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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服务员端着餐盘走过来,似乎是考虑到面前的两位女士是华人,她特地换了英语。
“您好,女士。”
“这是您的冰石榴奶、常温椰子水,以及草莓塔。”
裴泠初在看到椰子水时,眼中一空,有一瞬间呆滞。
服务员将饮品和甜品一一摆好,微笑服务:“请问我还需要为您拿点别的吗?”
傅迟瞄一眼裴泠初,递给服务员小费,用英语说:“谢谢,暂时不需要了。”
“祝您用餐愉快。”服务员收下小费,带着餐盘离开。
傅迟又瞄一眼裴泠初,见她眼神有点空,盯着椰子水发呆,她等了几秒,一分钟,两分钟,然后傅迟拎着一根指头在她眼前晃,翘翘唇角,小声忽悠道:“傅迟是不是世界第一漂亮?”
裴泠初下意识回答:“是。”
傅迟嘶一声,眼睛微睁,把脸埋到掌心里,耳朵红了,好自恋啊。
这个状态下的裴泠初有点好玩。
埋了一会儿,她又羞涩地抬起眼睛,继续瞅某只发呆的猫,咽下喉咙,声线不稳,胳膊支在桌子上,身体朝她那边凑,舔舔唇角,悄悄问。
“那,你喜不喜欢傅迟?”
不知道是不是喜欢这个词刺激到她,裴泠初忽地眨下眼,意识扯回身体里,“你刚刚说什么?”
“啊,没什么啊。”傅迟舌尖顶下尖牙,眼神向左飘了飘,转回来,真诚看着裴泠初,语气诚恳:“就是问你喜不喜欢椰子水。”
鼻尖飘着草莓塔的清新香甜,她在这撒谎,也不嫌心虚得慌。
裴泠初透着粉白的指尖勾下耳侧的发丝,露出一个腼腆微笑,眼神很克制矜持。
“嗯,喜欢,谢谢小迟。”
因为她的回答,对于她来讲很不克制,总想用别的方式抵消一点这种喜欢。
傅迟唇边展露会意的笑容,捧着脸颊笑得很开心,小腿在桌子底下荡起愉悦弧度,“你喜欢就好。”
“我也喜欢石榴奶和草莓塔,谢谢姐姐让我喝冰的。”
美滋滋捧着冰石榴奶吸一口。
裴泠初手指圈住圆口玻璃杯,缓慢搅动着玻璃吸管,她忽然抬起眼皮,望向傅迟。
“就像,你喜欢石榴汁,我看着你喜欢石榴汁。”
傅迟咬着吸管的牙齿一松,吸管碰在杯壁上发出清脆响声。
她忽然就懂了。
所以,她又开始心疼裴泠初了。
第49章
金灿灿的夕阳从玻璃窗外洋洋洒洒落进屋内,在木质地板上框出一格一格明亮方块,傅迟光脚踩上去,温温的,很舒服。
她俏皮地翘了翘粉白圆润的脚趾,眼睛朝向窗外,盯着红火火的太阳,思虑万分。
现在再不出去,就真的来不及了,手工店要关门了。
傅迟踮着脚转身,衣摆跟着轻晃,脚跟踩在地上哒哒哒的。
“姐姐,我想……”
话音一顿,傅迟正巧撞上裴泠初从卧室内出来,眼睛上下扫两眼,重点在她鼻梁架着的银边眼镜上停留几秒,眉头蹙起,疑问道:“姐姐要出去吗?”
“怎么穿成,这样?”
基础款白衬衫配高腰裤,领口低,露半截雪白的锁骨,脖颈修长,墨发低挽。
裴泠初把头发全都撩上去,她好像改了妆容,眉毛粗了一点,线条直了一点,口红颜色艳了一点,前庭饱满,加上五官精致立体,一身打扮又干练,显得气质冷峻而霸气。
很少见她这么穿。
傅迟想到一个不恰当的描述:感觉跟一块金属似的,冷冰冰的。
不过也挺好看的,好有压迫感。
裴泠初见她直勾勾盯着自己,有点不自在,她也不喜欢这么穿,眼神躲了下,瞥向地板,稳稳声线,轻言道:“嗯,我出去处理一下时装周的事情。”
撒谎了。
怕傅迟看出她不对劲,眼睛一直垂向地面,捏了捏手,多说破绽越多,裴泠初没让她问再多,只是像平时那样嘱咐道:“我不确定什么时候回来,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好吗?”
傅迟心里正琢磨事,又因为视觉和听觉的反差太大,脑子里想的满是:裴泠初穿得这么有范,这么御姐,声音却柔柔的,跟块软玉似的,好有反差,好带感啊。
从而没发现裴泠初那一丝丝怪异。
她乖巧点头,笑着说:“好,我有事情一定会给你打电话。”
“我刚刚看了天气预报,等会儿大概率要下雨,姐姐带把伞出去吧?”
傅迟晃着脑袋左右瞧,找见自己的拖鞋穿好,几步走到门口的储物柜中,里面有好几把雨伞,她挑挑拣拣,选了一把黑色折叠伞递给裴泠初。
“黑伞是不是挺搭这一身的?”
裴泠初眨下眼,望着她,傅迟扬眉,看看手里的伞,又看看她,弯弯眼角,小脸逐渐红起来,压低嗓子说:“我还没见过你这么穿,怪好看的。”
她在心里小声嘀咕:好攻啊,想被她压。
满脑子都是不正经的东西,傅迟想给自己一巴掌,她抬手摸下鼻梁,故作正经清了清嗓子,声音略微沙哑,“姐姐,那我等你回来再吃晚饭,正好下午吃了草莓塔,还没有怎么饿。”
“但是你没吃,姐姐,要不要吃一点东西再去?”
某个小管家终于从某颜色的海中游出来,想起自己的职责是什么,转到厨房,打开冰箱,“要不要烤几片面包?先垫一下,万一很晚才回来,饿了怎么办?”
傅迟回头看向裴泠初,后者唇边绽开很浅的笑,缓缓走过去,她突然从背后抱住傅迟,手臂从肋下穿过,环住窄瘦的腰身。
傅迟愣在原地。
“没事,我尽量快点回来,陪你吃晚饭,好不好?”
她声音如同夜晚枕边的安眠曲,稳稳落在肩头,傅迟垂眸,见她笑起来,耳尖抖两下,热意蒸腾。
还从没这个角度看过她,下巴窄窄的,嘴唇小小的,妆容营造出的压迫气场,转而就像老虎变成一只大猫咪,温顺极了。
她好漂亮。
她们好亲昵。
傅迟强忍住用脸蛋蹭她的念头,怕把妆弄崩了,软声说:“好,我等你回来,我给你做好吃的,你一回来就能吃上热乎乎的饭!”
裴泠初看着傅迟脸上的笑颜,宛如明亮的太阳,忍不住收紧手臂,抱紧她,心里思绪万千,波涛翻涌。
她是一棵即将干枯的大树,只有紧紧追逐太阳,才能不断获取养分,她才能活下去。
傅迟就像她的太阳。
再一次冒出想亲她的念头,裴泠初没克制,连思考的时间都省略,头一次跟随本心。
手臂环过傅迟肩膀,轻轻掌住下颌与脖颈连接处,指尖搭在她耳后,略微使劲,她抬抬下巴,再傅迟侧脸上亲一下。
假如傅迟真的是她的太阳,那么亲一下,她是否能获得更多勇气,能更坚定选择自我。
“啊,姐姐!”
傅迟气音短促微薄,小小惊讶一下,瞬间面红耳赤。
她吓了一跳,裴泠初好端端地怎么亲她呀,怎么这么直接啊,这次怎么没有摸她脸颊,就直接亲上来了啊!
满腹疑问,激动地眼睛都热起来,沁了点水光,莫名带点无辜可怜,跟被欺负了的小兔子似的。
裴泠初知道她又开始害羞了,无声笑笑,手臂松开,转而拉上她指尖,捏两下,再松开。
“那我走了,有事情一定要给我打电话,不用担心会打扰到我。”
“小迟的事最重要。”
傅迟被她撩拨得找不清头脑,下意识捣头,小鸡啄米似的,“嗯嗯,我知道了,我一定会给你打电话,我没事也给你打电话。”
裴泠初勾了勾她耳尖,抿唇轻笑,“那倒不用,太粘人了吧。”
转身朝门口走。
傅迟送她到门口,露齿笑起来,“我就是喜欢粘着你啊,没办法,姐姐太好了,我占有欲还强,姐姐以后要一直在我身边才行。”
“好,我一直陪着你。”
裴泠初宠她,顺着话说,站在门外后挥挥手,“小迟,我走了,关门吧。”
“嗷。”
傅迟有点不愿意,应着,但没动作,裴泠初无可奈何,高跟鞋在楼道里发出清脆响声,一直到看不见她身影,傅迟才砰一声把门关上,立马撒丫子往窗户边跑,扬手推开玻璃窗,往外探头。
临近傍晚的夏风温柔缱绻,落在脸上,还带着残留的太阳暖意。
她呼吸浅浅的,看着那道身影走出来,沿着街道走,傅迟没出声,又把嘴紧紧捂上,好似怕对方隔着十几米能听见她呼吸。
然而裴泠初像是心有灵犀,有预感般回眸一望,看到二楼伸出来的小脑袋。
被发现了!
傅迟心脏怦怦跳起来,眨眨眼,待着没动。
忽然在心里五味杂陈,感慨这样的生活真好啊。
她喜欢看各种角度的裴泠初,坐着的,站着的,从背后抱过来的,从身前抱进怀的,温柔的,礼貌的,霸道的,失控的,笑着的,忧郁的……
或者是现在,她趴在窗台上,变成局外人,像上帝,观看她的人生轨迹。
不管哪一个角度,她都想要去了解,去认识,去拥抱。
傅迟吸下鼻子,又揉下眼角,视线模糊中,望着她的身影渐行渐远。
幸好裴泠初只是看她一眼,笑一下,没有搭理她。
不然,她怕她会哭出来。
傅迟背靠住栏杆,慢慢等情绪缓和下来,后背都晒得有些热乎,额头冒出薄薄一层汗。
勾着领口随便拎两下,又抬手在脸颊上拍两下,打起精神,趿拉着拖鞋往卧室快走。
正好裴泠初有事,也没说带她,她趁此机会悄悄溜出去,赶在她之前回来,嘿嘿嘿。
傅迟打扮的跟去做贼似的,一身黑,胳膊腿的都藏进衣服里,脚下踩一双黑色马丁靴,头发扎成低马尾,戴着口罩帽子,帽檐压低。
与裴泠初相差五分钟左右出门。
目的地明确,公交,地铁,轻轨转了好几程,一条路线顺下来,等傅迟站在一家门面朴素,亮着微弱灯光的小店前,天色已然暗下来,天边泛着普鲁士蓝,不纯粹,依稀可见太阳残存的光线。
傅迟提步走进一家手工店,这里老板娘是一位略微胖胖的,有卷卷的长短发,四十多岁的女士。
傅迟进去时,她正坐在小沙发上发呆,一抬眼看见傅迟,眼睛一亮,堆上笑容,念着本土法语,笑眯眯地迎上来接待,语气熟稔,带着嗔怪。
“傅小姐,今天来得这么晚,我都下班了,为了等你,我连晚饭都没吃。”
傅迟摘下口罩,歉意地笑笑,用法语说:“不好意思,勒费弗尔夫人,今天有点事,来晚了。”
“快来快来,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准备好了,你今天不走了吧?这么晚了,也没航班了,等你弄完都几点了,晚上跟我一起吃吧?”
勒费弗尔夫人拉着傅迟的手,热情招呼她,两人一同往里屋走,进入一个单间,四面都是两米高的架子,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木雕,陶瓷,还有小人偶什么的,空气中飘着淡淡湿泥土味,像不会下雨的雨天。
“今天不回去,租了房子。”
“不过不能陪您吃晚饭了,勒费弗尔夫人,有人在等我回去。”
傅迟一个问题一个问题回答,笑得礼貌又端庄,手里捏着帽子,亲切又腼腆地看着勒费弗尔夫人。
“是她?!”
勒费弗尔夫人灰色的瞳孔微微睁大,嘴巴张开,震惊又激动,“你们是一起来的吗?”
“已经在一起了吗?”
“什么时候结婚呀?”
“要记得邀请我去参加婚礼呀,我可是给你帮了好多忙,看你给她准备好多年礼物啦。”
勒费弗尔夫人念叨起来没完,傅迟越听耳朵越红,听她已经扯到小宝宝过满月酒上了。
“是不是呀,你们国家的习俗,小宝宝要过满月酒,要给红包……”
“勒费弗尔夫人,您想象力太丰富了。”傅迟嗓音含羞,轻声打断她,摇摇头说:“我们还没有在一起。”
“啊,她没有答应你吗?”勒费弗尔夫人眨眨眼,有些疑问,“那些礼物你没有给她?”
“没有。”傅迟眼皮垂下来,声音也低下来,一下下捏着指骨,漫上耳尖的薄红渐渐消退,“我没告诉她,她不知道我给她准备了礼物。”
“今天也是,我偷偷跑出来的。”
“我,什么都没告诉她。”
傅迟眼底温和,浅浅笑着,嗓音平静如水,但实际上心里有点酸。
勒费弗尔夫人抬手在她肩上拍两下,轻叹一口气,眉毛抖了抖,嫌她太矜持了。
“喜欢就要大胆说出来呀,你不知道,姐姐我当年可是喜欢上就直接去追求的,唉,算了,你们国家的教育向来如此,太保守了。”
“好啦,你快做礼物吧,今天来得这么晚,我都要等到大半夜才能闭店啦!”
“看来可以考虑吃个宵夜,勒费弗尔夫人。”傅迟含着笑气说,眼角愉悦地弯成月牙。
“那我可要胖死了。”
勒费弗尔夫人又在她肩上拍两下,转身往外走,离开时给她带上门。
傅迟坐在椅子上,两条腿随意在桌子下伸展开,靠着椅背,发丝懒懒落下来,遮住她眉眼,挡了一半视线,傅迟不理会,指尖摆弄着火柴盒。
她像是在思索步骤流程,静坐几秒,肌肉一紧,瞬间直腰端坐,拿着材料开始做礼物。
给裴泠初的第十六个生日礼物。
总第一百二十个礼物。
从第十一个开始,第八十个开始,都没送出去过了,不知道这个礼物的命运会如何。
这次没有理由不送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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