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割着割着,原本前方稻谷密密,不知何时才是个头,突然一下豁然开朗。
他相公调转过头,割到他这边来了。
他用他那只有劲的手,把自己面前的稻谷拨开,利落割下后,再冲自己粲然一笑。
付东缘也总是会心地笑起来,他看着相公汗流如注却难掩年轻帅气的脸,不止一次地在心里说,他相公真的好帅。
又靠谱又帅。
靠边上的这两列割完,又去了隔壁,依照的还是这种模式。
付东缘割到稻田中央时,总会跟自己的相公碰上一回,两人来个目光交汇,就不觉得干这活有那么苦那么累了。
小楼在另一头的边上默默地割。
他们稻田隔壁是丹姨家的田,小楼一抬头就看见弟弟福宝拿着把小镰刀蹲在田埂边上割,丹姨忙得直不起腰,没空管福宝,只是嘱咐他要小心。
小楼叫弟弟看过来,然后把自己割禾的方法教给他。
一亩地,有小楼这顶能干,周劲这顶顶能干以及付东缘这个勉强跟得上进度的在,半天就差不多了。
天太热了,歇歇晌,吃个饭,补充补充水分。
歇晌后还得将打禾的拌桶抬来,下午要将割下来的稻谷脱粒,脱完之后再担去晒场上晒,也是个会把人累趴下的活。
只能趁着中午这段时间,恢复恢复体力。
“低头叔,吃片瓜。”小楼将那鲜红多汁的瓜递了过去。
“这是什么稀罕物啊?”老低头眯着眼睛看。
“我阿哥种的瓜,可甜了。丹姨,吃西瓜。”
“福宝呢?有没有看见他?”
“福宝我哥领着他去洗手了,您先吃一片。”
李杏丹咬了一口,眼睛立马亮了,说:“这瓜甜的嘞!”
小楼骄傲地说:“我阿哥种的。”
他回到树下,又拿了几块,给尚未停下的金贵叔一家送去。
“金贵叔,吉婶,你们歇口气吃片瓜吧。”
“诶呦,这什么稀罕物呢这是?红艳艳的。”两个也没见过红得这般诱人的瓜。
“这是西瓜,我阿哥种的。”
两个接过,咬了一口,齐声夸赞:“甜得嘞!”
小楼给明哥儿、青哥儿也拿了一块,说:“你们都吃,我阿哥叫我拿来分的。”
小楼见吃得快的金贵叔将那皮都咬了,忙道:“那绿的不能吃,里头白的倒是可以再啃啃。”
金贵笑得眼尾都起褶子了,说:“你阿哥能耐,会种这么好吃的瓜果。”
小楼听见别人夸他阿哥比夸他自己还高兴,笑嘻嘻地走了,说:“你们吃着,我去给面瘫叔也送一块。”
吉婶见青哥儿学他爹的,也将那皮啃上了,忙将他的手拉下来,说:“青的不能吃,要啃啃里面白的。”
青哥儿这是意犹未尽呢,对他娘道:“娘,这瓜真好吃。”
吉婶从没吃过的地方,掰了一瓣下来,给青哥儿,说:“阿缘阿哥厉害吧,做饭的手艺没得说,蔬菜瓜果也种这般好。”
青哥儿小小年纪,已经会给自己找榜样了,说:“我也要变得像阿缘阿哥那么厉害!”
吉婶说:“有空去阿哥那多学学,不要每次叫你都不出来。”
青哥儿换了个地方生活,有些怕生,可这回却说:“我现在会出来了。”
吉婶笑道:“等稻子割了,没那么忙了,娘领你去阿哥家看看,他家院子里种可多东西了。”
青哥儿笑容洋溢道:“好!”
午饭就在树荫下吃,将低头叔那份也捎上了。
老低头说起奇幻峰上的那棵枇杷,可惜道:“中间叫虫蛀空啦,活不成啦,前阵子刮大风,拦腰给刮折了。往后这些山上,可就没枇杷咯。”
小楼挨着低头叔坐的,听完后却说:“可上回采的那些枇杷枝,我阿哥种活了呀。”
老低头刚才还无限感伤呢,现在可谓是欣喜若狂,说:“真的?”
那棵枇杷是他过世的夫郎领着他去找的,意义不一样。
小楼点点头,说:“真的,我瞧见了。”
“你阿哥神了。”老低头说。
第82章 卖粮食,过七夕
枇杷的事,付东缘听见小楼和低头叔说的,特意解释了一下。
其实没有那么神。
河源村发现的这种枇杷应当是发生了基因突变,造成性状与原种不同,显著特征是里面的籽是瘪的,不具备萌发成新植物体的能力。这话付东缘简单带过。
还有就是,这种枇杷的枝条扦插也不易生根,所以只能嫁接。
小楼把奇幻峰上采来的枝条交给他后,付东缘找了两种同科的植物,一种是野生的石楠,一种是野生的榅桲。
巧的是这两种植物院子周边有,他把的枇杷枝条嫁接上去后,日日精心养护,等它们成活,再连着砧木一同挖回院子里种。
往后这种枇杷要想繁衍,都得这么做。
接来接去,老低头听得云里雾里,没法细究,只是说:“你种的枇杷树若长成,记得领我去看一看。”
这可太好达成了,低头叔若喜欢,他还能送一棵给他,再种到奇幻峰上去。
听到要种东西,老低头连忙摆手,说:“我种不成的,还是让它们待在你院子里吧。”
吃过午饭,也把剩下的瓜消灭了干净。
周劲家又启动了。
小楼去把田里分散在各处的水稻拢成一堆,周劲和付东缘回去搬拌桶。
拌桶是打稻谷脱稻粒的工具,由几块梯形的木板拼成,四四方方的,上面口子大,下面口子小。其实就是提供了几块倾斜的木板,方便甩打,打完之后稻粒沉积在底部,也方便收集。
这东西往常周劲一个人就能弄来,今天付东缘一定要跟着他回去一起搬。
“这东西真不重。”周劲给哥儿示范了拌桶的搬法。
先将拌桶立起来,然后人钻进去,用手顶着头顶上的那块板,纯粹用手臂的力量将它撑起来,然后像撑着一个巨大的龟壳那样撑着走到田里。
付东缘就不说这个动作有多傻气了,只是说:“这样顶着走路看路会方便?”
周劲心里觉得挺方便,没什么难的,但嘴上不敢说。
哥儿要一起搬,那就一起搬。
示范完的周劲把拌桶放下,调整了一下角度,主动走到倒着走的那个方向上。田间路小,拌桶又极大,他们不可能一左一右提着走,只能一个人在前,一个人在后。
付东缘卷了一卷晒席放进去。打稻谷的时候,稻粒容易飞溅,要溅到满是根蔸的地里,就不好找回来了,得借助这样的晒席,将拌桶的三面围起来,飞溅的稻粒会顺着席面再滑回拌桶里。
一卷东西放上去了,增添了重量,周劲还特意往自己那头拨。
付东缘注意到他的小动作,露出一个乖巧而灿烂的笑容。
周劲看着,目光都热了。
“你这样走会好走吗,要不要背过去?”
周劲手不费力地抬着,目光是一直停留在哥儿身上的,没在看路。
“好走。”他一边退一边说。
这路他每天都要走上许多回,脚已经适应了这条路上的每一个沟壑,每一个弯角,别说倒着了,就是闭着眼睛摸黑走,他也能走得好好的。
付东缘和周劲回来时,小楼已经在稻田的中央清出了一块地方,用来放拌桶,拌桶两边,各放着一堆的稻谷。
“咱们家小楼真是能干。”付东缘夸弟弟。
小楼腼腆地笑着,帮着哥哥们把晒席支到拌桶里去。
开始打稻谷了。
周劲负责打,付东缘负责递,小楼满场跑,负责把远处稻谷收拢过来。
“不急,慢慢来。”周劲见哥儿今日弯了这么久的腰,担心他的腰遭不住。
付东缘并没有感觉到不适,拢起一把稻谷后,递给了周劲,等他接过,再弯下腰取另一把。
周劲力气大,一把稻谷打两次,上头的稻粒基本就脱干净了,但怕他哥儿急,转动那稻谷,多打了几次,让哥儿递稻谷的节奏慢一些。
一次两次,付东缘没有发现,多了付东缘就注意到了,说:“那稻谷都空了,你打它干嘛?”
多打几次,飞进去的是草叶,而不是稻粒,这不是给后续的筛选增加工作量吗?
而且有时间这人就该站着歇一口气,而不是在这白费气力。
“我就这个节奏,不会加快的,你打好了,就站那歇着。”心率已经在高位,付东缘不会为难自己。周劲打得快,他宁愿他站那歇着。
周劲* 调整了一下,还是打两次,打完第一次他会将稻谷转一圈在打,这样能将节奏调慢些,也能打得更干净。
“没啦,这是最后一堆啦。”小楼欢快地把最后一捧稻子抱了过来。
脱稻粒的工作接近尾声。
付东缘累得腰都直不起来了,但是看着拌桶里金黄饱满的稻粒,还是满足大过劳累。
“明天割下一亩地。”
付东缘撑着拌桶休息的间隙,周劲把水拿过来了,叫夫郎和弟弟喝水。
小楼将竹筒里的水一饮而尽,付东缘喝到一半,问周劲,你喝过没有。
周劲弯腰拢着拌桶里稻粒,捡拾着掺杂在稻粒里的稻叶,听见哥儿叫他,他直起腰,摇了摇头。
付东缘把自己喝了一半的水递去,叫周劲喝完。
稻粒运回家晾晒之前,先粗略地筛一遍草叶。
将手插进金光闪闪的稻子里,满鼻都是稻谷的清香,汗不住地往下落,滴在谷粒上,也从裤管子里不住地往泥地上滚。
这就是粮食,用汗水浇灌出来的粮食。
付东缘捧着一把黄灿灿的稻谷说:“等新米碾出来了,咱们一定要做一顿新米饭吃。”
“好!”小楼想起阿哥做的甑子饭,要流口水了。
用簸箕将拾掇一遍的稻粒铲进谷箩里,周劲挑回家,付东缘跟着一起回,在家里干起了晒谷子的活。
晒席铺好,赤脚踩上去,用耙子将成堆的稻谷摊平,要遇上了没拾干净的稻杆、草叶,还得弯下腰将它们逐一拾起。
最后弄得平整而均匀,就可以让稻谷尽情地享受阳光的照拂了。只是晒上小半个时辰,就得来再翻一下。
弄完稻子,付东缘拾掇拾掇,准备去生火做晚饭,还得喂个鸡鸭鹅。
周劲和小楼呢,见日头还高着,就过去帮忙活不过来的丹姨和低头叔割稻子打稻子了。
这么忙活了三天,家里两亩多一点的地全部割完,除去税收,剩五百斤左右。
这些粮食,留一些囤家里,剩下的全卖了。
辛苦几个月,将一两半的银子握在手里时,周劲能感受到自己的掌心热腾腾的。
但这还不算完,早稻割了,地又得赶紧翻起来,将晚稻种下。统共就十来天的时间,要抢着农时在立秋之前把晚稻种完,不然水稻杨花之时再碰上这大风季,结出来的籽粒就多数是空瘪的,收成就不能和早稻比了。
周劲卖完粮食,没在米商那里多耽搁,马不停蹄地回家。
进院子,要把银子交给哥儿,自己拿着锄头再去地里捣鼓一遍,迎面就撞上了满脸笑容的金贵叔与吉婶。
两口子是专程来找周劲的,周劲不在,就同缘哥儿闲聊了一会儿。
“我们啊,用卖粮食的钱买了头两岁的小牛,没下过地,脾气可大,想叫你训训。”
训牛金贵也会,但这几天主人家收黄豆,收花生,缺人,他同吉婶得回去,实在抽不出时间。
收完黄豆再回来训呢,又晚了,抢不上农时,耽搁了种晚稻,得不偿失,只好来麻烦周劲了。
不过这牛也不是白训,金贵说:“训好之后你们家先用,往后若要用牛来翻地、驮东西,随时来借。”
他们家就等去河湾村收完了黄豆与花生,再回来犁。
有牛助力,翻地的活就变简单了许多。
周劲想的是往后建房要打土砖,需得雇头牛来踩泥,金贵叔家若有,他就不用跑别处去借了。
这么想着,周劲就将训牛的事应了下来。
两岁的小牛,对下田干活这事儿表现得很抗拒,周劲拿竹鞭训了两天,它肯拖着犁往前走了,只是没干多久就要停下,吃吃草籽,喝喝水,以及甩着牛尾巴玩。
这时周劲就要跟它磨性子,教明白有体力的时候不能偷懒,没体力的时候就停下来休息这件事。
训牛看着简单,实则门道很多。
付东缘对这事儿很感兴趣,非常想去看自家相公怎么开化那头牛的,但他抽不出时间。
除了要喂鸡鸭鹅,他还要收院子里的花生及各种豆类。
黄豆绿豆红豆收完之后要晒,晒完之后要打籽剥籽,籽粒弄出来后再晒,晒得干干爽爽扬去尘屑再装进瓦瓮里储存。
期间小楼一直在院子里给阿哥帮忙,直至他哥将牛训好,将自家的田犁好,耙平,可以插秧了,他就又跑去地里忙活了。
六月中旬到七月上旬的这段时间,是一年之中最忙的时候,周劲一家三口忙得脚不沾地,自起床起,他们成了陀螺,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不停地旋转着。
不单单是他们,整个大彦朝的庄稼户过的都是这样忙却充实的日子。
立秋之后,地里忙得差不多了,院里也安生了,他们可算是能好好地歇一歇了。
忙起来的时候,付东缘无暇盘点这些天吃了什么,消耗了什么。
有时间了去窖里看一看,麦面少了一半,土豆被他们吃完了。笋干、菌子干需要泡发的东西没动,但腌的咸菜、辣椒、茄子这些,几乎都被他们吃空了。
越是累就越想吃咸辣开胃的,付东缘自己也不例外。
吃空了不打紧,找个好天气,把腌咸菜的坛子统统一遍,再重头来过。茄子、辣椒树上还有,再摘一批就差不多了,剩下的留起来做种。长豆角、芥菜也要谢幕了,采来割来还能再腌几缸。
付东缘在院子里弄呢,小楼跑过来,兴致勃勃地说:“阿哥,明天七夕,家里就交给我,你和我哥出去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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