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砚手轻轻握着杯子。
面对陆安轻描淡写的神情,他少有感受到了一种无力的愤怒。
他完全不懂商业上的一些弯弯绕绕,所以陆安说的内容,他不知道要怎么处理。
陆安就是吃准了他这一点,继续跟他说:“我说过,你不用这么警惕地看着我,更不用把我当敌人。”
“我们是合作,互利共赢的关系,我今天来找你也是和你聊一下合作,你今年高考应该考得不错,到时候也不需要你做太多,配合我们公司宣传一下,往我身边站一站就可以。”
“我拒绝,我和你们公司没什么关系。”陆砚不想和陆安,或者说整个陆家再有任何联系。
“你当真不考虑一下对你自己有什么好处?”陆安看陆砚又要起身离开,开口说:“只要你配合我,我直接带你认祖归宗,到时候家里的族谱,你就是老大的位置,等你成年之后,公司里的股份我也会直接给你一部分,从今以后,你就是正儿八经的陆家公子,再没有人可以多说你一句,甚至只要你今后足够优秀,就算是顶替掉陆瀚宇,继承陆家,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一番话陆瀚宇逐字逐句讲出来之后,静静望着陆砚的变化,他想,没什么人可以抵挡这样的诱惑。
这是多少人羡慕,且一生都求不来的机缘。
陆安说出这句话之后,试图等待陆砚期待激动的目光。
可是他并不知道,这会儿就在隔了一堵屏障的小隔间,陆瀚宇整个已经攥紧拳头,咬着牙,红着的眼眶一副要撕了人的模样。
……
陆砚回家了,在两人聊了半个小时之后。
每一次见到陆安,毫不意外,他的心情都会变得不怎么好。
这次更甚。
他并不是很意外陆安会知道他现在住的位置,他们这些人都这样,凭借这些权利,所以带上了那让人很不爽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让他更恶心的是,在他不知情的时候,陆安竟然利用他干了那么多事情。
而且,陆安跟他聊的时候,为什么会提到谢笙?
陆砚只是一个高三学生,关于公司经济方面的事情一窍不通不说,平时忙着学习考试,甚至连网络上的东西都很少去关注。
这会儿,他心中带着不安,试图在网上搜索一些和他相关的东西。
毕竟,现在这个环境,只要有什么动静,网络上一定可以搜得到,哪怕只是只言词组。
而一番搜索之后,果然,和他相关的内容一片片的呈现在屏幕上。
陆砚。
陆董事长长子。
学霸。
竞赛一等奖。
……
这些关键词几乎全部都是捆绑的形式呈现在他眼前。
直到看到其中夹杂着的另外一些词,陆砚的瞳孔方才骤然收缩。
和谢家公子疑似恋爱。
双方疑似有联姻关系。
看到这些,陆砚的拳头不自觉的收紧在一起。
果然,陆安跟他所说的内容还有隐瞒成分。
在他不知情的时候,不但利用他本身的成绩,甚至,直接拉上了谢笙,甚至是整个谢家,进行了深度捆绑。
“FU**。”
几乎没有说过脏话的陆砚,终于是没忍住,骂了句脏话。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陆砚坐在这里了整整半天。
除了一开始对陆安的愤怒,现在陆砚心中更多的是忐忑。
谢笙知道这个事情吗?
不,就算谢笙不知道,谢家也肯定知道。
那他们会怎么看他?
是会觉得他忘恩负义,拿着他们的帮助还去帮对家。
还是会怀疑他的用心?一开始接近谢笙,就是带着目的。
他的脑子很乱,各种猜测让他接近惶恐,甚至于,心底发寒,有些害怕。
*
“你在害怕什么?”面前的人出声问。
陆砚微微低头一直没敢看对面这人的眼睛,手里的杯子被他握的很紧,极力平复自己紧张的情绪。
这是他第二次面对谢明远。
和陆安坐在那里盛气凌人,恨不得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细节都告诉别人自己是个总裁,是个大佬相比,谢明远这样一个世界性的传奇人物,如果是不认识,只是路上见过的人看到了,怕只会觉得这是一个温和的长辈。
可是面对这样一个温和,充满了平和包容的人,陆砚前所未有的紧张。
大概,是因为自己心虚吧。
陆砚缓缓吸了一口气,谢明远点出了他的恐惧,这让他反倒松了口气一般。
他抬眸看向谢明远,稍稍迟疑,起身,对谢明远深深鞠了一躬:“对不起。”
他道歉。
自从那天他被陆安交出去吃了一顿饭,陆安告诉他怎么利用他做的宣传开始,他心中就一直在不安。
而今天,这份不安也终于落地。
谢明远来找他了。
谢明远看着面前这个小孩儿,和自己儿子一样大的年纪,两人的经历,却是天差地别。
如果这不是自己儿子喜欢的人,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个人是大师口中那位能让自己儿子入局的人,他大概会发自内心的欣赏陆砚。
而现在,和欣赏相较,他更多的是警惕。
谢明远视线静静注视着陆砚,在陆砚垂在身侧的双手浸满汗水时,他方才出声,语气依旧是长辈一般的温和。
“起来吧,我今天来找你,不是兴师问罪来的。”谢明远说。
陆砚攥紧拳头,并没依言起身。
谢明远轻叹了口气,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把陆砚领到座位上坐下。
“看你这样子,你应该是已经知道些什么了。”
陆砚点头:“前段时间,陆安找了我,跟我讲了近期他的作为。”
谢明远笑了笑:“还真符合我对他的了解,他都跟你许诺什么了?”
“他让我帮他做公司的宣传,作为交换,让我回到陆家,上族谱,分股份。”陆砚简单却精准的总结。
谢明远又爽朗的笑了:“你怎么回的?”
“我说他的那些垃圾东西,我瞧不上,也不想沾。”
“哈哈哈。”谢明远笑的更大声,这个小孩儿的脾气他还真挺喜欢,“那陆安怕是得气死。”
“可能?”
谢明远放松的坐在那里,望着陆砚,眼中虽然带着笑意,可眼底那充满了智慧的色泽,却从未消散:“小同学,你很聪明。”
他评价道。
第87章
“你很聪明”四个字,在不同的环境下,往往有不同的解读。
不一定当真是夸赞。
陆砚这会儿,听到这四个字,就本能紧张。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今天来找你是为了什么,所以你主动对我表态。”谢明远面对这么一个小孩儿,自然用不着任何弯弯绕绕,直白的点出陆砚的心理想法。
陆砚抿唇,默认。
“我讲过,用不着这么紧张,如果我当真是来找你的事,你也不可能这样安安稳稳的和我面对面坐在一张桌子上。”谢明远温声道。
陆砚低下了头。
“来,先说说你紧张的事是什么,担心的是什么,我接下来要跟你讲的事情,我希望你是放松状态下跟我聊。”谢明远主动把话题的掌控权递给陆砚。
陆砚抿唇,半晌后,轻声问道:“我想知道,有没有因为我为您的公司带来什么麻烦。”
虽是问句,实则陆砚心里早有肯定的回答。
这句话简直就是废话,如果没有麻烦,谢明远犯得上来找他?
他问完之后,望着谢明远。
谢明远也静静地看着他,片刻后坦然说:“有。”
陆砚心中一紧。
谢明远的声音不紧不慢:“由于陆氏那边的捆绑,网上流传一种说法,我们即将和陆氏完成合作,而你和谢笙的接触,也被自动解读为了正式合作之前的接触信号。”
陆砚攥起了拳头。
“陆氏公司架构等都不稳健,是一个突然发展起来的公司,但公司的各项决策都偏向于对赌性质,赌赢了,所以有了现如今的发展。”
“可是这也注定了陆氏由于发展太快,在很多地方发展不完善,未来具有隐患。和这样的陆氏合作,对我们而言,是在向下兼容。”
谢明远知道陆砚并不懂什么经济上的东西,所以尽可能用大白话跟陆砚讲清楚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这种模式引起了一部分股民的不满,也必将导致一些关注我们的人,不看好我们的决策,因此引起了股市上的一些动荡。”
陆砚虽不懂,却也猜得到谢明远这段轻描淡写的话,背后意味着怎样的经济损失。
“对不……”陆砚的话还没讲完,被谢明远又一次打断。
“但是这些在刚刚发生之后,我们就解决掉了,所以,公司并没有因为这件事,有任何实质性的损失。”谢明远说。
陆砚抬头看向了谢明远。
他有些不是很明白了。
这句话,在谢明远口中说出来,绝对不是为了向他炫耀他们的强大。
“我告诉你这些,不是为了让你自责,正如我所说,这个小手段,不能对我们造成任何影响,我们没有想象中那么脆弱。”
“所以我今天找你来的目的,并不是在这方面对你问责,而是为了,谢笙。”
陆砚心头顿时一跳。
这是他一直也不愿意主动去思考的问题之一。
无论他再怎么跟谢笙两情相悦,可谢笙家庭里,对他们又是什么样的看法?
“我们处于这个位置,也就注定,谢笙不可能过和普通人完全一样的轻松生活,暗中不知道有多少人在盯着他,或者说,在不知情的时候,就可能被利用。”
陆砚目光垂了垂,他明白。
这一次,陆安就是通过他,利用了谢笙。
心脏的位置在隐隐作痛,充斥着即将溢出胸膛的痛苦与不甘。
那复杂的情绪让陆砚的呼吸越来越重,各种杂糅在一起的感触,几乎要彻底冲垮他的意志。
痛苦,后悔,不甘,无助。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结束了和谢明远这近一个小时的谈话的。
回到家里,倒在床上的时候,那浓烈的情绪反噬一般的扑面而来。
“陆砚,我和谢笙妈妈都非常清楚你和谢笙之间的感情,我们作为家长,其实并不应该插手什么。”
“但谢笙这个孩子,太过于单纯,感情方面更是一腔热血,他喜欢什么东西,一直都是倾尽所有,毫无保留。”
“这样的他,太容易受伤。”
“我不会插嘴你们之间的关系太多,只是现在,站在一个父亲的角度,我想要请你答应我,不要伤害谢笙,可以吗?”
自始至终,谢明远的语气都非常温和。
他不怪他,甚至哪怕自己被利用,给他们公司带来了麻烦,他也没有责备他。
甚至还真心的感谢了他,感谢他带着谢笙好好学习,让谢笙终于可以静下心努力。
到最后,更是剥离了自己其他所有的社会身份,纯粹站在一个父亲的视角,表达了一个父亲对自己孩子的保护。
正因这样毫无攻击力的纯粹请求,更让陆砚觉得无法反驳。
一个纯粹的,完全在为儿子考虑的父亲。
他真的好羡慕。
也……好不甘心啊。
*
世界,拥有世界的规则。
完全不会因为任何个人的表现与意志发生转移。
太阳日日都会东升西落,校园也是如平日一般,充满了嘈杂与激情。
陆砚回到教室里。
知晓了自己这些日子是怎么被有心人利用,他在学校等公众场合,刻意拉开了和谢笙之间的距离。
绝大多数时间都不单独和谢笙一起行动,有避不开的,就以刷题学习当成非常正当的拒绝他的理由。
所幸由于之前谢笙那次“主人”事件,两人之间原本就有点尴尬,稍稍拉开一点距离,也不会显得那么明显刻意。
大概……是这样吧。
陆砚垂了垂眸。
至少谢笙现在还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陆砚觉得自己挺奇怪的,在他的心中,好像既想被谢笙发现有所不对,又不想。
大概是自己内心稍稍有些委屈,在这个世界上,他又没有人可以倾诉这份委屈,谢笙是他唯一的倾诉对象,可在这个事情上,他最不能倾诉的人,恰恰就是谢笙。
陆砚缓缓吐了口气,视线望向这个城市郊区一角。
或者,这周在郜爷爷那里,多待一会儿吧。
周末。
陆砚照例来到了郜康爷爷那边。
这一次来的时候,郜康爷爷正在他的小菜园子里浇水,看到陆砚过来,只是开口招呼了一声,也没有多管他。
陆砚乖乖的也拿着浇水的东西来到了郜康爷爷身边。
“WashastduaufdemKopf?”(德语:有什么心事?)
陆砚愣了一下,很快回应道:“Ich bin in letzter Zeit einigen Dingen bege, die mich unsicher gemacht haben, wie ich eine Wahl treffen soll。”
(我最近遇到了一些事,让我不知道该如何选择。)
郜康闻言,停下了摆弄花草的动作,望向陆砚。
他的目光温和,看陆砚的时候当真像是看自己家的晚辈,充满关心爱护。
“走,进屋聊。”郜康接过陆砚手中的洒水壶,主动带着陆砚回到了屋里。
陆砚紧随其后,脑海中在极力组织语言,他想要找郜康爷爷,可是真的面对了,又不知道自己家的那一摊事情,要如何处理。
回到房间之后,郜康先是慢悠悠的给自己泡了杯茶,一杯给自己,一杯递给陆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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