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点不舒服,先回去了。”
这一刻,魏时有才拿到了完整版的剧本,她的心怦怦直跳,像手握双色球票在电视机面前等待宣布号码的那一刻,一切都将揭晓。
回到房间之后仔细看完,除去人物场景语言,边角有对前情和人物心理的描述,一切像珠子一样被串联起来。
原来是这样。
魏时有后知后觉地明白过来,一切早就有迹可循,想到自己在拍摄这样的剧本,她的心跳得更快。无论能不能火,对她来说这个剧本都有意义。
她们先去了同市的另一所中学,拍摄她离职之前的故事,还有一些分散的镜头用于回忆。饰演学生的是客串的小明星,精心画好妆,又对着镜头反复确认淤青并不影响她的美貌。
导演喊开拍,小明星马上挤下两行眼泪,伸手想要抓住魏时有的手:“老师……我能怎么办呢?”
她含着眼泪的样子也是美的,只是用力过猛,在对上魏时有的眼睛时顿了一下,因为对方温柔怜悯地望着她。
人会在痛苦之下强撑,但没法抗拒别人的怜悯。
她的眼泪真心地流下来,脑海里浮现起她受过的委屈,但台词没有出错:“老师,我应该怎么办呢……我的人生……只能像这样了吗?”
对方伸手摸她脑袋,她的眼泪决堤,仿佛抓紧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那样抓住她的老师:“老师……”
而魏时有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了一下,学生的瞪大眼睛,而她移开眼,直视着镜头,面上浮起来一点清浅的笑意。
只一秒钟,魏时有再回头看女生,放开了手:“对不起。”
同样在天台拍摄的,还有她与凶手的对峙:“为什么要杀掉温寒?”温寒是第一个遇害的班主任,是南方人,所以说话总带一点糯。
凶手挑眉,给出关键信息:“虽然她是我动手杀的,但是陈明不是,也许下一个就是你!”
对方朝她扑过来,掐住她的脖子,而她不断用力地拉开他的手。
“卡!”
“没事吧,魏老师,真是不好意思,这种桥段没法用替身呢。”
饰演凶手的人说话自带阴阳怪气buff,声音不大,只能让两个人听见。魏时有扫了他一眼,转头看导演:“这一段拍得怎么样?刚刚前辈说掐得太轻了,担心拍出来效果不好。”
她说得真心实意,但脖子上一圈红痕狰狞,导演看了一眼画面也没能挑出刺,对另一个演员笑:“有劲是好的,别往歪处使了。”
男演员没想到她会说这话,气得脸憋红了,第一天就在互相暗中较劲度过。
演校花的齐姣倒是过来和她说小话,她下午没有戏,但一样到现场学习,自然也见识了男演员的丑恶面孔。
“我本来还以为他是大器晚成的实力派,没想到心眼这么小,逮着流量就想欺负,真有病哇!”
魏时有没应她,齐姣说了一会也被导演特地买的甜点吸引跑了,坐了一会就开始打盹。梦里居然听见姜流在和人吵架,声音很大,但她听不清对方在说什么,急得她醒了过来。
“怎么回事?”
姜流真的在她眼前,太久没仔细注视这张脸,魏时有盯着她看了两秒才想起来要说什么:“你怎么在这里?不用跑通告吗?”
“我就顺路来看看?你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子?”
“又没什么事。”
魏时有坐起来,导演打算拍几段景物镜头,虽然不用出镜,但谁也没好意思提前离开。他们都待在这里,导演又点了下午茶,干脆就吃吃喝喝起来。
“怎么会没事?”
姜流盯着她脖子看了半天:“要不要一起去吃饭,我刚好在附近录节目,反正都下班了。”
“不用了,我今晚还有夜戏,你去吧。”
姜流的脸垮下来:“我们就在附近吃,很快的。”
“你去吧。”
“我点个外卖在这里吃算了。”
她就地坐下,没脸没皮的样子让魏时有大开眼界:“你最近有自己去看医生吧?”
“看了。”
“没有骗人?”
“没有。”
姜流也想不通她为什么铜墙铁壁,但还是乖顺地拿了小板凳蹲她旁边:“最近有没有想我?”
这话问得大言不惭。魏时有懒得搭理她,但对方没脸没皮地拉她的手,把下巴放上去:“拍戏就这么有意思吗?”
到底是喜欢拍戏,还是急于抽身而出,姜流不得而知。她静静地坐了一会,即使魏时有什么也不说不给反应,她依然觉得满足。
魏时有的爱是有限的,耐心也是,她已经全都快要消耗完了。
“电影上映的时候,我可以去看吗?”
姜流几乎要习惯这样的低声下气,魏时有的意志坚定得超出她的想象,她如何挽回都不得要领。
“去吧。”
她几乎以为魏时有睡着了,但魏时有伸手捧着她的脸,头发落下来蹭着她的脸颊痒痒的。
“你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
魏时有一瞬间想到刚才捧着女演员的脸的吻,对于姜流的情绪复杂,有过希望能够从此划清界限不再来往的想法,但依然会流出怜悯一样的爱。
对方总是让她烦恼痛苦无奈,但她们有好过的时候,有难以启齿的相似的伤悲,对她的爱是一种习惯了。
即使在和邬敛恋爱,她们也要退一步给姜流让路。
反正姜流永远长不大的,没必要置气,但对方做出她意料之外的改变,魏时有就会觉得意外和动摇。她从来没奢望姜流为她改变,也没祈求姜流变成她想要的样子。
姜流仰着脸,她原本是讨厌他人居高临下地打量她,但魏时有不一样,魏时有永远不会不爱她。
“我们重新恋爱吧。”
她脱口而出,一句话像敲碎薄冰面,大量氧气重新回到鱼的身体,她几乎要眩晕,心脏狂跳。
“算了。”
魏时有收回了手,她的温柔在这一刻不奏效:“如果没问题的话,就搬出去吧。”
就这样下了逐客令。姜流不明白到底那句话说错,哪一刻让魏时有不满意,对方明明可以将底线一退再退,却没法接受这一点。
因为她无论如何辩白,无法替过去的自己背书,人生的每一步都没有重新来过的机会。失去的一切再得到,但伤痕是不可逆转的。
姜流想要说什么,她还没开口,魏时有就闭上眼睛摆出不愿理会的样子。她灰溜溜地离开了。
*
魏时有住在酒店里,猫咪有助理照顾,男演员在她这里碰了钉子也没再找茬,一切都稳中向好。
休假的时候抽空出去拍了杂志,为了迎合新电影拍摄了更成熟扭曲的新风格,踩着一地碎镜子对镜头露出阴沉沉的笑,把花枝剪得七零八落却对着镜头亲吻花朵。
采访也是合作过多次的采编人员:“魏老师最近拍摄的新作似乎和过去的题材不一致,这次的角色也有了变化,是想要开始转型了吗?”
“我也不能永远演十八岁高中生啊。”
魏时有在说真话,即使条件允许人也容易被自己禁锢住,但要求他人不要待在舒适区又像居高临下的指责,她只能要求自己。
“我也偶尔想适当地挑战一下自己,演一些和我本身不符的角色。剧本其实也写得很精彩,我们剧组的工作人员也非常努力,希望上映之后大家会喜欢。”
因为熟稔,问过新作以及工作计划,不可避免地问到感情生活:“之前姜流好像有说在追求你,想问一下现在的感情状况是?”
“单身。”
对方虽然流露出惋惜的神态,但还是点头:“对于追求者,每个人也有拒绝的权利,不过还是有点可惜。”
魏时有只能敷衍地笑笑,剩下的问题也潦草地带过去,结束采访之后,拍摄的成片经纪人会再审核,她裹着毛衣下班。
多出来的闲暇时间让她回了一趟家,姜流像她说的那样已经搬了出去,客房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姜流甚至没落下什么供她睹物思人。
魏时有坐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她稍微有点不舍,但如果要扶平这点不舍,她需要花费更多的时间精力去驯服一只猫。
这是不值得的。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即使努力忽视也要承认这一点,姜流说爱她的时候,她的人生更有意义。
对方半夜起床光脚下楼在冰箱面前找寻冰淇淋的样子好像还在眼前,魏时有发现自己也不自觉走到了冰箱面前,她随手拿出一盒冰淇淋。
也没有想象中的美味。
第54章
《班主任》在夏季来临之前上映了,提前带来清凉。预告简短,从女人被辞退开始,镜头不拍她的脸,只拍大家奚落鄙夷的面孔。
“出了这种事?我们学校以后怎么招生!你想过我们的处境吗?”
校长吹胡子瞪眼,情绪外露,却始终没挑破是什么事情。大家像避讳病毒一样避免提起她的罪名。
“麻烦你了。”
在酒席上,殷勤地起身给旧同学倒酒,她垂下眼帘,再抬起来的时候眼泛泪光,哽咽:“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从包里翻出纸条时,她挑眉,捏着纸条的手指却因为太过用力而骨节泛白。随后,她轻轻地笑了笑。
校花在她面前脱下外套,露出全是伤痕的手臂:“老师,你爸爸也会打你吗?”她先顿了一下,然后抬手抱住了对方。
她走上天台,等待着凶手的到来,风吹过她的长发,刮过她的脸颊,但她的目光只定点看向一个地方。
“我知道是你。”
最后的画面,是她缓缓地从教学楼坠下去,露出了心满意足的微笑,仿佛奔向了她想要的结果。
因为有粉群打底,反响还算热烈,第一天的票房接近三千万。姜流也去看了,比起演绎,她更喜欢欣赏电影。在短短两小时内感受的与她人生无关的苦难和感动,拥有让人上瘾的魔力。
也因为女主角是魏时有。
“老师,我应该怎么办呢?”
在天台痛哭流涕的女孩向她以为的救命稻草求助,但老师捧着她的脸轻轻地吻了她。她的眼泪止住了,看向老师,而对方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悲伤而温柔:“对不起。”
那张照片被打印出来贴在公告栏里,女生和老师被一起叫到办公室里批斗,她产生了对方和她站在同一战线的想法:“我和老师在恋爱!”
她的声音扬得那么高,仿佛像在宣布国际大奖的得主,但她旁边的人语气斩钉截铁:“没有,是她误会了。”
稻草本来就不是结实的麻绳,它那么柔软易折。
“是老师在引诱我!”
她歇斯底里地尖叫起来。
“听说你被辞退了?”
“啊,真是不好意思呢。”
老师的口红糊了,她扯着唇勉强笑出一点风情,伸手把头发挽到耳后:“能不能帮忙看看……”
“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一朝得志,老同学的尾巴快要翘到天上,她放在桌子底下的手捏紧,语气依然平淡:“我也是没想到……”
老同学让她倒了杯酒,等着她敬完,才瞥着见底的酒杯开口:“有是有办法把你塞进去,但是怕你待不住啊……那群学生叛逆期,全都不服管的。”
“能有工作就不错了。”
这一晚的阿谀奉承没白费,她很快就成为差生班班主任,但同事对她的亲切里带着古怪意味。哪怕买了几个水果也殷勤地给她塞一个,谈笑间也常常聊到享受人生珍惜当下的话题。
这一切在打开了包发现那张纸条的时候变得明了。班上的学生不再是弱势的青少年,其中可能有着披着人皮的魔鬼。
她拿着纸条,将潦草字迹和作业本一一比对,也没能揭穿对方。那个人巧妙地变换了常用手。
她的神经变得紧绷,拆封过的食物一口不吃,离开过视线的食物也拒绝,同事递过来的水果也是悄悄扔进垃圾桶。
这样度过了半个月,她的精神紧绷到了极点,终于在午休时间里把老同学叫到天台,将纸条摊开:“你原来是把我当替死鬼吗?”
她的眉头皱起来,整个人歇斯底里的样子和前面出现过的女生相像,老同学点了支烟才看她,手抖着点了两次才点着。
“你也信这个?怎么可能!学生的恶作剧罢了!”
他一把夺过去撕成碎片,纸条像雪一样落下来,风一吹就飘向别的地方。她盯着对方的手指,最后只能妥协般地笑了笑:“那好吧。”
在谈话结束后,她下午预备开电瓶车回家,推车时有花盆从天而降,成块泥土散落在地上,花瓣拂上一层灰。
她快步上楼。天台的花盆并不放在容易被风刮到的地方,她在办公室批改作业有一段时间了,现在还没走的高中生应该是少数。背景音乐在这一刻也变得急促紧张,她飞奔到天台但一无所获。
原路返回时习惯性走到教室,班上最漂亮的女孩没有离开,但里面的景象也让她吓了一跳。对方卷起校服露出伤痕累累的手臂,那不是普通的用意外这个借口能遮掩过去的,而是血肉模糊的狰狞伤口。
校园暴力?家庭暴力?
没犹豫多一秒,她走进去,甚至几乎要忘记自己来到这里的目的了:“是怎么回事?要我带你去校医室吗?”
“我没事的。”
即使汗把刘海打湿黏在额头,她依然漂亮,人在忍耐痛苦的时候有难以形容的美感,面不改色地把沾了消毒水的纸巾往伤口上面按。
似乎不应该停留在这里,但她没动,对方隐忍的神情和记忆重叠,她开口问:“经常这样吗?”
“嗯……考试很低分就会这样。”
她的美貌也在老师之中闻名的,男同学争先恐后地想要为她献殷勤,为此大打出手也大有人在。但她没被惊人的美貌引诱着走上依赖它的道路,诚恳又踏实地认真学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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