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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特加看了一眼自己的大哥,然后开口问是否要送他一程。
“我自己的车就在附近。”尼昂头也没回,“比起老古董,还是新款宾利要更加舒服。” 。
十几分钟前。
同一地方。
再次避开搜寻,沿着海湾小道一路奔波的苏格兰,在路过一个巷口的时候,猝不及防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晚上好,苏格兰。”
苏格兰脸色大变。
他身体骤然紧绷,缓缓看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并不意外的,西装革履,长相绮丽的银眸男人举着枪,脸上带着笑,就这么微微歪着头,注视着这位已经暴露身份的卧底。
苏格兰抿了抿嘴,心下懊恼。
……他还没来得及抵达安全点,把手中的U盘送出去。
组织的追兵,居然那么快吗?
但追来的人是巴罗洛。
如果是巴罗洛的话……
见识过极道战争时期对方是如何鬼影般找到各种情报线索,如死神般悄然潜入带走一个又一个性命的苏格兰想:如果是巴罗洛的话,心底就好像不觉得哪里奇怪了。
对方一贯很擅长搜查。
苏格兰没有动。
他知道自己动作不可能比子弹更快。
但他也不打算坐以待毙。
比如说不着痕迹的缓缓后退,靠近栏杆,靠近身后的海湾。
“巴罗洛。”
苏格兰喊出对面男人的代号,打算在拖延时间,也打算做点什么:
“我一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加入组织?”
银眸的男人眨了下眼,神情毫无波澜的看着他。
苏格兰咬咬牙,继续道:“我看得出来,你不一样,和组织其他人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尼昂饶有兴致。
什么不一样?
苏格兰想:你并非毫无底线,并非没有同理心,也并非没有道德感。
不像是个纯粹的无可救药的恶徒,或许还有点向往平凡和平的生活。
他是这么认为的。
所以才一度萌生起劝降对方的想法——哪怕因为波本的劝阻警告,保证绝不会冒着暴露的风险擅自行动。
……除非到了别无选择的机会。
而还有什么状况,比现在更加称得上是“别无选择”吗?
已经暴露了什么,还恰好是仅有两人在场的状况。
这个时候不开口尝试劝降,还等待什么呢?
苏格兰并不觉得自己一定会失败。
因为但凡是一个有同理心和道德感的人,都不该会适应组织的残酷。
……如果对方愿意回头,配合公安行动的话,他的人生未必不可以重来。
尼昂笑了。
眼眉也弯起,银眸甚至因此而丰富了起来。
里面带着嘲笑,诧异,冷淡,和不为所动。
“果然活得久了,什么都能遇到,我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这么形容我。”
尼昂低声说:
“但是真遗憾,苏格兰,你好像从最初就搞错了一件事。”
“我可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忏悔,有过一丝一毫对平凡的向往。”
话音刚落。
尼昂眯起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去。
苏格兰当即就打算跳海。
但是尼昂的速度与力气,都比他想象的要更加惊人。
苏格兰没能跳海成功,也没能抽出枪,没有优选选择近距离的搏斗的他,被尼昂先发制人了。这位公安卧底被克制的死死的,最后被一把扣住手腕,整个肩膀在刺痛和脆响下被卸,与此同时,人手脚麻筋被重击,人也被摁在了地面。他的头因此与冰冷的地面石砖相撞,他脑袋都因此一黑,嗡嗡作响了一瞬。
糟了……
在头晕目眩中,苏格兰恢复思考的第一时间就是懊恼:不该选择跳海、抱有侥幸之心的,他就应该直接拔枪,引诱巴罗洛瞄准自己心口的——他外套内心口处有一个口袋,他的手机就放在里面,只要是打他心脏,他的手机也一定能够被破坏。
……无论如何,手机不能被巴罗洛、被组织拿走。
苏格兰知道自己的手机里,有亲朋与公安线人的信息。
虽然有定期删除短信记录,但想要复原也并不是完全不可能,尤其是巴罗洛的黑客水平明显不差……不,不,哪怕不是巴罗洛,手机落到组织任何一个黑客手里,都有这样的风险。
如果被复原了讯息,到时候,自己的亲朋好友,尤其是组织里尚未暴露的另一个公安警察,他的发小波本,就极有可能因此而被发现。
唯独这一点,苏格兰绝对无法接受。
但是他手动不了,腿上的麻筋被击打后产生的麻痹感也还没缓过来。而这个时间,已经足够尼昂点一根烟,并从他口袋里摸出那个还没能送出去的U盘。
U盘丢了……丢了也没办法,现在重要的是手机,手机……巴罗洛似乎没再管我,我的手怎么动不了呢?快点动起来,至少把手机丢进海里。
苏格兰迫切的几乎要咬破自己下唇。
而尼昂却并未在意挣扎的苏格兰——麻筋被重击后,想要缓过来可不容易,他记着时间,完全不慌不忙,不仅能给自己点根烟,在拿了U盘后,甚至还有心情观察U盘的种类,从西装口袋里摸出一个指甲盖大的转换器。将U盘直接连接到自己手机上。
很庞大的文件,怪不得没能靠网络远程传输。里面有一部分研究数据,也有一部分是“组织”的罪证,例如大片大片死去的研究员,大片大片的死亡名单,大片大片的实验记录。
很巧合的,打算大致浏览一下内容,确保资料无误的尼昂,随手点开了其中一个。
或许也不算是巧合,毕竟那个文档就在第一页的第一行。
——实验体A-3621号。
文件名仅有如此。
而打开的一瞬间,就是足足有103页,厚到不行的漫长实验说明。
而实验体的实验记录,自然是少不了实验体本人的基础信息。
所以,在厚厚的文档的第一页,一张来自十几年前的照片就这么在框框里展示着。
像素并不怎么高,还是黑白色的。
那是位少女。
看着像是十四五岁的样子,但一旁备注的实际年龄只有11岁。
这么一看,对方的面容的确还残留着些许稚嫩。照片上的少女长相很绮丽,唯独神情冷漠。她留着一头齐下巴的微卷,发尾参差不齐,像是被刀随随便便砍断,因此蓬蓬的贴在脸上。
虽然是黑白色的照片,但是——
深黑的头发与银灰的眼睛,彩印和黑白打印,差别并没有那么大。
至少照片上,少女的眼睛颜色无比浅淡,就像极了银灰,而发色是无比的深,就像极了如你让一般的黑发。
再加上她的眼神是如此的凶狠,就像是宁折不屈,永远无法被驯服的恶狼一样,透着憎恶与冷淡。
……像极了他的母亲。
自1998年起到如今的2015年,过了足足十七年。
尼昂记忆力的面容几乎早已被时间抹去,他想不起自己母亲的长相了,但他母亲的那对眼睛,那对永远冷漠冰冷的银灰眼眸,却深刻的像是刻在了他的骨髓里。
那是对什么样的双眸?
就和这个照片上的少女的双眸一样。
一模一样。
第74章
1998年。
罗马尼亚。
年仅六岁的女孩被生父推出家门, 被买家拽走后的第三天。
脸上大片淤青,手腕骨折明显变形却没有得到治疗的十一岁男孩脸色发白,形如游魂。
但在能走, 能出房间之后, 他还是记得带上食物前往地下室。
双手带着镣铐的金发女人一如既往地沉默又冷淡, 她那银灰的眼眸比金属刀尖还要冷硬。
男孩一言不发, 僵硬的放下手里的东西。
而自始至终,女人都没有开口问一句。
直到一周后。
女人看着始终没有得到什么治疗,脸色已经从发白变为惨白的男孩,第1回主动地用那如砂纸般刺耳的声音低哑地问:“她呢?”
总是形影不离,互相庇护的兄妹,突然间变成了一个。
哪怕是个瞎子, 也能意识到哪里不对。
在窒息般的沉默中,声音同样低哑的男孩才木然的开口:
“一周前,被那个男人卖掉了。”
他垂着的手腕依旧畸形。
“……”金发的女人眼眸微垂的看了一眼,没什么太大反应, 看上去并不难过, 也不震惊。
她只是在片刻后说:“是吗。”
男孩很快就离开了。
之后也一如既往来给女人送吃食。 。
男孩变得“乖顺”。
从不和他生父对视, 也不再明面反抗对方的指令。
男人很满意对方这样的变化,也并不奇怪这样的变化,在他看来,这就是不知死活的小儿子终于明白这个世界的道理, 这个家的道理。
也不在乎看不看得见幼子的眼神,男人美滋滋的喝着自己的酒,抽着自己的香烟,对电视里的报道破口大骂——自罗马尼亚剧变政权更替已经过了快九年了,内乱时期滋生的庞大犯罪产业链, 也已经步入了见得不过的衰弱期,这可不是男人乐意看到的。
但不管他愿不愿意,属于他的黑暗时代终将过去。
新政府想要树立威严,就必然要考虑民生,就必须对国内各种影响发展的犯罪事件进行讨伐和整治,而这迟早会一点点波及到他的产业,触及到他的利益。
只不过在那一天到来之前,有更快的报应降临到了男人头上。 。
金发银眸,一身伤疤的女人,从未求助过自己的子女。
——哪怕他们再怎么孺慕自己。
谁也说不清楚理由,或许是单纯的宁折不弯,性情极端所致;或许是认为两个小孩帮不上忙,求了也是无用;或许是认为愚蠢到会在父母间选择保护弱者一方的小孩,脑子并不足以信任。
而这是她第一次开口。
开口和已经11岁,却依旧瘦小的男孩提出了合作的邀请。
在另一个原本同样会用孺慕眼神看着自己的女孩消失的半个月后。 。
是火。
噼里啪啦燃烧着的烈火,将房屋吞没的一干二净。
浑身是血的女人手里拿着一把小刀。
真的很小,看着像是便携式的小水果刀一样。但哪怕是这样的刀,也能够割断手筋脚筋,阻断一个人的行动能力。
尤其是一个喝下了兑入迷药的酒精,本就昏迷不醒的男人。
……
瘦弱的小小男孩长到11岁,却还是第一次知道怎么用自己瘦弱的身体去打赢比自己更高更大的人,怎么从他们兜里拿到钱并藏起来不被搜走,怎么从混乱地区的街头找到卖药、卖一些不合法产品的摊贩,并且还让他们牢牢闭嘴,不要把自己和他们接触过的事说出去……
这是那个连名字都不曾告诉过自己子女的金发女人,用那嘶哑刺耳的嗓音缓慢又平静的指导的。
男孩没有怀疑,将女人的话奉为圭臬似的一一执行着。
他为她带来了迷药,带来了已经在市面上很难买到的主成分为硫酸且剩余量只有三分之一不到的老旧通渠水,还带来了一把破破烂烂的小刀。
他为她汇报着生父的一举一动,汇报着这附近的所有变化。
直到某一天深夜,男孩把所有东西都带了过来。
通渠水将女人四肢上早已没了钥匙的生锈镣铐锁链腐蚀到摇摇欲坠,只是一个11岁男孩的力气,就能将其扯断。
卸下了锁链,女人艰难的站起。
——复仇开始了。
完美的时间点,不会有任何人来拜访,迷药的效果很好,足以让人睡得不省人事,哪怕被拖进地下囚牢,也不会有任何反应。
在男人醒来之前,金发女人坐在脏兮兮的地面,她轻柔但神情冷漠地摸了摸男孩的手腕,仿佛在判断骨头如今的状况,然后顺着痕迹,将那本就未愈合的骨头狠厉的二度掰断。
消瘦的孩子竭尽全力忍耐,但仍旧控制不出的发出本能的呜咽声音。
但他很快就把声音咬碎吞下去了,男孩低着头,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完全无意追究母亲刚刚对他做了什么。
毕竟母亲不一样。
骄傲到傲慢的她,和父亲不一样。
她的话,不会无端折辱一个人。
……我和妹妹,算是“无端”的范围吗?
男孩不知道。
但他想起了母亲冰冷嫌恶的银眸,无论如何都很想要呆在这个范围。
他心底隐隐的不安,在女人抬手轻柔摸过他脑袋之后,烟消云散了。
于是消瘦的孩子不记得痛,也不记得不安。
他只是在那一瞬间缓缓睁大眼睛,像只已经习惯了冷遇的小动物突然间得到曾经只能幻想的善意,有点不知所措。
“听好了,如果不想要手废掉的话,等你离开后记得……”
女人的嗓音嘶哑刺耳,她找个了硬板块,用从衣服上撕下来的碎布条将其固定在了男孩手腕。原来她刚刚只是在帮忙处理男孩的腕伤。
但说着之后养伤的注意事项,和过去一样,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用的。
她懂得很多东西。
她怎么会懂得那么多东西呢?
这样的与肮脏的牢笼格格不入。
这样的温情转瞬即逝。
女人显然变脸变得极快,像只阴晴不定的猫一样。
前一秒她仿佛关心着男孩的手腕,后一秒却又对他排斥至极。
算着迷药的作用时间,在黎明之前,金发银眸的女人一刀子刺进了地位截然变化,被她用断掉的锁链死死捆着四肢,用破布堵住了嘴巴的男人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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