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不丁的,时咎在后面接了一句:“这是暴政哦,这是独裁哦,这是千古骂名缠身哦。”
见又是他,言威的火气一下就上来了,他指着时咎:“你这种人最该被送去教化所!”
时咎点头:“好的。”
话音未落,时咎被沉皑往后拉了一下,时咎扭头,见沉皑对他微微摇头。
时咎“啧”了一声,小声对他说:“对这种人不要怕,就是怼。”
沉皑:“……”算了,时咎但凡能听人话,也不至于惹恼言威。
季水风在后面平静地说:“我们需要知道教化所的真相。”
言威抄起面前的书夹猛地往旁边一扔,书夹砸到了舟之覆旁边的座椅上,发出剧烈的“啪”一声,吓得他差点跳起来,看见没被打到,惊魂未定地拍拍胸,一脸不满地看向言威,心道:气你的人又不是我,你朝我扔东西干嘛啊?
言威指着季水风,他的手颤颤巍巍的,像是憋了很久才怒吼出来:“你怎么也跟着沉皑这小子……好好好,自己的事不做,全部来质疑我的事,我看你们也是不想在文明中心呆下去了。从今天开始,你们三个被无限期停职!立刻离开文明中心,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来找我!”
季水风有些错愕,但沉皑似乎早就觉得会有这么一天,一句话也没说转头就走,季山月则原地爆炸,还没炸开,就被季水风拖着出去了。
时咎立刻加快步伐跟上沉皑。
外面爆发出一声嚎叫:“言威我C你大爷!”
原本以为言威也是生气上头,但没想到慢了几步回去,通行证都刷不开了。
沉皑平静地收起自己的通行证,等了一会儿,果然收到了季水风发来的信息。
他们都刷不开了。
消息远不止这些,当四个人走到文明中心大门的时候,竟然有人来给他们开了特殊通道,说是掌权者特别下达的指令。
季山月愤愤:“我要去老宅一趟,必须向言夫人揭发言威的种种罪行!顺便把言不恩逮来威胁他!”
“别闹。”季水风柔声说。
四个人站在街道上,背后是黑压压的文明中心大门,前方是人声鼎沸的大城区,公民们一如往常地各自做各自的事,走该走的路,表演、卖艺,一个不差,笑声一阵阵传来。过了这道门,一切萧索、一切纷争都好像是瞬眼的错觉。
时咎喃喃道:“真魔幻啊。”
物阜民安的另一面到底是什么?这扇门如同一座蜿蜒崎岖高耸入云的墙,隔开的不止是世界中心与城市。
为什么一定要去教化所不可?时咎本来还在想这个问题,但他忽然意识到,如果不去,谁来背这个打破规则的骂名?如果不改造,那些小孩怎么处理?不进化,被文明排斥;进化,可能死亡。
公民只会认为,检测不合格是自己孩子的问题,而教化所是重生的可能性,这一切信息,都在思维传导里完成了,所以没有人怀疑。极致的信或不信,都是盲从。
四个人互相看向对方,一段时间里相处产生的默契无声蔓延,好像谁也不需要说话,就知道接下来要做什么。
片刻,时咎无奈地抬起手耸肩:“我先说,沉皑做什么我做什么。我很赞同他之前说过的一句话,毫不知情也许还能装清白,但是我知道了,我就有权利选择,虽然我是……啧,总之,我不想置身事外!”
沉皑拍了拍他的肩,平淡道:“嗯。”
季山月还是怒气冲冲,但听到时咎的话很快冷静下来,他“嘁”了一声,不耐烦道:“我忍不了,我必须查,就算我死了我都要从舟之覆的亡灵大军里蹦出来接着查,更何况我还没死。再去恩德诺找几个能力强自身强的,打得过我们的人试试?还有谁可以击碎言威的美梦啊?”
季水风往前走了一步,说:“今天被剿杀的是陌生人,下次就会轮到自己,曾经的阴谋跟我毫无关系,但以后不一定。”她顿了一下,以深呼吸让自己更加坚决。
忽然一个小孩子踢的足球不慎滚到四个人中间,随着一阵快而轻盈的脚步,一个小男孩跑了过来,他一下就窜到四个人中间,抬起头,疑惑地看了一眼他们,奇怪地说:“叔叔阿姨,你们好吓人,好严肃啊。”
说着,他放下了球,从兜里掏了几块糖出来,那几颗糖安然地躺在他的掌心,他笑着说:“不然吃点糖吧,别那么严肃,再困难的事都会过去的,我母亲说的。”
季水风一下笑出来,他蹲下摸摸小孩的头,毫不客气地拿走了他掌心四颗糖,说:“当然会过去的。”
小孩跑远了,四个人一人分到了一颗糖。
季山月不死心,快速剥开糖皮纸含糖进去,又把双手的拳头摆出来了,并瞪了他们一眼。
有点中二,时咎心想,但是在季山月幽怨的目光里还是不情不愿地把拳头伸了过去,季水风犹豫了一下也跟着做了。
“沉皑!”季山月叫道。
沉皑默默伸出拳,将脸撇向另一边。
好,这四人小队什么事还没开始干,心就散了。
五只拳头严丝合缝地碰在一起,如同他们的坚决。
四个人决定兵分两路,沉皑带着时咎回一趟沉家,从沉家和言家的历史遗留入手,季水风季山月则打算回到他们的养父母家,倒查季川泽。
“有事联系。”沉皑说。
季山月不屑:“要你说?”
四人小队各种意义上的就地解散。
第60章 列车上的风景
时咎跟着沉皑踏上了最近一趟回沉家的列车。
车上人不多, 每个座位也足够宽敞,紫红色的内饰显得格外热情。时咎没行李,只有沉皑装了一个小型登山包, 他随意将包放在上方行李架上。
“很远吗?”时咎问,他在思考瞬移过去的这个可能性。
沉皑坐下, 将外面的扶手放下来,淡淡说:“还好, 十个小时列车十个小时汽车吧。”
时咎闭嘴了。
倒是一个看风景的好时机。时咎想起了之前在图书馆小捷推荐他去旅游,正好, 顺其自然得到了机会。
但是看完风景, 就会见到沉皑的父母。时咎突然升起了一股见家长的尴尬错觉, 他立刻甩头,把这想法甩出大脑。
列车车窗外的风景比上次去监狱的风景吸引人多了, 那是荒野, 这次是山间与草原。
时咎没有想到这一路这么长,窗外却给了他一个重量级惊喜。
忘记是什么时候开始, 他们的列车好像驶过一个很长的山洞, 在那个黑暗山洞里, 时咎只能看到车窗上自己的倒影,还有一旁微微侧头、好像在闭眼安静睡觉的沉皑。
光线打在隧道墙壁上,越来越多,越来越亮, 闷声消失的一瞬间, 他看到了一片闪烁微光纯蓝色的湖, 湖的另一头是重峦叠嶂,饱和度极高的自然风景,蓝绿叠加, 草长莺飞,山下是一大片的绿地草原,一片片棕色的木房子似乎是居民的家,山上也有零零星星好几栋。
过了这片草原,列车上行,便是飘雪。他们沿着一座高山的半山腰行驶,开辟出来的路仅有铁轨宽,趴在窗户上往下看,又是万丈悬崖,激浪流川。
不知道沉皑是什么时候醒的,时咎突然听到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好看吗?”
时咎随意回过头,但他不知道沉皑也微微侧身在靠近他的地方看外面的风景,冷不防回身动作太大,回头的瞬间鼻尖触碰到了沉皑的鼻尖,眼睛不设防地让那双深蓝色眼睛直直闯了进来。
他没想到那么近,心里猛然一跳便应急式后退,随后推了一把沉皑,责怪:“你吓我一跳!”
沉皑毫无反应,他坐正身体,正色道:“我不知道你会突然回头。”
时咎当然不会真的怪他,只接着他的问题回答:“好看,我一直在看。”
有山看山,有水看水,有你看你。
这样的想法出来的一瞬间,时咎意识到,在这一路上,即使列车进入隧道,他也把车窗上沉皑的倒影当成了黑暗里最明亮的风景。
他会格外在意沉皑的所有,已经不仅仅是想知道他的故事、想和他一起交流,而是想和他并肩作战,想关注他的一切举动和情绪,出事了会第一时间去关心他的状况,有了决定会做第一个支持他的人。
哎呀……时咎心里不小地自我嘲讽了一下,在沉皑没看到的地方露出一个无可奈何的笑容。
学了二十多年的心理学,最不会的就是自欺欺人、是装不是,又不是傻子,他知道这种心理这是什么。
陷入内心世界的时咎没沉浸太久,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
他支起脑袋四处张望,发现这节列车上没几个人,长时间的旅程让大部分人也沉沉睡去,车厢里安静得出奇。时咎放低音量,用近乎偷偷说话的音调靠近沉皑说:“你之前跟我说的,你的能力是什么?”
他一直很好奇,可是一直没机会问。
沉皑头靠在靠背上,闭上的眼再次睁开,他直视着前排的座位,想了想,又皱眉,似乎找不到什么合适的措辞,他组织了一会儿语言,不确定道:“不像他们那么明确。只是我可以看到半空一直漂浮的某些流动的光,可以依靠颜色区分我的、别人的情绪,可以感知周遭的氛围,好像是某种流动的能量。”
时咎想到了一些事,他挠挠头说:“你这么说……那我以前骂你没情绪真的错怪你了?”
沉皑笑出来,轻轻摇头:“也不算错怪,那会儿没这个能力,确实没什么情绪。”
沉皑慢慢给时咎解释了一番。大致是说,他的能力并不是一开始就有的,而是后天经历某些事后,忽然有一天出现了这个能力,使他能看到身边流动的能量,这些能量以不同颜色的形式存在,也可以理解为某种磁场,充斥在不可见的空间里,万物的磁场、万物的情绪,这些东西像流光一样包围他。
当他心存爱意、善意,万物都能与他建立连接,互相感知、互相传达信息,磁场便明亮宏大,当他消极,那些光就变得晦涩衰败,在他能力最强的时候,这些磁场在一定程度上可以让他预知未来。
时咎不小地吃了一惊,这个能力,跟他想象的,知道的都完全不一样。
沉皑想着,沉思一下说:“其实我也不太完全能明白这个能力的原理究竟是什么,该怎么运用。”
除了能看见那些光,真正用出来的次数屈指可数,用不出来好像只是一种觉察能力,用出来了又觉得非同凡响。
这个时候列车进入了山洞,两个人说话的声音一下明显起来,时咎立刻压低音量:“那你预知过什么未来吗?”
“嗯。”沉皑轻声应答,他顿了一下,又想起那些并不愿意回想的事,他说,“预知过一次。”
“什么时候?”时咎追问。
沉皑闭上眼,缓缓说:“四年前言威对我进行围剿的时候。”
时咎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果然对沉皑还是知道得太少。
但沉皑并不愿意一直沉浸在那段过去,便尽量用并不太在乎的语气说:“培养了我二十年,到头来我说要走,刚好无意中捡到一个弃婴,就带回去养了……”
时咎记得这件事。
与万物的能量有紧密的交流,沉皑知道每棵植物的悲欢,知道每只飞鸟的路径,知道身边成千上万人心里亦善恶亦对错的思绪,千丝万缕,世间万物都与他有关。
但在那个婴儿刚满两岁不久的时候,言威到底是忍受不了沉皑的出逃,带了亲信对他进行围剿,要他无路可逃,要他一辈子为文明中心鞠躬尽瘁。
那天晚上的天是深红色,沉皑从空气中听到了兵荒马乱的声音,但不过须臾,言威已经拦住了他。
“然后呢?”时咎正襟危坐,担心露出一点怠慢的神情。
沉皑瞥了他一眼,面无表情地说:“然后,我打不过他们,只有跑。”
走投无路,强弩之末,他穿梭在城市里、山间、荒野,在奔逃的最后,用仅剩的力气凝聚了所有的能量护住了那个两岁大的孩子。
以言威的手段,会把他绑回去继续效力,但这个小孩子就不一定能活下来了,所以那个孩子在流动的光与磁场中消失了,一起消失的还有沉皑所有的能力。
他想,如果能保护那条生命,没有能力也罢,他的强大并不得益于能力的加持,本身能力存在的意义也是保护公民。
言威同样追杀过那个小孩,只为了让沉皑彻底死心,但最后都没找到,也就当他早已死亡。
后来的沉皑查过一段时间,看看有没有弃婴的新闻,或者孤儿院的消息,但都没找到同期的,无果,最后也放弃了。
“言威以为我被迫只能成为他的得力干将,其实我能力消失的时候,就已经在想我可以申请到起源实验室。”沉皑说,嘴角挂起了一丝嘲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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