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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厢解决了食物的不染剑灵来凑热闹,虽然被禁言了,但灵性还在,用剑尖在半空中勾出一行字:“她不想跟你回去。”
练如素眉头蹙成一团,不顾不染剑灵的抗议,一拂袖将它收了回去。
李若水:“……”那糟心的剑灵,就算她真这么想,有必要说这么直白吗?
“你真这么想的?”练如素声音很轻,风一吹就散了。
“没有的事。”李若水矢口否认,生怕自己说太慢。
练如素微微一笑,温和道:“我的师姐们都很好相处。”
师姐们?李若水现在是浑身皮紧了。是了,太一掌教练如素有三位师姐,在剧情中,楚江阔因不归路的事故被囚在禁地,至于另外两位,下场也不太好。烂尾的小说是以几十年后谢朝笙、苍琅视角展开的,依稀可见太一几位洞天的风姿。苍琅命大,因着谢朝笙的求情,没被那两位打死,但她——
李若水悄悄地觑了练如素一眼,心中惴惴不安。
她怎么就觉得自己罪孽深重不可饶恕了呢?
如果香盈秀知道她跟尘不染的往来,会把她定义成该死的骗子吧?
算了,谁知道始元海的事情什么时候解决呢?
听说奉清和药长留去采草药了,希望她们采药时间长一点,采个三五年的,这样她也能以此为借口去找她们。
龙宫的反应不算慢。
在李若水传讯给姬无衅后的第二天,龙宫一众元婴道人便现身了。
只听见一声山崩地裂似的大震,海上浪潮滚滚而来,仿佛千军万马一起奔腾,扬起了数十丈高的迅猛海浪。
声势浩荡惊心骇目,雷脊鲨族群哪会无知无觉?这道归墟之隙在他们的族地附近,根本不用耗费时间赶路,不多时便有两名元婴境的雷脊鲨道人出现在浪头,朝着龙宫的来客打稽首。
对峙的双方关系俨然不大好,雷脊鲨出现的时候,便荡开了元婴气机与龙宫使者相抗衡,一时间海域中气机冲荡,一个个巨大的漩涡盘旋着,甚至挤压出数道直冲云霄的水柱。
“诸位道友,所为何事?”银甲道人面上浮着虚假的笑容。
“奉龙主之命,来查探归墟之隙。”龙宫使者高声道。
银甲道人仿佛没听明白龙宫使者的话:“这道归墟之隙只有金丹层次,依照九州的规矩,元婴道人并不适合在此处历练。”
龙宫使者又道:“已有数位道友传讯,归墟之隙中出现元婴层次墟灵,诸位如何解释?”
银甲道人面不改色:“许是误会。”
龙宫使者却不想跟他废话,呵斥一声“让开”后,便朝着归墟之隙冲去。雷脊鲨道人却不肯让步,将道法一催,顿时招来一片遮天蔽日的浓云。龙宫使者冷笑一声,一抬手,半空中打了个大批霹雳,数十道金光从阴沉的雷云中下射,将那浓云打得片点不剩。
呼呼风响,海潮狂啸。
毕竟是元婴道人斗战,就算身边有练如素,李若水也没有太靠近,耳畔时不时传来法器破空声。李若水眼神光闪了闪,龙宫既然已经派人来查探,那她或许可找到机会深入雷裂谷。
练如素:“要与龙宫的道友碰面吗?”
李若水摇头:“不。”末了,又补充道,“不过可以在她们附近。”
她有自己的小算盘,归墟之隙的墟灵不用她操心,那总得替自己谋点什么,反正帝剑和山岳真形图的事情练如素都知道了,那就当着她的面用吧。
虽然是雷脊鲨的领地,可两名雷脊鲨道人是无法抵御龙宫使者的。
修妖族的功法,尤其是力道,不到洞天难以摆脱来自血脉的压制,雷脊鲨本就是得了机缘才开灵智的族属,哪能与天生龙种相交?龙宫使者只一人动手,便将两名元婴道人杀退,顺利地冲入归墟之隙中。
李若水耐心地等待着,直到龙宫使者的身影消失,她才快速地跟了上去。
入到水中,李若水存心修行逍遥游,已没了取出避水珠的打算。龙宫道人要检查归墟之隙,必定会深入核心地带,李若水遥遥地缀在她们的身后。有了几位元婴道人开路,前行的道路通畅许多,唯一的不妥是碰不到墟灵了。要么四下奔逃,要么就是被她们杀死。
深海中,幽暗无光。
海藻上的幽绿色光点宛如鬼火一般飘荡逸散,四面无声无息的。
浓密的黑氛里,别说是视线,就连神识都被阻隔,只能靠着感知去察觉身侧的人。
依照李若水的推测,约莫要一两天才能找到雷裂谷,哪知跟到了一处珊瑚丛,龙宫道人们忽地没了踪迹。
奇异刺鼻的腥味传出,李若水借着幽幽的鬼火照见一个黝黑的深穴,猜测龙宫道人们就是从这儿离开的。
要说是海中密道,谁能比得上水族清楚呢?
“去吗?”李若水悄悄地传音问。
练如素很安静,她的存在感太微弱了,有时候李若水都感知不到她的存在。
这就是逍遥游的最高境界,与物周游,不分物我吗?
练如素道:“你来决定就好。”
李若水闻言点头,用五行真光将周身一裹,率先朝着那个深穴跳了下去。那个深穴不见底,黝黑无光,弯曲转折,仿若海底隧道,约莫下降了百来丈,一股微光从远处传来,看来是见底了。
李若水平稳落地,朝着练如素伸手一扶。
她抓住练如素的手臂,掌心传递的温度莫名蹿升几个度,李若水无端脸热。
她快速地缩回手,背对着练如素向着微光处走去。
如浓雾般滚滚的幽暗在眼前散去,如同萤火般的一团也慢慢地变大,仿佛一团炽热的骄阳。海底有与岛上相称的粗糙建筑,鳞次栉比的,俨然是一方驻地。
但这驻地中很是奇怪,没有丁点声息。
李若水谨慎地往前走,在明光煌煌的驻地前看到一个怪石罗列的祭坛。这祭坛约有五丈长宽,满地竖着奇怪的白幡,幡上画着许多奇怪诡异的纹路,像是什么怪物的眼睛。在白幡之间,错落着三个一叠的森森兽骨。祭坛的最中心,是一个小碗,里头盛着不知什么妖物的血,正荡开一圈圈的涟漪。
绿森森阴惨惨的恐怖景象令人毛骨悚然。
李若水捋了捋手臂,扭头问练如素:“祭坛上是什么阵法?”
练如素眉头微蹙,摇头道:“不知。”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阵法,难不成是失传的上古之阵?
要说是阵法造诣,最高深的还得是擅长炼器的天衍宗。李若水没从练如素那处得来答案,tຊ也没有继续询问,而是将神秘符号拓印下来,给天衍宗的巫含风以及始元海的姬无衅发了誊了一份。
巫含风:“邪阵。”
李若水挑眉,这卖相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吧?
只是她无暇跟巫含风说话了,一阵怪异的啸声传出,阴惨的鬼叫连连,那大大小小的白幡忽然间晃动了起来,地上的骷髅也都疯了似的张开了嘴,仿佛要腾飞起,最为诡异是那一碗血,它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存在吸食一般,很快就剩下浅浅一层。
李若水头皮发麻,抬起手朝着要咬人的骷髅巴掌拍去,将它们拍成了齑粉。她的法力迅猛凶煞,横扫的大浪中夹杂着烈火玄光,在令人牙痒的摩擦声中折尽白幡,将祭坛打得只剩下一片狼藉。但那如影随形的危机感没有消除,原本画在旗上的纹路在半空中显化出来,仿佛鬼物之眼。
那跟归墟相近的气机从鬼眼中流泻出来,一只约莫金丹层次的墟灵从中爬出。
“归墟之隙?”李若水失声道。
不对,她们本来就在归墟之隙中,按说只有一道核心裂口,而这小裂口像是被祭坛催生出的。
李若水没给那墟灵爬出来的机会,一巴掌将墟灵拍得粉碎。她注视着那道气机动荡的裂口,神色沉凝。这道祭坛召出的裂口会依照过往的规矩演变吗?它会局限于金丹层次吗?它会消失吗?李若水深吸一口气,朝着那诡异的“眼睛”打出一道太一烈火玄光。
刚猛的金风烈火扑向奇诡的存在,溅落一蓬蓬的火星。好在那诡眼并不是不可磨灭的,在数道太一烈火玄刷去后,将阴惨的氛围扫荡一空,视野逐渐变得明晰清朗起来。
练如素没有动手,她的视线一直追随着李若水,一旦有变,便会出剑阻拦。
“这雷脊鲨果然有问题。”李若水说得笃定,心中憋着一股烦闷之气。
练如素:“祭坛近乎归墟之隙,力量或许由那诡异的图案承载。”
李若水点头:“也不知道雷脊鲨是从哪里找来的,只有雷脊鲨有?还是其它族群也有?”她又将祭坛的变化描述了一通,发给巫含风和姬无衅。她们两个人知道,就相当于仙道七宗和始元海势力都知道。
没等练如素接腔,李若水又嘟囔一声:“始元海果真是不太平,早知道就不来了。”这安安稳稳的、在大宗控制下的归墟之隙也能修行,那她做什么要选择那危机四伏的?对比起来也没多少好处。
练如素轻声道:“去其它地方也是一样的。”
“嗯?”李若水扭头,不解地望着练如素,难道她是天生的扫把星?
练如素道:“每个人多多少少都会受到自身根本大道的指引,你修誓愿道,天道会指引你走向归墟之变。”
李若水:“……”
所以走到哪里危险出现在哪里变成她了吗?
李若水叹气:“我信了天衍之鉴中天命之衰的判断。”
这不是倒霉鬼这是什么?怪不得她的前辈们一个个都殉道了!
“师姐,那你跟着我——”话没有说下去,但说者听者都能明白。李若水眉头微微蹙起,眼神中也多了探究之色。
练如素是太一掌教,有着很强的责任感,以镇灭归墟之变为己任,难不成将她当成“指南针”用?
练如素坦率道:“的确有此念。”她对上李若水的视线,轻声说,“抱歉。”
李若水面上飞快地扬起了笑容,她一摇头,很热切道:“不用跟我道歉。”
她没有半点被人利用的不快,反而觉得心中的一块巨石落下。一种自练如素出现便盘桓在心中禁锢着她思绪的枷锁啪嗒一下松开,她的眉眼舒展,神光濯濯,笑得越发灿烂。
“我们过去看看。”李若水眉飞色舞道。
练如素嗯了一声,在李若水转身的时候,寂然平静的双眼中,浮现一抹复杂之色。
她并非全然不知事,她的出现为李若水带来了压力。
她们之间的相处,终究不能像天衍之鉴中那样随性自在。
为什么呢?因为她是太一掌教吗?上善师妹还藏着什么秘密?
死寂的驻地中没有生人的气息,连带着龙宫那帮道人的气机都一丝不剩,只有几个被破坏的废墟昭显着她们曾经抵达过。
祭坛是要摧毁的,遇见的墟灵得斩杀,可运气倒不是一直那么好,中途遇见一只元婴墟灵,竟然接近元婴三重境。李若水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这只墟灵跟之前斩杀的有着本质之别,她毫不犹豫地将山岳真形图祭出,遁入这一方与世隔绝的洞天世界中。
等估摸着墟灵离开,李若水才又悄悄地探头。
这一躲像是推开一扇大门,李若水无师自通了一种法门,将原本鸡肋的山岳真形图发挥到了极致。她在驻地中旁若无人地扫荡,一察觉到雷脊鲨或者墟灵的气机后也不交战,直接遁入山岳真形图中,这件法器彻底被她当成了一种穿界之门。
山岳真形图真灵气急败坏:“帝君祭炼此物,哪里是让你偷鸡摸狗、打家劫舍的?”
都怪它识人不清,被这厮三言两语给骗了,她哪有帝君的风姿?!
这家伙怎么可能修人皇道?还誓愿道,这是苍天瞎了眼吗?
李若水一只耳朵进一只耳朵出,她哪里偷鸡摸狗了?遇到敌人,连命都可以无情收割,何况是身外之物?
起初还抱着雷脊鲨有一点无辜的念头,可等到看见未被墟灵侵染的雷脊鲨道人在主持祭坛时,已经给雷脊鲨判了死刑。迟早都要被胜者瓜分的,她提前下手怎么了?
她才懒得会图中真灵,只悄悄地观察着练如素的神色变化。
她的本性就是这样了,无法更易。
山岳真形图中。
碧空万里,清净如洗。
但山间却是另一番景致,到处都是白茫茫宛如絮团的云雾。
洞天世界与外界天地隔绝,谁也想不到她们其实还藏身在海域中。
遥峰近岭在云中只露出笋尖似的一角,山雾如海,峰尖如舟。
李若水没什么闲情逸致欣赏山雾涌动的奇景,而是悄悄的,又将视线挪到练如素的身上去。
练如素温声问:“怎么了?”
李若水欲言又止,片刻后,她才道:“没什么。”
洞天世界无法使用天衍之鉴,她静不下心调息打坐,索性将乾坤囊取出来一一清点。可没一会儿,注意力又转挪到练如素身上去了。
练如素语气笃定:“你有话问我。”
山云如银海混茫,李若水的心就跟被风吹动的山云,如浪翻转。
她换了个姿势,盘腿坐,偏着头,单只手支撑着左侧脸颊,视线在山亭、在山崖、在山云,就是没有落在练如素的脸上。
“你不觉得有问题吗?”
“有什么问题?”练如素轻笑,“每个人的生活经历、修行方式都不同,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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