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昀没好气地闭上眼，把薄被向上提，盖住自己大半张脸，声音模糊地回道：“这么幼稚的事，我小时候都没做过。”
司命把薄被向下拽到墨昀鼻子下面，又捏了下他的脸。
“那今天就幼稚一下，我讲个故事哄你入睡怎么样？”
墨昀知道他不是喜欢讲故事的人，也许是想借着故事和自己说些什么，于是便双手合十垫在脸下面，闭眼点头：“好，你讲，我听着。”
司命将四散的萤火收入掌中，又将它们变作手串放在墨昀枕边。
他看着窗外夜色，轻声开口：“很久以前，南天有一位上神，名唤陵光。她镇守着南方天柱，庇佑着一方仙众。”
墨昀嘴角轻轻上弯，没有说话，只静待司命的下文。司命手落在墨昀背后，一边轻轻打着节拍，一边继续讲故事。
“她性格大方洒脱，从不自恃为神，对天庭的态度也十分慈善。这样的上神对六界来讲皆为福报，但有时福报也是枷锁，她发现自己对同为上神的孟章有了爱慕之心，便跑到青龙宫将心中所想告诉了对方，东方天的青龙上神克己复礼，被神的枷锁所束，知道陵光的心思之后断然拒绝，还不由分说地将人赶出了东方天。”
“这段我听过。”
墨昀小声插话，催促他讲重点。司命手上力道微微加重，“别出声，听我讲完。”
“陵光总觉得即便对方无情，自己只要坚持便能水滴石穿，昏招频出之下不仅没让对方回心转意，还成功地把自己送入青龙宫的访客黑名单。”
司命的眸光被夜色染得更加幽深，声音也冷了许多。
“但，神明之上还有天道。天道无情，自然不能容忍神明肆意妄为，祂降下神罚，却也没能让陵光低头，陵光甚至同祂打赌，和孟章定下十世轮回之约，若是十世之后孟章仍未动心，那她今后便归顺天道，做一个‘合格’的神明。”
“神罚？”
墨昀霍然睁眼，一骨碌爬起来，拽住司命的袖子。
“神罚是何时降下的，我怎么从未听她说过？”
起身太急，墨昀的衣领松开，滑落到肩头。司命伸手想替他将衣领拉回去，墨昀急着听下文，从他手中抢过那片布料自己拎了回去，又摇晃着他的胳膊示意他接着往下讲。
福利被剥夺，司命心中略有不满，只安静地看着自己空荡的手心闭嘴存心卖关子，墨昀一着急直接手上用力，将人拉了过来。
司命对他没设防，借着力道向他扑了过去，墨昀更没想到自己随手一拽真的把人拽了过来，被他一扑便向后倒下，两人一上一下，墨昀只觉得自己耳鼓发胀，里面都是慌乱的心跳声。
“你……”
他开口想怨对方身形不稳，司命却直接用吻将他的后话封印。司命掌贴着他心脏所在处，热意从心脏流向四肢百骸，双唇相触之间，墨昀觉得自己脑中有根弦即将在对方的拨动之下绷断。
好在司命还知道掌握分寸，他撑起身，听着墨昀错乱的呼吸声，嘴角笑意加深，又坏心眼地逗他。
“还继续吗？”
墨昀立刻捂脸，在他臂弯下扭过身企图遮掩自己身体上的变化。
“我爸妈还在呢，继续什么啊？”
司命把他压在背后的头发抽出来放到颈侧搭着，又在他耳边低声道：“想哪儿去了，我是问你还要不要继续听故事？”
这种时候，谁分得清他说的“继续”是指什么，墨昀也不傻，知道自己又被他算计了一道，大窘之下又生出几分愠气来，回手用力拍了他胳膊一下，司命被打也不叫痛，心安得地躺下来，反抓着墨昀的手双臂交叠将人箍在自己怀里抱着。
“不闹了，我接着讲，你要不要听？”
墨昀微微屈膝，不敢轻易动弹，只能点头。
司命缓了一会儿，感觉到怀中的身体渐渐放松才继续将中断的故事继续下去。
“天道是祖神寂灭之后维护世界运转的机制，众生只知祂的存在，但祂的想法却难估测。对陵光降下的神罚更像是一道带着诅咒的指令，若是陵光出错便会自毁，新的朱雀就此诞生，世间仍有四神守护天柱。”
新的朱雀……
墨昀怔住，胸口处似有寒泉过境，身上久未消散的热意立刻被驱散。司命像是有所感，收臂将他搂得更紧。
“十世轮回，命簿皆由司命星君所著，但既是与天道打赌，赌注是孟章的真心。祂怎么可能任由司命星君随意谱写陵光的命运呢。”
司命说到这里，语气中带着深深的无奈，墨昀听出弦外之音，低声问道：“所以明面上是你在写，但其实是天道？”
司命没有回答，只是接着说下去：“天道应是觉得神有私情于世间不利，故而祖神归墟之后，有情的神也跟着寂灭，陵光的命簿自然不会鼓励她追爱成功。她自然不会任由天道摆布，便只能在命簿上想办法。”
“所以…她去找你了？”
司命松开手，又把手指插尽墨昀指间，两人十指交缠，墨昀颈侧一热，是司命在那里落下一记轻吻。
“要糊弄天道，总得想些办法。她找到我，拿了一幅画像过来，里面有她造出的一方画中世界，这方小世界不为天道察觉。我不方便将画像示于人前，就把它挂在我的书房当中。荧惑得知陵光的轮回之路不甚太平，冲我发脾气时将书房和办公室点燃，我保护画像时被他看到，故而误解至今。”
故事讲到这里，墨昀才反应过来司命是在向自己解释，心中一时五味杂陈，开心难过甚至担忧俱有。
“所以，你只喜欢我。”
他句尾并未上扬，似是在为司命的故事做总结收尾。
司命把手放在他的心口，重复他说的话。
“墨昀，我只喜欢你。”
……
清晨朝霞漫天，墨昀揉着眼睛坐起身来，发现自己身边空荡荡的，司命不知何时已经离开。
他推门出去时，柳宿戴着眼镜正坐在餐桌边读今日的南天晨报，昴宿端着早点从厨房出来，见到他脸上立刻变了颜色，黑沉得像是浸了墨一般。
“先吃早饭吧，去天府宫路远，一会儿我送你上工。”
昴宿黑脸实在罕见，墨昀刚要问缘由，他便转身又钻进厨房，墨昀挠头在柳宿身边坐下，看着厨房问道：“老爸今天不开心啊？”
柳宿把晨报搁在一边，拿了一个馒头掰开，一边往上涂抹果酱，一边撇嘴答道：“何止是今天，他昨天一晚都没睡，接下来这段时间估计心情都不会太好。”
“你们吵架了？”
墨昀把壶中兕乳分装进三只杯中，心想中年肉麻夫妻二人组居然也有闹别扭的时候。柳宿“切”了一声，“你什么时候见到我们吵架会隔夜的？”
“那是……”
柳宿把鼻梁上的镜框向下拨，扭头盯着墨昀没说话。墨昀眨巴了一下眼睛，反过味儿来。
“是…生我的气？”
昴宿和墨昀的父子关系向来和谐，墨昀有记忆以来从未和父亲产生过什么矛盾，原本他只是试探着随便一问，谁知柳宿满脸写着“不然呢？”，这下墨昀真的蒙了。
“我能有什么事惹他不开心，莫非是昨天和舅舅……”
墨昀在脑中搜寻答案，柳宿见他这副不开窍的模样不由叹气，替自己丈夫不值。
“和你舅舅没关系，你爸就你这么一个宝贝儿子，这棵白菜被猪拱他难过归难过，眼不见为净，谁知道这猪拱白菜拱到自己家来了，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他和你生气是小，大概一会儿要去天府宫找司命谈心了。”
【作者有话说】
抱歉这章更新有点晚，感谢收藏阅读评论本文的小天使们，给大家比心了。
PS：错别字是故意的
第124章 恋爱确实费脑子
墨昀抓着杯子的手一抖，闻言顿觉不妙。
“这个…又关司命什么事啊？”
他抱着一丝侥幸心，心想万一自己想多了，急着坦白从宽反而会坏事。
柳宿没说话，双手交叠在胸前，指头在胳膊上轻轻拍着，用极其陌生的眼神看着他。墨昀被她看得老大不自在，把椅子稍挪远了一些。
“妈你这是什么眼神啊，看着怪瘆人的。”
柳宿指上的节奏停下，略有些嫌弃地上下打量着他：“恋爱确实费脑子。”
“……妈你有话不妨直说。”
墨昀以为阴阳怪气是荧惑的专属技能，没想到自己老妈用起来也是炉火纯青，他一时招架不住，只能低声请柳宿女士收回神通。
“昀昀，你是不是忘了咱家外面是有安保仙障的，昨晚有人进来，我和你爸第一时间就知道了。”
墨昀如遭雷劈，手中的杯子倏然滑落，他慌忙地抽了好几张餐巾擦拭桌面，柳宿女士嘴上没停，是要将对他的打击进行到底。
“不仅是他进来我们知道，他待了多久，什么时候走得我们也清楚，所以现在知道你爸爸为什么见了你就拉脸了吧？”
墨昀把桌上的垃圾丢进纸篓，转身就要开溜。
“那我还是先走吧。”
柳宿女士把馒头拿回来，朱唇轻启：“一…”
墨昀立刻老实地坐回来，脊背挺着，双手搭在膝头。
“都说了一会儿你爸送你，先吃饭。”
墨昀不住点头，脑子里像是有人拿着扩音符大声嚷嚷——
“完蛋啦，完蛋啦，这下是真的完蛋啦！”
柳宿用过早餐，回屋换了身衣服，让墨昀先去昴宿车上等人，顺便还交代他昴宿现在情绪比较敏感，和他说话要注意分寸，墨昀一一应下，柳宿满意点头，转身驾着大黑往朱雀宫去了。
墨昀在车上坐立难安，手心不住冒汗，等了有一会儿昴宿才推门进来，墨昀见他脸色比刚才好看了些许，便笑着试图缓和气氛。
“爸，吃了吗？”
“没有胃口，吃不下。”
昴宿挥手取来自己的办公文件，头也没抬，声音也硬邦邦的。墨昀碰了一鼻子灰，不敢再多嘴，只把手夹在双膝中间，侧过脸往窗外瞧。
昴宿翻完一本，手上用力，文件夹发出好大一声脆响。墨昀被响声吓得一愣，又战战兢兢地望过来，昴宿把文件夹扔在桌上，一边做着深呼吸，一边捏着鼻梁骨。
“昀昀，你虽然是男孩子，但谈恋爱也需庄重一些，你们两个在一起才多久，夜间留宿实在是操之过急，更何况我和你母亲还在家，你多少也应该考虑一下我们的感受。”
墨昀确实没想到司命过来的事会被父母察觉，实在是昨晚事情多又乱，他脑子短路，忘了家中还有安保仙障这回事。但无论怎么说，在父母眼皮子底下和刚交往的男友深夜同处一室确实不太好。
“是我不对，这种事以后不会再发生了，爸对不起。”
“你有错是不假，司命星君更是难辞其咎！”
昴宿手拍上扶手，猛地站起身来，墨昀第一次见他发脾气，不敢再坐着，也跟着站起来，本想要扶他一把，劝人消气，昴宿却在车里来回兜起了圈子。
“你还这么小你懂什么，他一个几乎和我们平辈的人，他会不知道其中厉害吗，简直无法无天，还没拜会过双方家长，就登堂入室，把我的宝贝当什么？”
这么大年纪被父亲称作“宝贝”，墨昀感动之余又觉得有点肉麻，但昴宿情绪激动，墨昀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先行劝人冷静。
“爸，这件事也不是你想得那样，你先坐下听我解释。”
昴宿双手搭上他的肩膀，白皙的脸因为怒气有些泛红，墨昀想若是情绪有形，自己老爸脑袋上定然是电闪雷鸣，风急雨骤。
“你不需要解释，我的儿子我了解，倒是他应该向我解释一下。”
“老爸…”
即便知道父亲是在回护自己，墨昀依旧有些头大。
“昨天我和舅舅闹得不太愉快，他知道我心情不好，所以才来安慰我的，也怪我没把握好分寸，才……”
“你别说了。”
昴宿脸色哗得一下白了，捂着胸口后退几步坐在沙发上，墨昀以为他不舒服，正要跟过去，就听昴宿声音沙哑带着轻微地颤。
“这么细节的部分，你不用特意告诉爸爸，我会受不了。”
墨昀脑袋上满是问号，心想自己好像也没细说什么，但是昴宿脸色太差，他顾不上寻思，赶忙找了清心丹过来，又倒了水，双手举着递给昴宿。
“我当年和你妈妈，我们也是交往半年后才……”
杯子一晃，水洒在手上，墨昀把东西塞进昴宿手里，终于整明白自己老爸为啥破防。
“爸，这么细节的部分你也不用特意告诉我，我也…不太受得了，但我们俩只是聊得有点晚，没有……”
后面的内容不用说太明白，墨昀相信昴宿会懂。昴宿放下杯子和药，有些怀疑地看着墨昀。
“盖着被子纯聊天？”
这形容……
墨昀闭眼点头，“纯聊天，放到凡间的网文平台都不会变成口口那种。”
昴宿胸口凝滞，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墨昀，墨昀再次点头表示确定。昴宿这口气才算顺畅地呼了出来，气质神色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到了往日水平。
“无需和谐自是最好。”
老爸恢复正常，墨昀也松了口气，他坐回去又想到荧惑，有点好奇地看着昴宿。
“我妈说，舅舅当年和她一起追求过您？”
关闭“老父亲”模式的昴宿十分泰然，闻言笑着摇头。
“你母亲是真情实意，至于荧惑…他心里想什么只有他自己最清楚，大概也只有你母亲和陵光上神会相信他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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