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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大强笑得一脸慈爱,说:“好看啊,谁给买的?”
“是我大哥买的。”春田说。
陈大强仔细看了看春田衣服的用料,更喜眉笑眼了:“看来你大哥最近打猎赚了不少钱呐,也是疼你,肯给你买这么好的衣服。”
春田又低头,跟阿爷说:“阿爷,你看我的头。”
陈大强瞧出差别来了,轻声细语地问:“谁给剃的头啊?”
春田说:“我四哥。”
陈大强大笑道:“老四手艺好啊,给你剃了一个这么好看的头。”
左瞧瞧右瞧瞧,陈大强十分满意春田今日的装扮,不止一次地说:“我孙儿真俊呐!”
春田在阿爷身边说了一会儿的话,打了一个哈欠。
陈大强问:“困了,可要午睡了?”
春田点了点头。
“那你去阿爷床上躺着,阿爷拿扇子给你扇风。”
春田乖乖地脱了鞋,爬到阿爷床上去,躺下,侧着脑袋,看着给自己扇风的阿爷。
他的眼睛是褐色的,扑闪扑闪的,跟山里遇着的小鹿似的,看着真叫人心软。
陈大强哄说:“困了就先睡吧,睡醒了再和阿爷说话。”
春田唇欲动,要说大哥教他的那些,奈何躺下之后,神思就有些迷糊了,再被阿爷手中的扇子扇两下,意识被清凉的风给带走了。
春田合上眼,迷迷瞪瞪地睡着了。
不过他睡得不安稳,小手总是蜷着,嘴唇也抿得更紧了。
陈大强在旁边动作轻柔地扇着风,满怀柔情地看着,不过他觉得今日孙儿睡得不舒坦,不安心,小脸总是会时不时地抽动一下。
过了没多久,他这孙儿好似被梦缠住了,在梦里喊了一声:“好疼!”
接着又说:“六哥,你咬到我的手了,好疼!”
陈大强想起两个孙儿在桌上打闹的那一幕,定是春明去咬春田的鸡腿时,把腿肉咬走了,也把春田的手给咬着了,给咬疼了,所以做梦都还记得这件事。
如果只是这样,陈大强一点不担心,倒觉得几个孙辈之间这样打闹感情会愈深。
可这个念头刚过,躺在床上的春田就号天跺地地哭了起来,哭着喊着说:“三叔,你不要打六哥了,你把六哥的腿都打折了,我要……我要六哥带我去河里捉鱼……”
那泪一串串地落,很快就将枕头打湿。
睡梦中的春田越哭越大声,越哭脸涨得越红。
陈大强急了,试图去哄他,可被梦魇缠住的春田叫不醒,也哄不好,只是哭。
陈大强想抱孙儿,奈何腿上没力,起不来,只能大声呼唤:“阿华,阿华——你赶紧过来。”
洗着碗的吴婶听见了,忙将湿手擦正围裙上,一脸着急地走来,问:“这是怎么了?”
还没进屋子就听到了春田在哭。
“做噩梦了,你将他抱起来哄哄,脸托着,别叫他给呛了。”陈大强说。
吴婶将湿手擦干爽了,然后上去抱春田。
抱在怀里哄了几下,春田还是一直声嘶力竭地哭着。
“春田,春田——”也试着叫了几声,根本叫不醒。
梦里春田一直叫着六哥,一直央着三叔陈永全将六哥给放了。
吴婶见他的脸越涨越红,也有些慌了,问老爷子:“怎么办呐?”
陈老爷子定了定心,对吴婶说:“你把孩子给我,去前头把二房的叫过来,看看她有没有什么办法。”
吴婶把春田给老爷子抱,自己疾步匆匆地去叫刘桂花来。
刘桂花进屋喊了一句“天杀的”,就过来抱孩子,又是气又是急。
陈老爷子赶紧把孩子给她。
孩子还是亲娘的,在娘亲怀里,春田哭得不是那么厉害了,只剩抽抽噎噎的几声。
刘桂花拍着春田的背,贴着春田的额头气不平:“他们三房打孩子,凭什么我们家的孩子遭罪啊!”
这不是第一回了,有时夜里睡着觉呢,春田也这样,毫无征兆地大哭起来,哭着喊着要找六哥。
“春田这孩子心肠软,对谁都好,见不得别的受苦。”吴婶说。
陈老爷子板着一张脸,好半晌没说话。
刘桂花抱着春田哄,也不时埋怨两句:“都两个多月了,也没拿定主意,就这么一直关着?像话吗?”她每次去柴房拿柴都不方便。
陈大强默了默,对吴婶说:“去把三房的叫来,我同他们问问。”
那头,春田醒了,红着一张脸,长长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靠在他娘怀里。
刘桂花对别个儿凶,对她大儿子也是动不动就拿鞋板子抽,可对小儿子是一点也凶不起来,乖软的孩子谁不疼啊,谁舍得冲他发火?
陈大强看见孙儿泪眼汪汪的,心里也不是滋味,明明刚进他屋里的时候还是笑吟吟的。
陈大强张了张手,将孙儿接过来抱,问他:“刚刚做梦都梦到什么了?跟阿爷说。”
春田的嘴瘪了瘪,豆大的泪又下来了,“我梦到、我梦到了六哥……六哥好几天没吃饭了,我给六哥喂鸡腿,六哥咬到了我的手,我说好疼,六哥说对不起啊,他的脖子转不过来了,他的腿也被三叔打折……呜呜呜……”
说完,春田又趴在爷爷怀里声音细细地哭了起来。
刘桂花见孩子哭得这般伤心,也在旁边抹眼泪。她不是心疼三房的,三房怎么管孩子那是他们家的事,她是心疼自家孩子心肠怎么这般软呐,见不得别人有一点不好的。
陈大强拍着春田的背哄他,说,“这事儿阿爷拿主意,一会儿三叔来了,阿爷同他好好地说一说。”
吴婶去叫人,将陈大强的三儿子陈永全及三儿子的媳妇儿张菊都叫来了,陈老爷子让刘桂花带着春田去把脸洗洗,煮碗鸡蛋羹给他压惊。
人都走了,陈大强才同三儿子及三儿媳说:“春明不娶隋玉家的闺女,你们就是强迫他也没法。”
这事儿老爷子虽没掺和过,但家里的一举一动他都知道。
张菊不乐意了,说:“隋玉家的闺女清清白白的,名声好,他不娶她,难道真叫他去娶被葛大糟蹋过的哥儿?”
陈大强说:“什么叫被葛大糟蹋过的,那不是半道被咱们春明救了吗?”
张菊:“衣服被扒了的!身子都被看了,能干净么?”
陈大强:“你在场啊,你知道那衣服什么样?要真被扒了,那不也被我们春明看了吗?”
张菊一时语塞。
这事儿陈大强找来春贵问过,说:“春贵这孩子稳重,我信得过。那天他同春明一道去的,说鱼哥儿遇到葛大欲行不轨,拼死反抗,什么便宜也没叫葛大占了去,要不后来葛大能用石头砸他?”
张菊在那嘀咕:“那也不让能让他娶这样一个哥儿,还给人家做上门女婿。”
陈大强说:“做上门女婿的事可以商议,这样,老三,还有老三媳妇儿,你们一道,去翠蓉家隔壁找一下长生媳妇儿。长生他丈母娘不就是河湾村的媒婆吗,叫她上门去说去。说我们春明不给人做上门女婿,若他们李家同意,就把鱼哥儿嫁进我们家来,若不同意,这事儿就算了,春明那你们也有个说辞。”
张菊听完老爷子说的,脑袋懵懵地出了屋,寻思:这事儿真按着老爷子说的做?
她去看丈夫陈永全,想让丈夫说两句。
可她丈夫在老爷子面前屁都不敢放一个,忙不迭去办了。
她嫁了个什么人啊这是!
*
李婶、鱼哥儿、金贵叔离去后,周劲与付东缘坐在被收拾干净的饭桌旁,喝了一会儿的茶,歇歇晌儿,再顺道看看院子里鸡飞狗跳的场景。
李萍为了感谢上回付东缘在千钧一发之际拉了他们家鱼哥儿一把,免得他们家哥儿遭受葛大的迫害,送了一只鹅、一只鸡和一只鸭,做谢礼。
付东缘本想推说不要,可李萍说,要不要,今儿在他们家吃的这顿饭可得给饭钱了。
一出手,怕不是要比三只家禽的谢礼给得更重,付东缘权衡之下,只好收了,也送了一罐自己晒的金银花茶做回礼。
这三个新朋友,被放出笼子以后,不得了了,抢食的抢食,鸠占鹊巢的鸠占鹊巢,一点没把自己当外人。
最安静的是那只鸭子,见了水就下,浮在水上游来游去,不与人争。
其次是那只毛色鲜艳的桃源鸡,在一众黄毛鸡里太惹眼了。与它高调的外表不匹配的是它低调的灵魂,它似乎沉迷于干饭,有* 吃的它都吃,没吃的就去抢,母鸡在它身后跟了一溜,它不管,也不会。
这样搞得他们家原来那两只备受瞩目的公鸡很伤心,因为没有母鸡愿意再站在它们身旁了。
最闹腾的当属那只大白鹅。
脖子高昂,眼睛明亮而有神,嘴是桔黄色,脚是桔红色,叫声洪亮,走路大摇大摆,且脾气火爆。
小楼将它放出来后,不是在调解鸡与鹅之间的矛盾,就是在调解鹅与狗之间的矛盾。
连那只安静戏水的小麻鸭,也少不了受到它的挤兑,地盘一旦被占它了,小麻鸭就得摇晃着身子,换个池子游了。好在他们院子里的水塘多,够分。
最精彩的是大白鹅与二狗之间比拼。
大白鹅来冲撞二狗,二狗要挫它的锐气,摆出一副要咬断它脖子的狠劲儿。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二狗是假咬,那大白鹅是真啄啊,所以这场比拼最后以二狗不断的扑闪、后退而落下帷幕。
鹅吃素的,小楼去摘了一把新鲜脆嫩的苦荬菜来,可算是将它短暂地降服了一阵儿。
喝着茶,周劲突然说:“金贵叔同我说,葛家要搬走了。”
“他们一家全要搬走?”付东缘问。
“是。”周劲说,“葛小燕在外乡找了户有钱的人家,嫁去做小的,他们一家都搬去。”
原因肯定不止这些,李家应当是同他们说了什么。
付东缘:“那他们家的房子与地,都卖了?”
“卖了。”周劲说。
付东缘问:“卖给谁了?”
周劲:“这个金贵叔没说。”
倒是不着急着打听,水田里种着稻呢,得管顾,葛家搬走后,新邻居应当很快就要搬来了。
第80章 捡鹅蛋,吃西瓜
邻近端午,付东缘西瓜地的西瓜有拳头那么大了,皮青青的,上面有深色的条纹。因长得圆润讨喜,且实属难得,成为周劲家重点保护的对象。
下雨,瓜容易烂,瓜田里的排水沟得早早疏通好,还有这西瓜底下一定不能积水,该垫起来的不妨多拾些石子来。
有时天漏了,雨下个没停,周劲还得穿上蓑衣去查看几次,看看排水的沟槽是否通畅,是否能容纳这么大的雨量。
要是沟子被冲下来的泥堵住了,他得拿上板锄,踩进泥水里,将那些跌落下来的泥块重新刮回去。
哥儿日日松土、除草,照顾那些西瓜照顾得尽心,周劲万不会让它们有闪失。
小楼白天跟哥哥去稻田里管顾水稻,回来后也爱往西瓜地里跑。
他说自己没见过西瓜,也不知道西瓜是什么滋味。
开阳县肯种西瓜的没几户,因为这个品种抗性太差,回报相当的低。
付东缘倒是对自己种的瓜很有信心,说他们会在最热的季节吃最甜最消暑的瓜。
种瓜要防水防烂,还要防那只每天在家里横冲直撞的大白鹅。
人都说鹅笨,付东缘倒觉得他们家的这只鹅挺聪明的,知道地里哪些东西宝贝,哪些东西清香宜人,合乎它的口味。
三月底种的莴笋,而今已经长成蓬蓬的一丛,叶子也有两指宽。
这样的莴笋还是小苗,连主人家都舍不得薅来炒菜,那只大白鹅天天在莴笋地外伸着脖子,嘎嘎直叫。
要不是周劲这篱笆打的结实,还真有可能叫它冲进来,乱吃一通。
另外一个被它惦记上的就是这拳头大的西瓜了。
每次来西瓜地里,要粗心忘了关西瓜地的门,那就糟了。
有一次真让它钻了空子,拍着它那大脚蹼,微张着翅膀,直冲这弱小无助的瓜来。好在那回周劲在,他的速度比鹅快,一把抓住鹅的脖子,将它拎了起来,然后无视它的乱蹬,脸很黑地将它抓回鹅圈,教训了一顿,还关上了禁闭。
鹅在这个家里,唯一懂得怕的就是周劲,剩下的谁没被它啄过。
周劲掀开哥儿的裤腿,看到的若不是自己啃咬亲吻留下的红印,就会跑去鹅圈里将那鹅揍一顿。
后面有周劲在,大白鹅就不敢离付东缘太近。
端午节这天,也是巧了,鹅下了一个蛋,小楼去鸭棚将鸭子挑去稻田里放的时候看见的,特别激动,但他不敢去拿,叫他哥去了。
周劲一进去,那鹅自动就跑开了,任何挣扎没有。周劲不费力地拿到了蛋,然后跑去哥儿面前献殷勤。
大白鹅头窝只产了一个蛋,椭圆形的,外壳是乳白色,拿在手里有三四两重,比一般的鸡蛋大不少。
这枚蛋,付东缘同周劲、弟弟商量了一下,说留着,后面要是再下,也放起来,攒到一定数量拿去墟市上卖,用卖蛋的钱买只公鹅回来。
这样以后大白鹅生出来的鹅蛋就能孵小鹅了,这个提议小楼没意见,周劲也说好。
第二天再去鹅圈里看时,它又不下了。
隔了有十几二十天吧,大白鹅下了一菢,也就是一窝,数一数,那一窝蛋里有八枚大鹅蛋!
小楼看了都乐疯了,说没见过这么多的鹅蛋,个个洁白光亮,圆溜溜,硬邦邦。
然后把他哥叫来。
周劲来了以后,也不敢擅自去捡,而是叫哥儿来看。
三个人在鹅圈外围欣赏这一颗颗又大又圆的蛋的时候,蛋的母亲,和隔壁的鸡吵起来了,正昂首阔步地去啄他们家土著的黄毛大公鸡。
他们仨就是趁那边攻势猛烈的时候偷偷把蛋转移出来,一人揣俩,周劲揣四个,然后做贼似的跑回屋子里。
本可以不用这样,付东缘带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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