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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
对方恰好就越过了尼昂唯一不会说出来的那条底线。
——占据一切原则之上的原则。
不容触碰不容冒犯的,属于血脉里的尊严。
“那么,作为回报,这次就算了。”尼昂低语着苏格兰听不懂的话。
毕竟抵在苏格兰喉咙上的枪口,可完全不像是要放过人的样子。
但是尼昂的确一边说一边移开了枪口。
“站稳了吗?”微笑的银眸男人忽然这么询问。
而被重击了麻筋的腿似乎终于缓了过来,被重新接上去的手臂也再度有了知觉。被这一发展变化弄得满脸迷茫的苏格兰下意识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双腿,还不待开口询问什么——
尼昂移开的枪口,抵在了他手臂。
“砰——!!”
枪声炸响,子弹直接穿透了肌肉,伴随渐射的血花,以及一道毫不留情的推力,蓝色猫眼的公安卧底睁大眼睛,愣是被推的后仰,整个人翻过栏杆,落到了冰冷刺骨的海水中。
啪啦。
海水的盐分让手臂的枪伤火辣辣的刺痛,让苏格兰的精神也一并的机灵了起来。
“希望不会再次见面,卧底先生。”
“庆幸你的好运吧,我们就此一笔勾销,我不欠你什么了,至于你最终能不能活下来,就看你自己了。”
尼昂重新叼住香烟,并缓缓呼出一口白烟,烟草的浓郁味道模糊了空气中扩散的铁锈味和硝烟味。
他听见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在莱伊抵达现场,并开口和尼昂搭话的时候,海面显然已经再无波澜。
死了吗?沉底了吗?
还是反应过来后,抓住机会游走了?
尼昂并不关心。
正如他所说的,苏格兰的恩情,他已经一笔勾销。
虽然在寒冬中枪落海也依旧危险,但总比直接被一枪爆头来得要更有生存希望。
当然,就此死了也无所谓,毕竟对方的恩情份额,也就够他移开枪口的程度罢了。 。
苏格兰已死。
一枪毙命后致使坠海,虽然尸体没能回收,但也不会有生存希望。
——这是巴罗洛向上提交的任务报告所描述的内容。
巴罗洛接手的任务,从未失败过。顶多就是100%完成和200%超额完成的区别,非常看心情。
这次巴罗洛大概心情不怎么样,是按最低标准完成的工作:没有抓住活口,拿回U盘就干脆灭口,一副懒洋洋不怎么热衷加班的摸鱼态度。
但任务到底是完成了。
和琴酒那般,组织高层也并未对尼昂的任务成果有所怀疑,因此这一事件与尼昂提交上来的任务报告,很快就通过审核,并一路回收到情报组的资料库,就此归档。
被派遣出去顺着包围圈一点点搜查的行动组成员们,收到了归队的通知。他们顿时露出无聊的表情,要么各回各家,要么结伴去喝酒。
并未被派遣,但因为是情报组成员,有十足行动自由,因此主动参与其中,表现出一副争强好胜又好大喜功性格的波本,也同样从自己的人脉那里收到了这一消息。
在看见通知的那一瞬间,波本紫灰色的瞳孔骤然紧缩失色,心头更是一沉,仿佛也中了一枪落入海水了一般,感受到了极度的冰冷与窒息。
是的,冬日受伤坠海,就该是冰冷又窒息的。
随着失血一点点沉没海底,强大的水压从四面八方毫无遗留地涌来。海底光线细微,更别说是在晚上,所以,或许还得在大脑停止思考前,眼睁睁看着眼前的光芒彻底消失。
……最终或许连尸体都打捞不上来。
共情与构思能力极强的波本,木然的走到空无一人的小巷,他一手撑着墙,指尖都在因为自己的设想而微颤。
苏格兰是他的发小,他从小一起长大的最好的朋友。
关系有多好呢?
好到哪怕仅有1%的生存率,波本也可以豁出性命去赌,去不顾一切的去救自己的好友。
而这对于卧底来说,却不是最好的选择。
……所以说,亲朋果然不适合一起当卧底。
一方的暴露很容易导致另一方的失控,这是事实。例如波本,就在知道发小暴露的第一时间,不管不顾的强行掺和其中,无意识的做好了哪怕自己一同暴露,也要保下对方性命的准备。
但苏格兰……他的发小诸伏景光还是死了。
虽然他自己好运的没有因为冲动行为而暴露,但他的发小死了。
他……没能救下对方。
波本死死抵着牙根,眼底在呆滞与绞痛后,满是熊熊燃烧的仇恨。
“巴罗洛……”
“巴罗洛!!”
他对这个代号咬牙切齿,恨不得现在就开枪击毙对方。
“巴罗洛,我迟早会让你得到应有的报应。”
波本这么低声的喃喃着,但等他回到组织,又变回了原本不卑不亢满脸虚伪的情报人员。
所谓的卧底,就是这样。
不管内心多么悲痛与咬牙切齿,也要将本心与真实统统锁在心底。 。
波本的仇恨并未持续多久。
仅仅不过是一周,他就收到了一封匿名邮件。
没有署名,域名也是陌生的,内容更是奇怪,只有一段过时的十几年前的假面超人X系列的经典梗。
乍一看,仿佛是个骚扰邮件一般。
但波本的眼神却一点点的亮起。
他难以置信,甚至忍不住揉了揉眼睛。
随后,露出了这一周以来,最为轻松的笑容。 。
诸伏景光堪称死里逃生。
——在一只手臂中枪、持续失血,以及手脚因为受击隐隐刺痛不太灵活的状况下,他居然能够在落水后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及时屏息潜入深处,开始朝远处游去。
他是从一个桥底爬上岸的。
上岸的瞬间他几乎感觉自己要死了,手脚如同面条一样软,肺部更是火辣辣的痛,气管鼻尖充满了海水的腥臭,枪伤反而在长时间泡水后已经彻底麻木。
诸伏景光足足在泥泞的岸边躺了十几分钟才重新积攒起力气,一点点的艰难坐起来。
他手机还在,但是湿了水,显然已经没用了。诸伏景光很谨慎,上了岸的第一时间并没有逃亡,而是伪装成流浪汉,在四处观察动静。
直到他确定组织的搜捕人手撤退,似乎已经无比确认他死亡后,景光才沿着公安给他安排的路线,一路抵达安全屋,和线人重新联系上。
手臂上的枪伤没有得到及时救治,已经开始发炎肿胀了,因为一直穿着沾了水的衣服,在仅有五六度的气温下,他虽然没被冻死,但也不可避免的感冒发烧。
但他的确活了下来,并在浑浑噩噩的状态下抵达了安全屋。
吃了退烧药,然后在浑身因为病情与伤口的缘故而胀痛,等待公安同事救援的过程中,吃了药的诸伏景光勉强打起精神、恢复了星点思考能力。
他进行自我检查。
然后诧异的发现自己手臂的枪伤并未波及到骨头。
手臂看似完全不能动,不过是因为发炎波及到了大片神经肌肉,实际检查的话,他并未有骨裂骨折等迹象。
巴罗洛射出的那枚子弹,极其意外的造成了范围内的最低伤害。
……不。
这或许不是意外。
毕竟,诸伏景光很清楚巴罗洛的枪法究竟是什么模样。
那个巴罗洛,枪法神乎其神的巴罗洛,会在那么近的距离下射偏吗?
不可能。
对方只是刻意的移开了枪口。
把枪口从他喉咙移开,转而瞄准他手臂。
在开完枪后,神情淡淡的将他推入海中。
……就仿佛对方并不打算杀他一样。
不,不是仿佛。
而是事实。
但是,为什么?
诸伏景光满心不解,但隐隐回想起一件事。
一件他还以为是自己发烧产生的虚假回忆:
【庆幸你的好运吧,我们就此一笔勾销,我不欠你什么了。】
落水的时候,他是不是的确听见巴罗洛说了这句话?
我……有做什么让巴罗洛网开一面的事吗?
诸伏景光想不起来。
但他足够聪明。
——庆幸你的好运。
从这个关键句,诸伏景光皱起眉,怀疑自己是不是无意间做出的事,换得了这一次死里逃生。
那是什么事情呢?
努力的思考着,从巴罗洛最初登场时的毫不留情,到对方后来态度上的微妙转变。
期间发生了什么?
并未完全退烧的大脑卡顿得厉害,他如今的思考能力显然不足以让他顾忌到每个线索。
因此状况糟糕的苏格兰最终也只来得及再用安全屋的备用通讯给发小报了个平安,然后就在等待救援之际陷入了昏睡。
“巴罗洛……”
狼狈的年轻公安睡梦中也不由自语喊出这一代号。
显然那个行为任性又难以总结毫无规律的绮丽男人,给他带来了极大的困惑。
本以为对方心怀平常,有迷途知返的可能,但对方却撕破了这一假象,表示他从未对自己的过去与所作所为有过丝毫的忏悔。
巴罗洛在黑暗里很自在。
他并不是长在错误土壤长大,等待救赎的花。
诸伏景光不过是被对方过往假象带来的表面印象而干扰蒙蔽了。
但是……
并不偏爱光明的巴罗洛,却在最后留手了。
明知道苏格兰是警方卧底,却最终留了手,甚至自始至终看他的目光,都没什么排斥和抵触味道。
为什么?
哪怕不忠于组织,一个彻头彻尾的罪犯,也不该对警察是这个态度吧?
你到底是——
——到底是想要做什么呢?
第76章
雪莉所在的研究所, 最近多了一名常客。
一名她很熟悉,曾经一度成为她学生时代美好回忆的常客。
——巴罗洛。
那个男人没什么太大变化,除了头发略微长了一些外, 和几年前去美国大学接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当然。
如今的雪莉, 显然不再和刚毕业时的那样天真, 能轻而易举被一束庆祝毕业的向日葵所打动。
混入研究所的组织叛徒苏格兰, 是巴罗洛击杀的。
被苏格兰所盗窃的资料,是巴罗洛回收的。
就连那只庞大危险的狼犬,也是巴罗洛饲养的。
栗色短发的少女骤然明白:……那并不是她想象中的误入歧途的温柔好心绅士。
是与琴酒一样,在组织有着关键地位,杀人不眨眼的高危存在。
不知道为什么,但雪莉就是觉得, 比起把凶恶写在脸上的琴酒,还是外表看不出异常的巴罗洛更加让人害怕。
或许是在聪明人眼里,懂得伪装的智慧,比直白的野性更加具备危险。
巴罗洛这段时间频频拜访理由研究所, 明面上是有任务的:负责搜查苏格兰是否还有私人物品藏在其中, 并排查研究所内的其他潜在叛徒, 指示吉诺瓦仔仔细细将研究所巡查一遍,确保机密地点没有不该有的气味的出现,以及最重要的,与雪莉对接, 核对失窃的情报范围。
显然。
吉诺瓦这波搜查,让它在组织里的地位激增,连带着巴罗洛也额外增加了一层神秘光环。
巴罗洛好像就没有做过错误的决定。
毕竟谁能想到,当初巴罗洛仿佛开玩笑一般说的“指不定吉诺瓦能靠气味找出叛徒”的说辞,真的能化为事实呢?
人要怎么处理自己感知不到的“气味”痕迹?
吉诺瓦的这一事迹, 无疑会让所有卧底毛骨悚然,至少短期内,他们都绝不会有所行动。而这一点,肯定会让组织高层相当满意,并开始跃跃欲试。
例如说……开始跃跃欲试的思考,是否要专门划出一笔资金去采购一批犬种,来定向培养更多的吉诺瓦。
因为现在活生生的案例证明了这一点:不会说话但能够主动示警的狗,的确相当的好用。
可能是吉诺瓦的出身,让部分组织管理层产生狗和狗之间都差不多的认知,觉得随随便便的狗都能够抵达这样的水平——但凡有点常识肯定都不会有这么天真的想法——不过那是训导员需要头疼苦恼的事情了。
吉诺瓦是特殊的。
如果不是因为它特殊,它就活不到被尼昂带回组织的现在了。
特殊的吉诺瓦凭借功绩,拥有了前所未有的崭新待遇。但对于一只忠心耿耿的狗来说,什么都比不上能够跟在自己主人身边要更加幸福。
皮毛光滑明亮的狼犬什么都不关心,它只知道最近主人总是呆在组织,总是带着它一块出门。
就像是今天!
无比积极的吉诺瓦摇晃着尾巴,主动把自己的牵引绳叼到主人手里。和之前被其他人带出去完全不一样,吉诺瓦唯独会无条件的执行所有来自尼昂的指令。
哪怕是让它打个滚,翻个肚皮,或者趴下来,哼哼唧唧哄小女孩什么的,它也照做不误。
“……”雪莉紧绷着脸,犹犹豫豫,很是小心的抬手,触碰到大型犬那并不柔软,但的确暖呼呼的皮毛上。
吉诺瓦看了眼主人,然后乖乖坐着,目光温顺,毫不挣扎。
这让雪莉颇为诧异。
毕竟她曾亲眼见过这只狗是怎么朝伏特加龇牙,对琴酒不屑一顾,怎么把叛徒闯入过的痕迹指认出来的——她原本还以为这是条心高气傲外人碰不得的恶犬。
如果不是巴罗洛弯着眼眉问她要不要摸,她绝对不会上手。
话说回来,她为什么要真的上手摸呢?
雪莉原本以为自己会很讨厌这只有着银灰皮毛,给她微妙既视感的狼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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