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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为了试出他的真实水准, 此刻站在他面前的则是一名至臻境宗师, **寺的无尘禅师。
瘦瘦小小的一个, 愁眉苦脸,“请施主指教。”
“无尘大师, 请。”
裴星悦话音刚落, 眼前的瘦小和尚已经消失了身影, 他心下一惊,好快!
下一瞬,脑后生风, 一指拈花对着后心点来,明明看似平平无奇的一指,但在裴星悦眼里却蕴含着崩石破山的力量。
不过比速度, 裴星悦不遑多让,他的身体晃出四五道残影,躲过了那致命的拈花指,接着握紧拳头,残影回归本体,对着无尘大师的门面当头砸下。
“轰!”暴虐的内力带着炽热的气息,被武僧夯实的土地瞬间砸出了一个坑,碎石乱蹦。
裴星悦拎起拳头,不带犹豫,脚下入玄微,幻影移形追逐上无尘大师。
双方不过短暂试探之后,便以拳对拳,以脚对脚,你来我往于几息之间,便已经过招上百,且越打越激烈。
只见红衣青年衣袂翻飞,眼眸发光及亮,灼烫的内力燃烧下,双目恍然当空之日,“痛快!”他大喝一声,内力一层层加码到了全身,越战越勇。
无尘一双愁眉微微诧异,似乎明白了方丈对他所言全力以赴的意思,这个年轻人的实力显然尚未发挥出全部。
至此,无尘大师再无保留,抬手便是一招降龙擒拿之手。
“降龙卧虎,不如皈依我佛。”不知何时,不悟着小沙弥上了一副棋盘,正与百无聊赖的昭王对弈。
棋盘上黑白各占一方,落子不多。
宣宸执着白子,随手一下,“鱼儿入水,抓得住再说。”
佛门屹立千年,正统武学,各门各派皆不陌生,一旦被擒拿之手钳住,伴随着罗汉锁穴,会立刻失去战斗力。
而玄凌山对此的应对……游鱼划江,滑不留手!
裴星悦的身姿顿时轻盈好如雨中飞燕,上下飘忽,左右摇摆,根本抓不住他。
同时,他的拳头和脚时不时地落在无尘大师身上,虽力量不足以造成重伤,但蜻蜓点水多了,也会溅起层层涟漪。
无尘奈何不了他,只能被其空消耗,既如此,他双掌凝金,恍如佛像之手,裴星悦与之相触,霎时却好似撞到铁杵,强韧无比。
意识到这点,他一碰即离,以腿代拳,踢向无尘腰际,钢浇铁铸的坚硬仿佛山岳竟无法撼动。
他回身撤离,再看无尘见其全身仿佛渡上了一层流质金色,这应该就是佛门独有的炼体功法——金钟罩。
无尘双手合十,一脸愁苦地站在原地,等着他的攻击。
不悟道:“这便是,任尔东西南北风,我自岿然如松,不动。”
“那便破了他。”宣宸白子落入正中,只掐要害!
再看向裴星悦,后者已经开始解护腕了。
所谓的金钟罩便是以内力强化肌肤,全身形成金色的流质屏障,柔中带刚,刚中并柔,非蛮力和锐力便可破开。
而至臻境的内力雄厚无比,佛门中人更甚,自可以做到岿然不惧。
但论内力,裴星悦并不输任何人,更甚者,火克金,恰恰正好。
“砰、砰”两声,护腕被丢到地上,裴星悦捏了捏手腕,感受到阻隔的内力自经脉中开始顺畅流动,燥热的火气也随之弥漫出来。
无尘抬起眼睛,只见裴星悦嘴角噙笑,双掌微红,周围的空气仿佛因为热量被无形扭曲,他凝聚双掌,拍向无尘的门面。
无尘抬手相接,炽热通过肌肤传递,这种奇特的内力令他感到诧异。
“大师,小心了!”裴星悦认真道。
火灼的力量,可不仅仅对裴星悦自身的经脉有损,若是哺入对方,也能灼烧,更何况金钟罩下,无尘将大半的内力凝聚在皮肤,相反经脉会更加脆弱。
不过作为不悟之下,**寺的第一人,无尘很快发现了这点,顿时,他微微一笑。
无尘连笑容都充满苦意,但裴星悦很快发现,对方的经脉竟强悍了起来,仿佛有灵性地避开裴星悦最灼热的内力所在。
“易筋经。”一旁的宣宸目光一闪,肯定道。
不悟含笑道:“王爷好眼力。”
宣宸扯了扯嘴角,“听闻此乃佛门不外秘法。”
“正是。”
“是不想传,还是不能传?”
昭王的目光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不悟看着裴星悦,叹道:“佛门之法有缘自可传,然而就算是老衲,易筋经也未大成。”
宣宸眉间拢起,“怎么说?”
“洗髓伐经需忍常人不能忍之痛、之伤、之困、之苦。敢问王爷,他可忍得苦修?”不悟问道。
宣宸垂眸,置地落声,“不忍也得忍!”
这边,被克制的裴星悦不愁反喜,黄鸟之下,内力一路攀升,以至于身上蒸腾出起白雾,就算是易筋经怕也承受不住那股灼烧。
无尘大师越发诧异,什么功法能如此无穷无尽地提供内力?
这年轻人才多大?
“王爷可知,他的来历?”不悟问道。
宣宸思索片刻,回答:“玄凌山。”
不悟顿时恍然,“老衲总算知道天都真人那封信是为了谁。”
“你什么时候收到?”
“三年前。”
那是裴星悦刚下山的时候,宣宸挑眉一笑,就说作为他的师尊,怎么可能放任不管,却是早有安排。
“是我多此一举了。”
不悟摇头,“玄凌山隐世许久,非天星尽摇之际不出山,老衲一直以为此乃传言,如今看来却是真的。王爷若愿意担此重任,老衲愿鼎力相助。”
玄凌山这护国宗门的名号其实一直未曾解除,只是时过境迁,玄凌山不愿参与时政,大舜也无需再倚仗其力量巩固黄泉,是以逐渐为人淡忘。
可若是玄凌山的传人再入京城择主,这要是传遍天下,便又是一场动荡。
某一方面来说,宣宸便是正统。
“既如此,国师可愿将人交给我?”宣宸老调重弹。
国师微微一笑,四两拨千斤,“若哪一日王爷匡扶这将倾大厦,老衲拱手送上。”
“呵……那你可得看好了。”话落,宣宸催促道,“国师还要坐多久,等着那边分胜负吗?”
那头的无尘和裴星悦内力的交锋已经到白热化之际,老和尚眉头愁苦万分,似已力有不逮。
而裴星悦也倍感压力,虽然解了护腕,将经脉通畅,然而丹田气海依旧被腰封束缚,内力有所不济,再继续对拼下去,不等国师出手,他就得落败了。
宣宸好不容易给他争取过来的机会,怎么可以这样浪费?
今日无论如何都要跟不悟打上一架!
他思索着是否解除腰封之际,忽然见国师起身,抬脚一步,便仿佛缩地成尺般出现在他和无尘身边,“阿弥陀佛。”
国师手一抬,打入一道卍字印,直接断了裴星悦和无尘相对抗的双掌。
裴星悦和无尘瞬间后撤,收回内力,于经脉之中运行周天,平息翻腾的气血。
不愧是合一境大宗师,只是不知师尊跟这位相比,究竟谁更胜一筹。
这边无尘大师行了一礼之后退下了,不悟回首对裴星悦道:“裴少侠,把你的腰封也解了吧。”
裴星悦深吸了一口气,没有多言,直接开始解腰间锁扣。
对付合一境,他若不全力以赴,根本没得打。
沉重的玄银秘铁砸入地上,被压制的丹田气海瞬间狂暴起来,**寺古树怀抱,遮天蔽日,本无夏末暑气,甚至还有一丝凉意,但如今因为裴星悦这个行走的火炉,又有了一丝酷暑的燥热。
周围观战之人除了宣宸,全部出了一身热汗。
不悟未曾见过裴星悦暴走的内力,如今能更深切地体会。
“火灼具化象,已初具其形,威力惊人,可惜不受控制,易反噬。”国师说完,脚下平地起风,恍惚间似有一朵金莲缓缓地展开,他闭眼阿弥陀佛一声,抬手往上托举,金莲旋转着升空,天光顿时炸亮,接着坠落无数金色光点,无声无息对着裴星悦兜头而下。
金莲笼罩范围不过裴星悦头顶方圆之地,梵音浩渺,金光粼粼闪烁,旁观者见此无不是惊叹此情此景,堪称美妙无穷。
然而只有身处在不悟具化象中的裴星悦才感觉到那恐怖的力量,这每一点金光坠落下来,都蕴含着可怕的威力,他需得调动全部的力量去抵挡!
热烈的火灼顷刻间被压制在自身周围方寸,根本没有机会弥漫开来,而这就是至臻巅峰和合一境的差距。
裴星悦额头青筋直蹦,脖子上弥漫红纹,虽然吃力,但火灼具化内敛,犹如佛门功法金钟罩一般,附着在身上形成一道屏障,顶住了那不断坠落的金光。
他的双手十指动弹,身体低伏,这是发起进攻的信号。
“星悦,接着。”忽然,一旁传来宣宸低沉的声音,同时一把长剑飞了过来。
裴星悦顺势抬手一握,接住。
凤来剑低鸣轻颤,剑柄火热,仿佛跃跃欲试,迫不及待要大战一场。
然而裴星悦却面露为难,他能感觉到这要是放开手脚拼杀起来,这把剑大概率还是要废了。
价值连城的宝贝啊!
“星悦,看这里。”这时,只听到哐当两声,裴星悦侧目过去,只见八名龙煞士兵抬着两个沉重的箱子到达旁边。
箱盖打开,掏出了里面一把又一把的兵器,刀、剑皆有……裴星悦顿时瞪大了眼睛,这些都是昨晚他在武器库里试过的武器,好家伙,宣宸居然全部都带过来了!
只见昭王殿下抬起下巴,神情倨傲,意思显然不言而喻,简直壕无人性。
裴星悦沉默了,周围观战的武僧也沉默了,连国师的表情都滞了滞。
他还在猜测为什么作为玄凌山传人的裴星悦会对昭王死心塌地,如今找到理由了。
裴星悦捏紧了剑,再也没有犹豫地将内力哺入,刹那间,剑身好似被浸润了一层红光,隐约有振翅的凤凰虚影脱胎于剑身。
他手腕一转,剑花缭绕,无形的剑意化为刺目的剑芒,刺破了金莲笼罩的具化象,对着不悟的眉心而去。
不悟微微一笑,脚步往后一退,避开了锋芒,同时如玉手指自身侧而来,对着裴星悦的要穴点去。
裴星悦不慌不忙地横剑阻挡,又以炽火红光反击,剑意凌然,破残影拖着剑芒割裂空间。
一般武者或许会对合一境大宗师产生惧意,然而五年来只见到天都真人的裴星悦,却早已经习惯了这个境界的压迫。
一旦适应了不悟的具化象力,他的招式和速度重新开始变得流畅起来,只是眨眼间,两人来往已经过了百招。
暴虐而炽热的力量若是无从发泄,必然造成失控,然而不悟的喂招,却是恰到好处又源源不断地消耗裴星悦的力量。
裴星悦越战越勇,伴随着佛音梵语,听着古刹沉钟回荡,他仿佛置身于苍穹之下,手中之剑,煌煌如黄鸟破晓,势不可挡,振翅于天!
宣宸终于失去了冷静,目光灼灼地盯着那横剑挺拔的身姿,虽然裴星悦的实力不及不悟,但赤炎燃烧形成的勃勃生命力,却耀眼如当空之日,没有一丝暗淡。
无穷而忘我。
人的力量终究能强大什么地步,在此刻,宣宸好似见到了无极。
他的掌心紧紧地捏着那枚白子,激动之下,膈得生疼,可是他顾不得这些。他扪心自问,若是自己没有被废武功,是否也能达到这天人合一的境界,去触摸人之极限?
遗憾和不甘在此刻放大,然而却在那一袭红衣之下又消弭平息。
若是自己不能成就绝顶高峰,那么托举所爱之人,何尝不是一种成全?
突然,富有韵律的节奏产生了一丝异声,只听到咔嚓的细微响动,却见裴星悦手中的凤来剑表面突然出现了裂痕。
不断被他的炽热内力熔断,又与不悟的佛门金刚指相抗,即使是当世名剑,亦受不了这般剧烈的碰撞。
不过三息,便彻底断裂。
这种体会武功极限的机会实在太难得了,世间也少有像不悟那般自愿喂招提点的大宗师,裴星悦还在恍惚之中,正要脱离那忘我之境时,新一把剑便掷了过来。
“继续,打!”
宣宸掷地有声的话语中,裴星悦烈火燃烧。
第59章 易经
那一日的**寺上空, 有佛怒金莲盛开,也有凤凰火焰搏击长空,异象丛生, 吸引了徘徊在京城的无数强者。
然而在看到了龙煞军围住了寺庙之后, 脚步不约而同地都停了下来。
试问能逼得国师亲自动手,昭王身边的强者真是恐怖如斯, 同时也侧面印证其滔天的权势。
后山校场上, 断剑哐当一声,砸在地上, 只见裴星悦仰面朝后直接栽倒在地,呈大字躺平,他热汗滚滚, 气喘如狗。
晚霞渲染着天空云海呈现一片燎火之象, 美不胜收, 而精疲力竭到彻底耗空内力的他脑海空空, 只是呆呆地望着, 什么都不想。
身旁是一地断裂的刀剑, 裂口处皆有熔融的痕迹,而宣宸带来的两口大箱子已经空了。
这一战, 打得实在持久。
耳边传来脚步声, 裴星悦闭着眼睛喘气:“宣宸, 我没力气了,你让我躺一会儿……”
起伏的胸口显示着酣畅淋漓,对于一个武者来说, 将整个实力都发挥出来,是生平最大的幸事。
宣宸看到裴星悦的嘴角挂着心满意足的笑,跟着莞然, 他回头看着满地的刀剑,不禁促狭道:“一把剑至少千两黄金,你这一架,直接打掉了数万两,裴少侠,你准备怎么还?”
刚还表示随便霍霍,这会儿就来收债了。
裴星悦死猪不怕开水烫,回答:“要钱没有,要命一条,昭王殿下看着要吧。”
宣宸气笑了,踢了踢他的脚,“你这是耍无赖呢?”
裴星悦嘿嘿傻笑一声,接着没了声响,脑袋一歪,幕天席地地睡过去了。
宣宸吩咐着身后,“把地上的兵器残骸都收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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