探望阿翁出来,才再次见到两人。
他信了赵景。
原本银桑以为看到的小梧公子会神色憔悴甚至身受重伤,结果人精神焕发满面红光,果真如被春雨滋润过一夜的新竹,连脸上的一个个浅坑都焕发着神采。再加上两人一色的服饰,明晃晃地彰显着二人亲密的关系,姬银桑原本为之笃笃的推论,也不禁动摇起来。
而且他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还是说经赵景的提醒才会注意到,昨日那位小梧公子对自己相当热情,但今日再见时,他对自己的热情似乎锐减,一心一意只在他身边的谷公子身上。
不止他,两人间含情脉脉的眼神,自以为不为外人所见但已经明显得不能再明显的眉目传情和私下的小动作,姬银桑只在自己的父母身上见到。
他转移了视线,作为一个外人,又是一个单身,这种小情侣之间的恩爱实在让人不忍直视,心中颇有些失望,但也松了一口气,无论怎样,宗门仙君都要大大好过魔头伪装。
手中的纸被他团成了团。
几人简单的几句话,譬如一会儿姬龙柏和姬银桑也将代表仙盟出席虞城的开海仪式,届时现场再见之类,两边就各往自己的方向去了。
替赵新觉老家主把过脉,协助他运气一周天之后,顾淮修对同在屋内的赵棠父子道:“已无大碍,照此每日调息,月余便可完全恢复。 ”
赵棠自是感激不尽,众人准备离去时,床榻上的老人忽然道:“梧桐,来,你们两个,都来阿翁这里 。”
他始终将“小梧公子” 认定为小外孙。
赵棠无奈摇头,眼神中请求顾淮修二人配合,梧桐便拉着顾淮修欣然走到老人面前。
“老阿翁,你好好修养,我和师兄明天还来看你。” 既然“冒充” 外孙,梧桐就大大方方地喊阿翁。
“好,好。” 赵新觉满脸慈祥的笑容,显然很开心,“你这个爱侣,找的好,我很喜欢。” 说着,也拍了拍顾淮修的手。
顾淮修微弯凑近,对老人诚意十足地说:“谢阿翁夸奖,阿翁放心,我定爱他护他,视他如珍宝日月。”
梧桐的脸又红了,但心中的甜蜜要溢出来。
一旁的赵景露出“哇”的惊艳表情,同时也对自己的明察秋毫更为自得。但不得不说,这位冷面的谷仙君真是情种一个,说的话如此肉麻,但又如此让人爱听呀。
赵棠:也不必这样投入地演。
赵新觉老眼中流出泪来,找到梧桐的手,正准备将其与顾淮修的手搭在一起,发现两人原本就是握着的,于是改为自己枯瘦老手紧紧包住二人的手:“好好的,好好的啊……”
与赵新觉告辞后,众人离开院落准备前往海边仪式现场,刚走出院门,就见管家一路小跑过来,上气不接下气。
赵棠等人立刻三步并作两步迎上。
“管家,何事如此惊慌?” 赵棠惊问。
管家连连喘气,一连开了几次头都因气息不继没说出来,让众人更加焦急。
赵景走过去替他顺着后背:“年纪一把了,什么事还如此沉不住气。”
最后,管家终于缓过劲来,说:
“魔头,魔头揭榜了!”
第70章
“在哪?” 赵棠问。
“就在开海仪式现场,姬家大公子、二公子都已经赶过去了。” 管家急忙说。
梧桐很是一惊,顾淮修明明就在自己身边,那揭榜的肯定就是一个冒牌货呀。
他转头看看顾淮修,后者目光微翕,显然对有人竟然胆大到冒充自己也感到有点意外。
赵棠很自然地询问顾淮修二人:“两位仙君意下……”
梧桐:“去看看。”
赵家父子顿时腰杆都挺直了许多,有这样两位法力高强的仙君坐镇,尤其其中一位已达出神入化的境界,还怕什么魔头,就是整个魔族来了也不在话下。
当即父子二人就匆匆先行去安排飞舟事宜,请梧桐顾淮修二人先往前厅等候登舟即可。
待他们离去,梧桐问顾淮修:“谁会冒充你去揭榜啊?”
顾淮修摇头:“不知,不过既然是揭榜,那是不是还需准备一个梧桐。”
梧桐瞪大了眼:“你是说还有人冒充我?”
顾淮修望着他轻轻一笑:“你喜欢热闹有趣,这不,有趣的事情来了。”
梧桐:“……”
两人便信步往前厅而去,经过刚刚与姬银桑他们碰面的回廊时,梧桐忽道:“等等。”
顾淮修沿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见旁边栏杆外的花丛下,有一个东西闪着光。
梧桐拉着顾淮修跨过栏杆,弯腰去捡。
顾淮修笑道:“竟不知我家宝贝还有捡垃圾的习惯。”
梧桐白了他一眼,已经将那个发亮的东西捡拾起来,是一个小小的纸团,因为纸笺以洒金工艺制成,故而在阳光下反射出金光。
梧桐小心展开纸团,顾淮修瞥了一眼,又笑道:“这两个笑脸,怎么画的比哭还难看,下面又是何物?一条船?这怕不是哪个稚童涂鸦之物……”
当注意到梧桐盯着图案发愣的神态时,他的话戛然而止,脸上笑意也迅速敛去。
“怎么了?”顾淮修关切问道。
梧桐立刻将纸团重新揉成一团,抬头对顾淮修笑道:“没什么,就是哪个稚童胡乱扔的,真是画得丑,呵呵。”
“那就扔了呗,何故还拿着,都沾了泥土。” 顾淮修说着,伸手就准备去拿过纸团。
梧桐赶紧将手收入袖中:“这园子这么干净好看,莫要被一个纸团坏了风景,我先拿着,待会儿再扔。”
说完,一拉顾淮修:“走吧。”
顾淮修被拉着走了两步,忽然停下。
梧桐心中一慌,转头望向顾淮修,后者看了他片刻,轻轻将他拥入怀中,拇指拂过他的面颊:“梧桐,我有一句话。”
“什么?” 梧桐紧张地问。
“我知道自己之前对你多有隐瞒,我也不强求你马上就全然相信我,但如今你我心迹已明,我希望……希望你知道,遇到任何事,你不需要自己去扛,有我在……你,可愿信我?”
看着顾淮修深邃动情的双目,梧桐差一点就和盘托出,可话到嘴边却变成呵呵干笑:“你怎么了,我自然是信你的。”
顾淮修目光中闪过一丝不确定:“你可有事?”
梧桐故作爽朗笑道:“有什么事啊,我只是担心那个冒充你的假魔尊,不知是何方神圣,会不会对你不利。”
顾淮修一愣,眉头旋即施展开来:“原来宝贝是担心为夫啊。”说着又搂紧了梧桐:“放心,你夫君厉害的很,只能祝愿那个冒牌货不要太倒霉了。”
梧桐从他怀中挣脱,小声嘀咕:“什么夫君,八字还没一撇呢。”
“哦,真的吗?” 顾淮修哈哈笑着放开梧桐,牵着他的手大步往前走去……
其实,在看到纸团的闪光时,梧桐就一眼认出是南烟特有的洒金花笺,心中立时生疑。而当他展开纸团,看到上面的图案时,他当即确定这是二哥姬银桑的手笔,因为画面内容是他跟二哥之间的小小的秘密,再就是那拙劣的笔触,除了不善丹青的二哥,再无他人。
这个纸团是二哥特意留给他的?或者只是怀疑而留下这个暗号测试他?
梧桐很快否定了这些猜测,若二哥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身份,还有更稳妥的法子将信息传递给自己,没有必要采用这种并不能保证纸团到自己手上的方式,纸团很有可能被其他人捡走,或者被下人当垃圾清理掉。
那为何二哥要画出这个暗号却又扔在此处?难道是不小心遗失?
梧桐越想越觉得可能,也就是说,二哥本来是想将此纸团交给自己却不知何故遗失在此处。
于是,出现了下一个问题:他要不要回应?
刚刚顾淮修的话尤在耳边回响,他陷入了两难境地。一方面,与顾淮修互明心意让他格外珍惜这份情感,也希望事事能令对方开心,那他就不能将实情透露给家人;另一方面,哥哥和家人对自己的担心他也都看在眼里,如今又有一个假的魔尊来混淆视听,定是不怀好意 ,若因为担忧他的安危而令他们陷入险境,那他梧桐一辈子都不能安心。
如将此事原原本本告知顾淮修呢?
他咬了咬唇,心中纠结万分,即便顾淮修现在对他千依百顺,他依然不能保证这样的要求会不会惹恼了顾淮修,再者,会不会令哥哥和舅舅一家乃至虞城百姓认为他是与那个突然出现的冒牌魔尊里外勾结,那样岂不是将顾淮修置于险境?
愁肠百结之时,顾淮修轻轻刮了下他的鼻子:“宝贝,真不用担心。”
“我……” 梧桐心中一横,就想告诉顾淮修。
被顾淮修手指抵住唇:“再不济,若真打不过那假魔尊,我一定带着亲亲老婆立刻逃离现场,远走高飞。” 他嬉皮笑脸地说。
梧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或者应当先会会那个假魔尊再做打算。
于是点点头,换来顾淮修浓到能滴出蜜来的深情眼神。
……
飞舟离仪式现场还很远的时候,就已经能看到空中两拨人马的对峙。
47/76 首页 上一页 45 46 47 48 49 5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