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老师教两个年级,两个年级两个班。
环境怎么说呢,反正就是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别的季节都好,就是冬天的时候四处漏风的房子有点难捱,所以需要学生老师一起捡柴火,在教室里烧火堆取暖。
啊对,黑板还是门板刷出来的。
想到这里沈潋心情一下好了起来,对小何说道,“以前冬天的时候咱们这儿不是会灌香肠吗?”
小何是良中县城的人,都一个地方,所以习俗差不多。
小何点头,“去年我妈灌了三十斤香肠到现在还没有吃完呢。”
沈潋兴高采烈地说道,“我以前在村上小学读书的时候遇上冬天,因为太冷了写不出字,所以老师会让我们教室里会架火堆取暖,然后我就会偷偷从家里带点香肠上。”
用树枝叉着烤,油都不用刷。
因为香肠里面的肥肉会不断冒香香的油泡出来。
一堂课四十分钟下来被树枝叉着的香肠刚好烤得外酥里脆,馋嘴的小孩根本都等不到吹凉,迫不及待地就往自己嘴里送,然后被烫得龇牙咧嘴。
好不容易咬下一口肉了,眯着眼睛感受着肥瘦相间的香肠在自己口腔里炸开的滋味——那可太舒服了!
城里人的小何小时候哪会有这些经验,听沈潋这么一说也有点羡慕了,“哇,那很好吃吧?”
沈潋听到有人捧自己场,于是更高兴了,边走边比划道:“当然好吃了!煮的香肠和烤的香肠就是不一样。还有烤红薯,我们以前去上课的时候兜里都会带两个红薯,然后埋在火堆里,等下课了大家就在火堆里寻宝,看谁先挖出自己的红薯~”
她喜滋滋地同别人说着自己少年时的那些琐事,整个人沐浴在阳光下,显得那样活泼那样生动。
是自己梦里怎么也梦不到的模样。
很多年前沈潋便是如此了,枕在她的臂弯里说到自己遥远的家乡,说起那个小小的地方。
沈潋说有机会的话想带她去她老家玩一下。
她家门口有条小溪,夏天的时候她会用背篓放在河里捉鱼,也会搬开河里的石块找螃蟹。
还有好多好多好玩的。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仿佛永远都有话跟她讲。
而年少的顾玦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只是沉默着阖上了眼睛,在漆黑的夜里,十八岁的沈潋像个小太阳一样在她怀里说个不停,她听得久了便来了睡意。
她好像听见了沈潋在问她要不要去她家乡玩?
她想说等后面再说,但她似乎睡了过去。
于是那个问题便被沈潋默认成了拒绝。
后来大学毕业的她考上了选调生,按照自己年少时预期那样进入了单位,按部就班地开启自己人生的新阶段。
所有人都说她年少有为,前途无量,但是夜深人静的时候她总会望着窗外发呆,总在想下一秒会不会有一个很倔的女孩翻窗进来卖/身给她。
顾玦一直都觉得自己是一个很无趣的人,也知道自己的过去没有什么有意思的事。但她很想知道究竟是什么造就了这样的沈潋,所以她不远万里来到这个小县城,小村庄。
她想看看沈潋自小生长的地方,想知道这一片的土地到底有多么不一样才能造就出这样的沈潋。
沈潋,沈潋。
她情不自禁地在脸上带上了笑,然后她便听见沈潋在前面在叫她的名字:“顾玦——”
她抬起了眼睛,看着那个笑得很开心的女人。
沈潋的长发被风吹乱了一些,好些发丝贴在了她的脸上。
但她毫不在意,她对顾玦道:“你吃过烤红薯没有?”
顾玦诚实地摇摇头。
沈潋便十分大度地说道,“那我晚上烤的时候给你烤一个。”
闻言,顾玦停下了脚步,认真道:“好。”
第11章 我们聊聊
晚上的沈潋果然兑现了诺言,不单单烤了红薯还烤了香肠,以及五花肉。
她在村里住的地方是邻居老奶奶给二儿子修的婚房,二儿子有了孩子后觉得良中的教育不行,于是带着老婆孩子去了州上了,房子也就空了下来。
沈潋要拍节目,住在县城虽然环境好,但是来回不方便,等范爻来了之后她俩商量了一下便在邻居奶奶家租下了这栋房子。
沈潋是个天生笑脸的好人缘,她最开始只叫了范爻顾玦以及小何,结果闻着味儿过来的刘导不满意了:“怎么不叫姐姐我啊?”
说完就进了院子找了个椅子坐下来了。
刚坐好就看见脱了外套,穿着白衬衫围黑色围裙的顾玦在一旁默默洗红薯。
刘导:“……”
要不我现在就走?
沈潋拿着夹子在烧炭,看了眼满脸想跑的刘导,心想我不叫你你以为我是吃独食啊?
不过来了还想跑?
没门!
沈潋指着一边的生菜,对刘导道:“来得正好,刘导,那儿的菜还没有人洗呢。”
想走走不了的刘导默默地端着小板凳去水龙头底下洗生菜了,洗了一半觉得自己这样太亏了,她只是想蹭个饭吃,怎么还遇上甲方的瘟神了啊?
于是导演一个电话打给了编剧:“老许啊,你想吃烧烤不?”
电话那头因为憋不出稿子的编剧非常高兴,“什么,咱们要进城去吃烧烤?”
打从他们过来了之后就一直在拍摄地准备前期工作,压根没有时间进城,都快忘记城里长什么样了。
节目组的盒饭是好吃,但再好吃也架不住孩子馋烧烤啊。
编剧二话没说就答应了,说马上就过来。
导演怕不够吃,想了想又让编剧过来的时候搞点五花肉。
这点小事有什么难办的?包在编剧身上。
然后五分钟后,提了五斤五花肉过来的许编剧就进门了,欢喜道:“真是巧,我住的村民家今天刚好上街了买了五花肉,嘿嘿…”
笑了一半发现顾玦这尊大佛也在院子里。
还在洗红薯。
听到她进门炫耀的话后顾玦抬头面无表情地看了一眼。
许编剧顿时哑巴了:“……”
顾玦这个疯子天天吃饱了没事干,催着她们要拍摄计划,搞得跟顾玦开了几天会的许编剧现在连个姓“顾”的名都听不得。
一听就汗流浃背。
哪个文人不怕被催稿啊。
许编剧站在门口提着五花肉看样子很想走人,刘导笑眯眯的,还管她叫“妹妹”,“看咱们许妹妹馋的,一听到有烧烤就过来,还带了东西,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
“……”被导演坑了的许编剧硬着头皮在干笑。
好在沈潋过来打了圆场。
有沈潋在,顾玦看起来挺正常的,让她洗红薯就洗红薯,让她去搬椅子就去搬椅子,一点架子也没有。
搞得许编剧忍不住跟刘导咬耳朵道:“顾总怎么也在这?”
“你问我我怎么知道?我来的时候她就在这儿了。”
身为乙方,大家都不想跟甲方的人呆着。
虽然这个甲方除了工作以外别的还挺好相处的。
四个人一下变成了六个人,一个人的饭也是做,六个人的饭也是做,何况只是烧烤。
沈潋一点不含糊,端着小板凳就在烧烤架前坐下了,“都吃辣吧?”
顾玦没吭声。
其余几个都点头。
于是沈潋库库开始烤。
结果因为烤得太香,晚上出来散步的工作人员也闻着味过来了,见导演编剧都在,工作人员们都很自觉地凑过来了,“沈姐烤烧烤呢?”
沈潋大方,来的每一个都送了一把串,后果就是人越来越多。
大伙也不好意思吃白食,反正都住村里,买点农副产品还不是手到擒来?
于是先杀的鸭子、鸡、鹅都提了过来架在火上烤了,从送去见阎王到上火架子,时间最长不超过半小时,真是只有那么新鲜了。
最后也不知道是谁脑一抽,竟然搞了个小猪弄过来烤乳猪。
沈潋最开始还当厨师长,但随着小院里的人越来越多,她这个厨师长也被人挤了下去坐了冷板凳:“沈姐去休息一下,咱也来露一手~”
三四十个人围在院子里叽叽喳喳好不热闹,顾玦坐在角落里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沈潋的生活一直都很精彩。
不像她,除了工作以外都没有别的事干。
正想着,忽然她的眼前被人递过来了一根串着五香鸡翅的串,“呐。”
顾玦顺着烤翅看了过去。
被火烤得脸蛋有些红红的沈潋眼睛非常亮,在夜色下让人看着心口发烫。
沈潋:“这个不辣。”
她知道顾玦不吃辣。
顾玦接过了烤翅,没有吃,只是继续看着沈潋。
闷闷地还怪可爱的。
沈潋见状便叹了一口气,然后像变戏法一样的从自己身后拿了一串烤好的香肠,诱惑着:“小顾小顾,你是不是想要这个?”
她这样问着。
顾玦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要。”
她抬起眼帘,看着沈潋的眼睛,诚实道:“小顾想要。”
闻言,沈潋手一松,烤好的香肠掉了,但还没有来得及落在地上就被顾玦伸手接住了。
夜色下的顾玦穿着白衬衣,袖口挽起,露出匀称且带着青筋的肌肉,健康而危险,“姐姐是不打算给我吃吗?”
她问道。
沈潋的记忆一下被拉回到了十年前。
十年前她跟顾玦最不清白的时候两个人都很没有底线,在床上顾玦会逼着她叫妈,而沈潋也会不客气地让顾玦管自己叫姐姐,边让顾玦叫还边骂对方,“我管你叫‘姐姐’不可以吗?你凶什么凶?”
气喘吁吁的顾玦趴在床上不肯回头看她,只问,“那我让你管我叫我‘妈’你怎么也那么凶?”
沈潋气得张口就咬在顾玦的肩膀上,然后被人揪着耳朵轻骂,“狗崽子,你敢咬我?”
“小顾,你该叫‘姐姐’才对。”
……
那些慌乱的记忆被顾玦冷不丁的一声“姐姐”给唤醒了,不,或许是从沈潋忽然喊了顾玦“小顾”开始就复苏了。
她刻意地去遗忘了那短暂的故事,以为自己只要演的足够好就可以骗过自己,骗过顾玦。
但在最放松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亲昵地管顾玦叫了一声“小顾”。
而顾玦也非常敏锐地发现了。
沈潋心跳如雷,转过头去不愿意再看顾玦,但顾玦不放过她,搬着小板凳坐到了她的跟前,“我们聊聊。”
她直奔主题道。
第12章 其实她很想顾玦
闻言,沈潋尽可能地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然后稳稳地开了口,假装毫不在意道:“我跟顾总有什么好聊的呢?”
该聊的不该聊的十年前不是都聊过了吗,现在还有什么好聊的?
顾玦看着她的眼睛解释道:“当时我姥爷去世了,我必须得赶回去。”
她没有不告而别。
沈潋转过头来很认真地问,“就算是这样,那之后呢,之后的十年你都一直有事吗?”
她俩分开的时候确实是不怎么体面,也爆发了几句冲突。
自尊心强的沈潋那个时候太小,突然得知自己的恩人一夜之间成了仇人,而自己瞎了眼的喜欢上仇人的女儿,甚至还猪油蒙了心地跟对方搞上了床。
情绪一激动,气在头上的她直接扇了顾玦一耳光。
挨了一巴掌的顾玦什么都没有说,站起身来穿上衣服,让她冷静一下,然后就推门走了。
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来过。
回到学校的沈潋哭了五天,后面冷静了下来后也想明白了这事不能怨谁,毕竟一开始她跟顾玦两个人就都没有安什么好心。
一个要钱,一个要色。
后面昏头了,把本该走肾的关系莫名其妙地走了心。
要多了,就贪了。
她委屈,顾玦也委屈,她还给了顾玦一巴掌…
冷静下来的沈潋想打电话给顾玦,想两个人坐下来好好聊聊,结果拨出去才发现对方的电话一遍一遍的打都是关机。
打了一天,她心都死了。
然后喝了个烂醉如泥,一气之下把顾玦的电话给拉黑了。
顾玦:“姥爷的葬礼在联邦官署大院,没有办法带手机,参加完葬礼之后的第二天就是选调生的考试。”
她那段时间非常忙也非常乱,根本无瑕顾及自己和沈潋的事。
她知道沈潋是一个自尊心非常强的人,当时她俩的冲突爆发得太突然,她压根没有计划好要怎么跟沈潋沟通,挨了沈潋的一耳光之后就更加不知道要怎么跟沈潋开口了。
只能让沈潋先冷静一下。
参加完考试之后顾玦飞到沈潋读大学的城市,但她从来没有去过沈潋的学校,也不知道沈潋究竟读什么专业在哪个班级。
她只知道沈潋大学的名字。
她站在人来人往的大学门口,一站就是大半天。
也就是那个时候她忽然发现自己其实对沈潋的所有都一无所知,她俩的最开始不过是因为她认为沈潋不是什么好人,更没有什么边界感。
明明寄人篱下还不怀好意地接近自己,而她会拿钱包养沈潋,本来也只是羞辱对方,结果没想到沈潋对这个提议居然欣然答应,还笑问她要不要她灵魂?可以打包了一起卖。
二十一岁的顾玦被沈潋的直白和坦荡弄得哑口无言。
那是她第一次觉得事情开始有些脱轨。
为了掩饰,她不耐烦地让沈潋闭了嘴。
后面的很多次也是这样,只要她感觉到她和沈潋的关系有些不一样的时候她都会很抗拒地让沈潋不要说话,她怕沈潋那张嘴说的话让她多想,又怕自己只是自作多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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