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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迟再一次抖着身体,手臂虚软地圈住她时,哭哑着嗓子说:“我,我没有不信你。”
“我害怕,我害怕你不要我了。”
两个选项都不好,一个断得太快,一个将她的不安延长,不安深陷漩涡,无限盘旋。
都说,先喜欢上,先爱上的那个人注定卑微,傅迟不信。
但现在她有一点信了。
明明裴泠初什么也没说,会温柔地亲她,抱她,她已经开始害怕裴泠初会丢掉她。
她恐惧在不确定性。
喜欢会让她变得不像自己,让她的自信被自己捏在手里,抛在空中,当成皮球踢。
等裴泠初抱着傅迟从浴室回来,傅迟沾床倒头就睡着了。
裴泠初没睡,侧躺着,枕着手肘,静静看着她。
看她眼下泛青,揉她眉心的褶子,又看见傅迟嘴上被自己咬出来的破口,眸光一愣,下床,离开卧室,拿着药膏棉棒回来。
抹一点点药。
睡梦中的人感觉嘴巴疼起来,想伸手去碰,裴泠初眼疾手快抓住她,气音说:“别动。”
“一会儿就不疼了。”
裴泠初一边给她吹凉气,一边想傅迟说的那些话,陷入沉思,忧郁爬上眉间。
傅迟无论如何都不肯开口说原因,不说她的恐惧来自于哪里,她猜不到。
在巴黎这几天,像梦一样。
傅迟总是在问她会不会讨厌她,对裴泠初来讲,傅迟就是在说一定不会讨厌她。
她甚至没机会表达自己的害怕,傅迟的行为就已经在说:
可以这样,也可以那样,什么样都可以,她什么样子都可以接受,绝对不会讨厌她。
所以她很大程度上释放了一部分自我,藏起来不愿意示人的自我。
包括那些粗鲁的言语,粗鲁的行为。
傅迟给她的安全感太足,反倒是她没给足。
傅迟是在怕什么呢?
是因为,回国后,她会忙碌起来,要处理文件,还要准备结束模特工作,没有很多时间陪她,所以傅迟觉得自己可能会冷落她,关注不到她?
裴泠初捏一下她的脸,趴在胳膊上看她,有点发愁。
但是为什么会说害怕她讨厌她,她哪里没做好,让她觉得自己会讨厌她?
是不是这几天对她太凶了,说话冷冷的,所以觉得她是讨厌她了?
裴泠初开始反思自己。
也是,仗着傅迟不会讨厌她,这几天她有点放浪形骸。
回去不能这样了。
傅迟心思敏感,她要多注意才行。
裴泠初在心里沉重叹出一口气,将人抱进怀里,轻笑一声,眼皮渐渐沉下来,嘴里喃喃着她给傅迟起的小外号。
“小狗猪。”
这么可爱的词,挺适合她,也不知道她知道后会不会安心一点。
——
回国后,生活回到按部就班的轨迹,八月末,距离大学开学还有半个来月。
裴泠初很少去拍摄,大部分时间是跟在裴烟回身边学习,有时候会跟着她去公司。
尽管傅迟天天能看见她,但比起在巴黎,待在一起的时间太少,而且还碰不着摸不着,吃饭的时候也不能让她喂。
果然,开了这个头,就停不下来了。
忽然之间就不习惯了。
有点小烦恼。
9月1号这天,刚过下午四点,傅迟骑车从书店往回走,车把手上挂着两个白色纸袋,看上去还挺精致,刚到家大门口,正巧看见裴烟回的车驶入。
母亲她们回来了?
这两天,裴烟回和裴煦都住在公司里,没回家,裴泠初也是,早早出门,很晚才回来,回来时满脸倦色,她都怕多说几句话,裴泠初就要少休息几分钟,所以这几天也没跑去跟她一起睡,怕影响她休息。
难道公司有什么事吗?
但转念一想,母亲和煦姨经常好几天都住公司里,应该也没发生什么吧。
傅迟跟着一前一后到家。
她停好自行车,提着东西,脚步稳重又轻盈,浅笑着走到裴泠初身边,她刚下车。
“小初姐姐。”
然后一一与裴烟回和裴煦打招呼。
“小迟,去买蛋糕了?”
裴煦看一眼她手里的纸袋,认识上面的logo,笑问道,几人一起朝屋内走。
“嗯,小瑾说想吃这家的蛋糕,正好我在市中心那边,就帮她买回来了。”傅迟点头,同时把纸袋都拎到一只手上,空着的那只手悄无声息勾了勾裴泠初的手指,在她手心里挠了挠。
裴泠初手臂明显一僵,斜瞥她一眼,只瞧见一只白莹莹的耳朵。
傅迟没看她,正扭头跟裴煦说话。
裴泠初默默把她的爪子抓紧。
“她自己要吃这么大的啊?”裴煦疑问道,好奇笑了笑。
“一人份的卖完了,我跟她说卖完了,她不行,一定要吃,现做最小只能做八寸,就……”
傅迟挑眉,拎拎手里的袋子,无奈摇头叹气,“她说分着一起吃。”
“等会儿可以一起去茶室,家里还有红茶,正好可以配着一起,解腻。”裴煦指尖抵在下颌上敲两下,思索几秒后说道。
随后转头扯住往楼梯口走的裴烟回,温声说:“烟回,等会儿下来吃蛋糕,晚上晚点吃饭吧。”
“我不吃蛋糕。”裴烟回声音冷冷的,回头看她一眼,瞟一眼拉住自己手腕的手指,眼底冷淡,按按鼻梁,又说:“吃晚饭喊我。”
“你又要上楼处理工作?”裴煦皱起眉心,指尖收紧,语气轻而迅速,“事情已经解决了,今天休息一下吧。”
事情?
傅迟敏锐地捕捉到一个词,瞅一眼裴烟回,凑到裴泠初耳侧小声问:“公司这几天发生什么事了吗?”
“没事,已经解决了。”裴泠初摇摇头,没再多说,傅迟拧下眉,舌尖舔舔后槽牙,腹诽道,晚点问母亲好了。
视线暗戳戳瞅僵持在楼梯口的两人,动动嘴巴,无声啧一声,看热闹。
“知道了。”裴烟回语气泛冷,似乎略微不耐烦,一直在捏鼻梁,裴煦忍不住又去拉她这只手,满目担忧,嗔怪道:“别揉了,等会该细菌感染了,我说了你要好好休息,你的眼睛不能这么过度使用。”
“今天不能再看电脑了,工作放一放,往后不说,至少今天公司不会再出问题了,你现在去休息。”
裴烟回烦她啰嗦,刚开口想骂人,一转眼就瞅见裴泠初和傅迟站在旁边,太阳穴也突突跳起来,她咬咬牙,深吸一口气,沉声说:“你跟我上来。”
拉着裴煦就往楼上走,裴煦匆忙和傅迟说:“小迟,等会儿麻烦你把蛋糕送书房来吧,我们就不去茶室了。”
“不许在书房吃东西,不用送。”裴烟回咬牙切齿道。
裴煦选择装没听见,“小迟,拿两份。”
……
裴烟回要气炸了。
“嗷,知道了。”傅迟应道,眨眨眼,她忽然转头看向裴泠初,后者注意到她的视线,扭头看过来。
“嗯?”疑问一声。
“我觉得你和母亲好像。”傅迟说这话时,显得好乖一小狗,裴泠初揉了揉她毛茸茸的脑袋,笑起来,“是吗?”
“哪里像?”
“就是,”傅迟咬住下唇,略显犹豫,朝她招招手,示意附耳朵过来,裴泠初照做,她气息抓得耳垂发痒。
“跟你和我做……那个时候的语气有点像,都有点凶,语调也有点像,气急败坏似的。”
话音落下,两人均愣在原地,时间仿佛静止住,傅迟说完才反应过来,开始不好意思。
现在还是白天,说这话有点……令人脸红。
“耳朵红什么?”
“你也知道不该说啊。”
裴泠初眼睛轻眯起来,嗓音低哑,跟说悄悄话似的,抬手揉她耳垂,客厅没人,下意识,又小幅度地在她屁股上拍一巴掌。
……
拍习惯了。
“我哪里说错了,你看嘛,你现在这样,就是和母亲很像。”傅迟小声狡辩,红着脸,勾着她手指摆弄,“变脸变得好快,你害羞了。”
裴泠初睨她一眼,揪一下她耳尖,转身也往楼上走。
“你上楼干嘛?”傅迟瞪大水灵灵的眼睛。
“换衣服。”裴泠初站在三阶台阶上看她,语气不温不冷,懒洋洋的,超有御姐范。
“要跟我一起?”
傅迟眼睛一亮,“那我也……”
“啊,傅迟,你回来了,我的蛋糕是不是也回来了!”
抬起的脚步一顿。
这道敞亮声音打断傅迟的话,傅迟眼皮一跳,一抬头,就看见某人站在四楼围栏上探出脑袋朝下看,还眨那双不灵不灵的大眼睛。
啧,裴温瑾出现得一点不是时候。
她跟长了翅膀似的,嗖一瞬跑下来,眼睛直勾勾盯她手里的蛋糕,馋得舌头舔嘴唇,抓上傅迟手臂,双眼放光。
“傅迟,你快点去切呀,我等你等了好久,你回来怎么也不说一声,我还是听见书房有动静,下来瞅一眼,这才发现你回来了。”
她拽着傅迟直接朝厨房走,嘴里念叨着:“快走快走。”
又看向裴泠初,笑得很甜,“姐姐,你等会儿也下来吃蛋糕啊,这家栗子蛋糕超好吃!”
“小瑾,等一下,我要先上楼换衣服。”傅迟眼巴巴看着裴泠初,使劲挣脱手臂,奈何她力气太大,半点挣不开,拽着走了好几步。
“哎呀,等什么等,干嘛要换衣服,这身衣服咋了,别这么讲究,快点切蛋糕嘛。”
傅迟只能眼睁睁看着裴泠初离自己越来越远,音量提高,“小初姐姐,那我先切蛋糕了。”
然后和裴温瑾一起去厨房,裴泠初一人站在楼梯上,垂在身侧的指尖蜷起,勾住白色裤缝。
窗户大敞,阳光明亮,温度宜人,微风袭来,吹鼓丝薄的衣襟,兜住瘦落的身体。
视线逐渐冷下来,眼底平静,看着傅迟举起拳头在裴温瑾头顶来一下,隐约传来说话声,傅迟嫌她闹腾,蛋糕差点翻了,翻了就只能用手抓着吃,还要给她丑照。
两人动作很亲昵,说话也敞亮,互损,看起来特别要好。
她视线低垂,直接转头上楼,脚步迅速,想飞快逃离此地。
她不知道自己情绪在别扭什么。
看见裴温瑾和傅迟那么亲近,就很烦。
傅迟切蛋糕之前,先去储物室找红茶,准备出来等会儿泡,为此裴温瑾抱怨了好一会儿,满脸嫌弃,噘着嘴嗔怪道:“茶有什么好喝的,又苦又涩的,别给我,我要喝可乐。”
结果打开冰箱,里面连饮料的影子都没有,更别提什么可乐了。
裴温瑾惊了,张大嘴巴喊,“傅迟,我昨天刚买的可乐呢!我就等着今天配蛋糕吃,怎么没了,谁给我喝了!”
傅迟露出看傻子一样的表情,“你昨天半夜喝了,你不记得了?”
经她这么一说,裴温瑾想起来了,立马懊恼地嗷一嗓子,抱着脑袋哼唧唧。
“可乐配栗子蛋糕是最好吃的,没有可乐的栗子蛋糕是没有灵魂的!”
“所以?”傅迟抖抖眉,瞥她一眼,又看手底下的蛋糕,晃了晃手里的长刀,银光闪烁。
“我要出去买!”
裴温瑾捏捏拳头,立马往门口冲,“傅迟,你先切着,我开车去,很快就回来。”
“你也别切太快啊,万一路上堵车,我回来晚了,奶油化了就不好吃了。”
门砰一声关上,傅迟摇摇头,笑叹道:“真是个活宝,吵死了。”
她把长刀反反复复冲洗干净,再用干净的毛巾擦干,刀落刀起,一块边缘规整,呈左右对称的切角蛋糕就放置到白瓷盘上,摆上一个银质小叉子。
裴泠初下来时,她正好切完。
“姐姐。”傅迟一抬眼,冷冷的神情转而明亮起来,唇边荡开笑容,不难想象,若是一只小狗狗,此时尾巴要摇到天上去了。
“嗯。”裴泠初冷冷应一声,步伐在她面前停都没停,越过她站到冰箱前,打开。
“姐姐,你要吃蛋糕吗?”傅迟在身后问。
没看出来她现在很烦吗?还要问什么吃不吃蛋糕。
“嗯。”裴泠初脸色冷峻,目光幽幽,在冰箱里扫荡一圈,伸手去拿纯净水。
“姐姐,你要喝冰水吗?”
不知道傅迟什么时候站到她身后,伸手覆盖住她手背,拿取的动作进行到一半。
傅迟手温温的,抵挡住冰箱冷风对血液的侵袭,裴泠初蓦地抽回手,抬眼看向她,语气说不上好,反问道:“不可以吗?”
“你生气了吗?”
傅迟眨眨眼,蓝瞳水润,视线很软,让看起来莫名无辜。
裴泠初有些恼怒自己没控制好情绪,尖牙磨下舌尖,偏头,低声说:“没有。”
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回事。
“那,我想亲你,可以吗?”
嗯?
裴泠初不知道她的思路是怎么跳到这里来的,刚一转回头,就被傅迟擒住嘴唇,腰被扣住,软舌侵略口腔。
傅迟动作太快,她没来得及闭眼,看着她眼睫缓慢翕阖,遮住眼波流转的视线。
这双眼睛着实漂亮,尤其是泛起潮湿的时候。
裴泠初仰头,回应她的亲吻。
甜甜的,栗子奶油的味道。
一吻结束,裴泠初小口喘着气,脸颊微微红,缓和着呼吸,瞥一眼傅迟,见某人正细细舔自己的嘴唇,她忽然就笑了。
“你吃了蛋糕还要来亲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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