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母点开未读消息。
[Y(小熠):早点回家。]
[Y(小熠):注意安全,妈妈。]
陆母眼尾的眼泪终于是忍不住,啪嗒落到裙子上。她揉了揉眼睛,忙起身,按住语音键想同陆熠发语音,只是说了两遍总是不满意,又停在电梯旁,双手捧着通讯器,一字一句打道,“知道了。”
“小熠快睡觉。”3823冰凉的机械音自动读出陆母的消息。
陆熠在通讯器上摸了两下,掀开被子,将小兔子糖放到床头的玻璃茶几,跟上次的糖紧紧挨着。
两只小兔子。
陆熠下床,单手移动吊瓶架,走到落地窗旁。
他走得很慢,眼皮里只能透出一点点称不上光的红蓝点,他奔着这走,吊瓶架撞到玻璃时,他便提下。
陆熠伸出手向前摸,摸到了玻璃。他放平手心,完整贴住。
正如他所说,天冷了。玻璃凉得他心寒,但又让他的大脑格外清醒。
陆熠这才发现几年过去,关于向霖,他的记忆已经有点模糊了。
_
虞吟不敢反抗。
他艰难地塞下半碗饭,撑到所有人都吃饱,一一撂筷后才放下筷子,准备离开餐桌。
这时,正在客厅的徐承对他说道,“记得扔。”
虞吟身子一僵。终究是没逃过去。他蔫吧地点点脑袋,低声回复,“知道了。”
虞吟背过身,极其不情愿地拎着蛋糕盒子来到了客厅角落的垃圾桶。这里距离徐承还有好一段的距离。
徐家到底是大。
虞吟咬住唇,回头偷偷望一下,发现徐承没看他,徐向光倒是紧紧盯着,他便扭头,尽可能放低手臂,将手掌平放在垃圾桶上面。
手指松开,轻轻的“啪”一声,蛋糕落了地。
“我先……回去了。”虞吟始终垂着脑袋,说一句,快步离开了客厅。
见人走了,徐向光仰头靠近沙发里,不屑道,“看他这幅样子,真不知道委屈给谁看。嘁——”
“哎哎,大哥你干嘛?好痛!”徐向光话说一半,被徐承的打火机砸中嘴巴。
徐承用的可没便宜东西。这打火机沉得要死,上面又雕龙画虎。一下过来,哪怕收了力道,徐向光也疼得很。
他双手捂住嘴,就要跑。
徐承说:“坐下。”
徐向光不敢动了。只是偷偷拿开手指,看到上面的血,眼睛猛的睁大。*
“啊啊啊,痛痛痛,血啊!”
徐承充耳不闻,对只看不吭声的徐向阳虚空点点手指,徐向阳摊手,“知道了。”
徐向阳去拿医疗箱了。
客厅只剩下徐承和徐向光,以及听都不敢听,恨不得跑路的佣人。
徐承点了烟,拿在指尖,没吸,任凭烟雾在两人之间流动。
“向光。”徐承喊到,徐向光忽得绷紧身子,不敢喊了。
徐承继续说,“还有半年,你就该结婚了。”
徐向光龇牙咧嘴,没吭声。他也不想吭。
徐承在烟灰缸磕了磕烟,“你爱玩,但是要家里有人的再玩。”
徐承抽了一口,眉头骤起,直接将烟按灭在烟灰缸。他用了点劲,烟头周围的烟纸层层破开,像把人生生碾碎。
徐承起身,“我不希望这个家不和睦。”
徐向光憋了口气,闷闷道,“我知道了。”
“知道就行。”徐承转身就走,去的方向应该是书房,只不过他越过徐向光时,又补了句,“别往家里买这么差的烟。”
徐向光一愣,等他回神,徐向阳将医疗箱丢他身上。
徐向光这才后知后觉地骂了两句,“有病。”
明知道客厅抽屉放的是他的烟还抽。徐承自己的雪茄都在书房,什么毛病。
徐向阳听了,笑笑,“他说的不是烟。”
“那还能是什么?”徐向光不服气。
徐向阳瞥他一眼,又朝虞吟卧室的方向看去,“是你,和他。家庭和睦。”
徐向光沉默了。
_
陆熠不知看了多久才回床上睡觉。
他并没有一觉睡到天光大亮。
陆熠又做梦了。
梦里炮火连天。他尚且年轻,不过是二十岁。那时他提前进入军团,成了军团长手下的得力干将。
他手下也有兵,不多,但个个关系不错,可以互称一家人。
只是那次战场,他的家人死了一个。
“向霖!”
待陆熠骤然回头时,他背上的哨兵已经进入狂暴。趁着还残留一丝意识,哨兵从他背上滚下去,一把推开了陆熠。
“向霖!!”
陆熠喊了声,那时候的他还没如今的沉默寡言,声音之大令寻找他的士兵一下发现的他的位置,疾冲过来将陆熠按住。
炮火连天。
“快快,将陆熠按住,眼睛都红透了,快带回去给他扎针,不然马上狂暴!”
“陆熠狂暴了,就完了!”
一行人急急忙忙地说道,陆熠听不清,炮火轰得他眼前全是橘红色的血雾。
耳鸣。
耳鸣,滴——————————
像夏季停不下的蝉鸣。
“我还能撑住。”
“救,救向霖。”
陆熠听到自己的声音,他费力向后指去,向霖的位置掩盖在橘红弹雾之中。
“你先回去!陆熠,你先回去!”有人喊到,拉扯他的肩膀。
陆熠摇头,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他急了,精神也愈发不稳定。
这时,一道急匆匆的兽影从他身边滑过,像闪电,冲进了橘雾。
“是小桃。完了完了,小桃快回来!!”
“来不及了,小桃!”
“轰——”
橘雾炸开。
陆熠全身一震,双目翛然睁大。他口中溢出血迹,粘稠猩红。陆熠朝橘雾看去—
那雾红了。
“向霖……向霖……”
还在里面。
陆熠双眼一翻,终于昏了过去。
“向霖死了。”
“陆熠呢?”
“小桃被炸碎,他差点陷入狂暴了,得亏强行压了回来,扎了五六针镇定剂,昏了。”
陆熠迷迷糊糊清醒时,听到的就是这般对话。
他的大脑还来不及处这些信息,只能勉强重复。
“谁……死了?”
“谁?”
“陆熠……向霖他……没了。”
“滴——————”
检测仪器发出巨大的声响。
陆熠双眼一睁,浓重的黑暗席卷而上。他胸口闷的厉害,不得不张开嘴,大口大口的呼吸。但是空气只进嘴巴,不进喉咙,陆熠平静苍白的脸犯出窒息的红。
他猛的趴到床边,双手死死抓住床沿。
噼里啪啦。
急促的脚步声推门而入,负责值守的护士急忙扶住陆熠,“深呼吸,上将大人,深呼吸!”
_
“咔哒。”
深更半夜。虞吟掐着点推开了卧室的门。
起初他只是推开一点点,透过缝隙确定外面没人,便深吸一口气,逐渐放开胆子,将门拉大。
对,就这样。放轻些。
虞吟轻手轻脚地拉大门,往外走。一路上他没碰到任何佣人,他心生庆幸,最终还算顺利地走到了客厅边角处的垃圾桶前方。
虞吟四下望了一圈。心一狠,咬咬牙,给造型独特的垃圾桶上面取下,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果然。
虞吟当初选这个垃圾桶扔就是看中了它平时不常用,因为太角落了,所以很少有人往里扔东西。
太好了。
虞吟更加小心地拎起蛋糕盒,兔子似的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没被任何人发现。
他脸上露出窃喜。不敢开灯,便打开通讯器的手电筒,照亮蛋糕盒。
虽然他扔的时候已经很小了,但蛋糕盒在垃圾桶里颠了颠,里面的蛋糕到底是歪七扭八,不好看了。
虞吟皱起小脸,心疼不已。
只是眼下已经是最好的结果了,他要满足。
虞吟锁上门。怕有什么突发情况来不及应对,背靠着卧室门小心坐下,他抱紧膝盖,尽可能让蛋糕离自己足够近。
正好他晚上没吃好,吃个小蛋糕也不算罪过。
虞吟小心揭开蛋糕的盖子,用漂亮的小叉子将碎成一块块的蛋糕堆到一起。
“还不错。”
他叉一块进嘴里。陆母给他买的蛋糕属实好吃,入口醇香,吃一口虞吟感觉自己要幸福化了。
他喜欢吃甜食。
虞吟眯眯眼,想到什么,忙用通讯器找这家蛋糕店的店铺,然后仔细回忆,找到了这款蛋糕的商品图。
他单手举着看商品图,另一只手吃蛋糕。
“嗷呜”一口。
“好甜呀。”虞吟感叹。
正巧这时,他收到了一条新消息。
是谁大半夜的还给他发消息。虞吟戳开去看。
_
护士检查了好一会,确定陆熠没事才离开。
只是离开前,她幽幽叹口气,嘱咐陆熠多休息,因为对方的脸色实在算不上好看。
陆熠应下。待人走了,静静依靠住床头。
他在回忆刚才的梦。
但是他有点分不清,这梦跟现实是否一样。
时间太长了,他居然……记不清了。
陆熠坐到床边,想去摸被护士放到床头的通讯器,搜搜相关的记录,却摸到了别的东西。
这是……小兔子糖?
陆熠愣住。他胸口还憋闷,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他鬼使神差剥开了糖纸,慢慢将糖送入口腔。
陆熠许多年没吃过糖了。
记不起来去吃,也没人送给他送这种东西。
虞吟是第一个。
舌尖抵住糖果,轻轻推动。陆熠拨弄通讯器,正欲打开很久之前的报道,嘴里突然一股甜味涌开。
胸口的闷劲被甜味弄懵了,等陆熠回过神,梦中的场景像是牢笼轻轻推开一个可以呼吸的缝隙。
“好甜……”
通讯器切到了虞吟的聊天框。陆熠愣了好一会,说道——
“谢谢你的糖。”
[Y:1s’]
发送成功。
第15章
虞吟愣住了,一时间连小蛋糕都忘了吃。
他不可置信地重新按动那条语音,哨兵冷冰冰的嗓音再一次响起。
“谢谢你的糖。”
糖?
是那两颗小兔子糖!
哨兵,啊不,陆熠上将真的……吃了?
虞吟更懵了。
他送糖,是因为他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只有那个。虽然对他来说,昂贵又好吃,但陆熠可是天天出现在联邦新闻里的人,居然真的会吃他送的糖。
不可思议。
虞吟并拢的双腿又挤了挤,膝盖挨着膝盖,整个人缩成一小团,团在门后小小一块空间里。
这对他来说是很有安全感的姿势,可以抵挡外界的各种攻击。不知为何,虞吟本能做出如此姿势,然后用牙齿轻轻地咬住叉子,双手捧住通讯器,小心翼翼地准备回消息。
只是输入框里的字打打删删,虞吟犯了难。
他向来不喜欢让对面人的话落了底,只是今晚也太难了。
说不客气?
不不,太生硬了,有点没礼貌。
“您喜欢就好。”
又怪怪的……
虞吟纠结好一会儿,斟酌打字。
[记得给猫咪穿雨披:您……觉得怎么样?]
好吃吗……是出于礼貌才吃他给的糖吗。其实偷偷扔掉他也不知道。
虞吟莫名心生忐忑,团得更紧些。
像个内陷扎实的白乎乎的小雪媚娘。
陆熠听到3823的机器音时身体一顿。
他正坐在床边,双手撑住膝盖。噩梦的后劲还没彻底过去,他胸口像装了排气口,鼻腔呼哧呼哧地平衡气压。
嘴里的糖不停地散发甜味,冲散他脑子里如坠深渊的失重和泥泞感,身体悬停在坠落的途中,意识有所好转。陆熠舌尖抵着糖,不自觉地碾磨兔子的耳朵尖,实话实说。
[Y:很甜。]
虞吟心里的烟花炸开了。
他又懵又喜。
居然是真的。
虞吟其实早就做好了送出去的小兔子糖会被搁置冷落直到丢掉的心里准备,毕竟从小到大,没人在意他的心意。只是没想到……哨兵居然吃掉了,还同他讲。
很甜。
好甜。
虞吟并拢的膝盖慢慢放松,逐渐成了盘腿而坐的姿势,他塞一口小蛋糕,柔软丝滑又微微甜的滋味在嘴里散开,他叼住叉子,捧着通讯器打字,嘴角不自觉上扬,漂亮乌黑的眼睛水亮亮圆溜溜。
[记得给猫咪穿雨披:您喜欢就好。]
虞吟搓搓脸。
下次他还要给陆熠上将带小兔子糖。
_
虞吟第二天起了个大早。
他心里惦记陆母同他约定的饭局,哪怕昨天吃完蛋糕,又偷摸将蛋糕盒放回垃圾桶已经很晚了,他还是早早爬起来收拾。
只是起床,洗漱,到换衣服这步,虞吟突然卡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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