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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插进小段的肋骨之间,他咬着牙,疼的全身上下都在哆嗦。
衡王慢条斯理地抽出匕首,在小段身上蹭干净血迹。
两个人松开他,小段捂着肋下,鲜血从他指缝中沁出来。
“你这个人实在让人生厌,不过我还得留着你。”衡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小段,“等我把你放干了血,再还给裴再。那时候裴再的脸色肯定很好看。”
小段倒在地上,蜷缩着身体。
他脑海里第一个的想法是,真他娘的疼。
第二个想法是,裴再还活着。
皇帝在一旁,伸长了手想去扶小段。
衡王不客气地踢开他的手,“你还真当这是你儿子?一个不知道哪来的野种,你也不想想,怎么就这么巧?也是,你不蠢,裴再也不敢这么糊弄你。”
“疯了,疯了!”太后在一边喃喃,“衡王,你真是疯了!”
“这有你说话的份吗?”衡王笑着看向太后,“太后娘娘,你要是不想死,我劝你识时务一点。”
太后立刻从他的话里明白了什么,“你想做皇帝,哀家可以支持你。皇帝身子骨不好,皇子又年幼,为社稷着想,由你继承大统在合适不过了。”
太后自觉是有和衡王谈判的资本的,她毕竟是衡王的嫡母,衡王即位,她还是太后。
只要能在今日的凶险中活下来,来日有的是算账的机会。
“真是一群烂人。”
小段昏昏沉沉地听着几人的对话,他以为他的声音很小,其实在众人连气都不敢喘的大殿里,他的声音十分清晰。
殿门咣当一声被撞开,一阵风“呼”得一下将殿内的闷热和血腥味儿都吹散。
衡王反应得很快,立刻拽了太后和皇帝,望向殿门口。
张金风和禁军站在殿外,衡王将太后拽到面前,一把长刀抵着她的脖子。
“太后娘娘,这会儿是你说话的时候了。”衡王道。
“退下,张金风,退下!”太后使劲伸着脖子远离刀刃,声音尖利。
太后被挟持着,张金风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
僵持之中,一支羽箭破空而来,刺破血肉扎进衡王的右肩,他手上的长刀落地,连退了好几步才被人扶住。
人群之中,裴再率军走进大殿,他身后跟着的人不管太后的惊呼和张金风的犹豫,一拥而上将殿里的叛军拿下。
小段趴在地上,蜷缩着身子,不知道自己是会死于衡王的报复,还是会死于人群的踩踏。
混乱中,噪杂地声音变得很遥远,他努力睁了睁眼,看到裴再衣袂蹁跹中带起的光尘。
第49章
太极殿里血腥味还未散去,宫人拎着水洗刷满地的鲜血,行动颤颤巍巍。
皇帝所服的金丸药效退去后,他的身体越发虚弱,已经躺在床上,起不来身。
张金风将太后送回慈宁宫休息,为了安抚受惊的太后,在慈宁宫耽搁了些时间。
回来太极殿,他走到裴再身边,低声道:“你太大胆了,直接冲杀上去,完全不顾陛下和太后的安危。”
“不是都安然无恙吗?”裴再声音淡淡,那让张金风觉得裴再根本不在乎皇帝和太后的性命。
张金风欲言又止,裴再看他一眼,让他去清扫衡王叛军的残部,自己缓步走到内殿皇帝床前。
皇帝声音细若游丝,“裴卿,你荡平贼子,做的不错。只是朕实在糊涂,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裴再有些心不在焉,“如陛下所见,衡王私下屯兵,意图生乱。臣到徐州,察觉有异,急忙返回,才赶得及救下陛下。”
“这么巧。”皇帝眼眶深陷,他瞪着床帷,似乎还能看到那上面溅上的血。
他或许不能猜到所有的事情,可是有一件事情是他亲眼看见的——裴再,能调兵。
“陛下打算如何处置衡王?”裴再忽然问。
皇帝闭了闭眼,叹息道:“衡王犯上作乱,赐死吧。”
裴再点点头,“那太后呢。”
皇帝胸口剧烈起伏,在同太后的事情上,他自觉是一个受害者,太后背叛了他,如此轻易地就可以转向衡王。
“承恩侯削爵,太后即刻迁去行宫,张金风......”皇帝犹豫了一下,他还需要留着张金风护卫,原来是防备衡王,眼下却是防备裴再了。
裴再不置可否,也不意外,他时不时看向偏殿的方向,直到不咎走过来,道:“伤口已经处理好了,没有生命危险,只是失血有些严重,要静养一段时间了。”
裴再点头,他看向皇帝道:“衡王已倒,朝堂动荡,为安众臣之心,陛下宜立太子。”
皇帝神态疲惫,“先料理完衡王之事吧。”
“陛下,”裴再的态度出奇的强硬,“皇子舍命相救,应当嘉奖。”
皇帝沉默了,在这种难言的沉默中,裴再已经站在皇帝的对立面。
“就依裴卿所言。”皇帝最后道。
小段醒过来的时候是清晨,殿内格外安静。
他动了动身子,肋下伤口处的疼痛迫使他立刻清醒起来。他慢慢从床上挪下来,赤着脚走到窗边。
推开窗户,清晨有薄雾,还算凉爽。
两个宫人轻手轻脚地走进内殿,看见小段趴在窗户往外看,连忙跪下请安,口称太子殿下。
小段吓了一跳,他摆手叫宫人起来,问:“太子殿下,是叫我?”
宫人点头,伺候他洗手净面。
小段老老实实地伸手,等宫人要为他束发的时候才躲了一下。
“醒了?”裴再从外间走进来,挥手叫旁人都下去。
小段眯着眼睛打量裴再,裴再没穿官服,而穿着一件雪灰色的薄纱道袍。
如果宫变不是小段的一场梦,那么这个人在血淋淋的厮杀过后居然有心思换上这样素淡的一件道袍。
简直像宫变打扰了他修道似的。
“我怎么成太子殿下了?”小段问。
裴再走过来,拿了梳子给小段拢头发,“立你为储的圣旨已经下了,虽然还未举行典礼,不过现在称你一句太子殿下也不算错。”
小段看了眼裴再,“陛下经此一遭,估计病得都起不开身了,还能想着这个事?”
“正是因为病得起不来身,所以才要早立太子,这段时间,由太子监国。”裴再将小段的头发分成几缕,给他编麻花辫。
“你也会编啊。”小段还在琢磨太子监国这件事,看见裴再拿起他的头发,立刻被黑发里穿梭的手指吸引了注意力。
“看多了就会了。”裴再说。
小段老老实实坐着等裴再编头发,裴再是个很讲究的人,用金银丝缕掺进麻花辫里,尾端用小段手上带铃铛的长命缕系了起来,小段晃了晃脑袋,铃铛就叮叮当当响。
镜子里的他看起来,简直像个锦衣玉食堆出来的小公子。
裴再打量了他一会儿,取来小段的外衫,“要出去走走吗?”
太阳刚刚出来,光芒还不算太盛,像个红彤彤的圆柿子挂在天边,薄雾轻飘飘地散了,裴再和小段登上城门。
小段走得慢,扶着栏杆,走走停停。裴再站在他身侧,偶尔扶一扶他的胳膊。
城门上可以眺望整个皇城,红墙碧瓦重重宫阙,尽收眼底。
“这些以后都是你的了。”裴再看着小段的侧脸,小段眼里并没有对这些东西的贪恋。
小段挑眉,“这算你的补偿吗?又拿我当诱饵。”
他将小段留在京城,给了衡王一个将皇室一网打尽的机会,并且隐瞒了在徐州的打算。
小段本来想奚落裴再,可裴再脸上的笑意却渐渐收起来。
“抱歉。”他说。
这一下子让小段有点始料不及,事以密成,这是裴再的一贯作风,他并没怪裴再。
“我知道你肯定有后招。”小段满不在意道。
东宫屹立在重重宫阙之间,小段往那个方向看了好几眼,问:“我以后就要住在东宫了吗?”
“你不愿意住在宫里?”
小段啧了一声,一脸抗拒地摇了摇头。
裴再忽然想起他第一次把小段扔在宫里的时候,那时候的小段是自己一个人面对全然陌生的宫廷。
“不想住在宫里,那就不住。”裴再说,“现在你做什么都可以了。”
这不像裴再一贯的作风,地位越高的人越容易对普通百姓造成影响,所以他一直觉得身居高位者当谨言慎行,尤其不可放纵。
小段细细看着裴再,他确认这真的是裴再的补偿。
小段开心了,“我要给我姐姐封郡主,你以前答应过的。”
“可以,”裴再道:“来日你即位,还可以加封她为公主。”
“红红呢,”小段道:“要给红红一个官做,让他锦衣还乡,给他娘长长脸。”
“不鉴要换回他原来的名字,谢金合,这名字听着就像大家公子。”
“不咎他什么都会,简直是全才,他做个什么官?还是你来定吧。”
衡王一倒,空出来不知道多少官职,从前跟着裴再的那些人,估计个个都要升官,不然人家为什么跟着他呢。
小段转过身,看着裴再,倒退着走。
“还有刑部,刑部尚书的位子空出来了,我看,给你最合适。”
裴再眸光微闪,“殿下真大方啊。”
“那当然。”小段摇头晃脑,很得意的样子。
他们从台阶上下来,小段单脚跳了一个台阶,疼的他龇牙咧嘴的,只好老老实实一步一步走下来。
他一面走一面回头跟裴再说话。裴再站在他身后一步之遥的位置,目光始终落在他身上。
张金风看着走下来的两个人,神情复杂。
小段看见了张金风,张金风也看见了小段,那双总是很桀骜的眼睛如今平静了下来。
他没有多犹豫就抬手向小段和裴再行了礼。
小段看着张金风慢慢走开的身影,问道:“张金风向你投诚了?”
裴再点头。
那看起来不像是一件简单的事,张金风背叛了太后,背叛了家族,背叛了姓氏,也不敢说做的事情就对得起自己的心。
小段咂舌,“要给他也升个官吗?”
裴再半晌没说话。
小段看过去,裴再垂下眼打量着他,带着点好奇,“你为什么会选中张金风呢?”
小段惊讶,“什么叫我选中了张金风?”
“从进京城开始,你就在接触张金风,不止一次地想要说服他。说他是你选中的人,一点也不为过。”
“哪儿的话,”小段笑嘻嘻道:“你说过我跟他不是一路人,我听进去了。但是我琢磨着吧,有心总比没心强,张金风总比朝堂上那些老朽木强。”
他这样笑嘻嘻地露出个讨好的笑脸,往往是在掩盖真实的想法。
这张笑脸不难看,但是叫裴再有些来气。
看在他受伤的份上吧,裴再心想。
“殿下慧眼识英才。”裴再夸赞。
作者有话说:
小段:是好话吗?听着阴阳怪气的。
第50章
傍晚时分,宫中已经恢复了既往的安静。
裴再坐着马车出宫,宫门口遇见张金风。
暮色四合,张金风隔着车帘同他低声说一些事情,车帘子晃动的瞬间,他看见裴再怀里拢着一个人。
那人睡在裴再怀里,身体蜷缩着。裴再一只手虚扶着他的腰,另一只手则被他抱在怀里。
这一路过来,马车走得很慢,走得尽量稳,因为那个人身上还有伤。
张金风愣了愣,“殿下不留在东宫吗?”
裴再道:“小段不喜欢住在宫里。”
“这不合规矩。”张金风道,太子不住在东宫不合规矩,小段和裴再如此的亲密,更加不合规矩。
裴再抬头,轻淡地打量了一眼张金风,慢慢开口,“张大人,殿下说什么,你只需要去做就是了,不该质疑他。”
张金风抿了抿嘴,后退一步,低头称是。
夏日的傍晚,树上的蝉鸣声声嘶力竭,裴府前灯火通明,不少蜻蜓和飞虫往门口的灯上撞来撞去。
红红坐在门槛上双手啪啪地拍蚊子,一抬头,就看见马车已经到了跟前。
裴再把小段叫醒,扶着小段从车上下来。
小段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红红和换女连忙跑过来,从裴再手里把小段接过去。
“你没事吧,听说你受伤了,我们担心死了。”
小段道:“我哪儿那么容易出事,区区小伤,不在话下。”
小段入宫之后,不鉴心里简直百爪挠心,没有个消停时候。
他担心小段,真见到小段平安回来,却又道:“我就知道,有公子在,必定有惊无险。”
众人扶着小段走近院子,重重竹影中,绿豆扑簌着翅膀飞过来,在小段身边绕了几圈,最后落在他肩膀上,毛茸茸的脑袋蹭着小段的脸颊。
小段摸了摸绿豆,扬手送绿豆飞起来。
夏夜凉爽,小段坐在一张软椅上,摇着檀香扇,和红红大吹特吹宫中的凶险。
衡王逼宫的惊心动魄和成为监国太子的风光通通抛在脑后,他在此刻才有了点终于活过来的感觉。
小段开始了他的养伤生活,仗着受伤,他简直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不鉴平常那样看不惯他,这会儿竟然也默许了他的种种要求。
唯一不好的一点,身上有外伤,忌口的东西太多。
小段一下子被剥夺了所有爱吃的东西,他简直抓心挠肺地想喝酒。
“我一个病人,我想吃点喝点有毛病吗?这点要求都不能满足,还有没有天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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