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容易伤害到对方。”
她还碎碎念了很多,裴泠初却逐渐走神。
要…谈一谈吗?
她猛然想起,在巴黎那段时间,傅迟总是问她会不会讨厌她。
裴泠初倏地捏紧指节,转头看向窗外。
下午的阳光是浇在布丁上的枫糖浆,浓浓的,稠稠的,厚重地穿过玻璃照耀下来。
就像欢爱时,肌肤相贴,氤氲着薄汗,互相摩擦时,阻力增大。
身体的距离再近,心脏的距离再近,她们的灵魂却是遥远的。
她从来都不知道傅迟的不安来源于哪里。
回巴黎前那晚,她有点生气,说傅迟不信她,没告诉她实话,之后她说怕她不要她,她却没能明白什么意思。
原来,回旋镖钉在了这里。
傅迟迟迟不敢说的喜欢,不安全,害怕的原因,在她。
而她现在真的不要她了,她的害怕成真了。
一直一直,长长久久的噩梦变成现实,恐怕并没有什么脱敏反应,反而是ptsd。
裴泠初心口发疼,喉间发腥,她抬手按了按胸口,浅浅吐出一口气。
少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换了话题,面前的草莓蛋糕也变成了蓝莓慕斯。
她没提裴泠初为什么走神,只是在她看过来的时候,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笑,声音甜软,发愁地问:“你说我吃这么多甜品,会不会长胖,万一我长胖了,不好看了,我再次追求她,她还会答应我吗?”
裴泠初轻笑着递给她一张餐纸,指尖点点自己嘴角,说:“会答应的,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我感觉,她一定也和你一样,依然喜欢着对方。”
她眨眨眼,说了一句很不裴泠初的话。
“我直觉很准的。”
少女高兴了,眼睛就像吃到美食的猫咪,一下子变圆,推给她自己的手机,亮出手机号码。
“那等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一定要来,如果能带着你的爱人一起来,最好不过了。”
她们订下一个约定。
“等到时候,我们再互相告诉对方的名字。”
她们在咖啡店坐到很晚,裴泠初吃了晚餐才回去,而某只小野猫又急匆匆去赶路。
回到民宿,跟老板娘招呼几句,就上楼回房间休息。
屋内飘着淡淡洗衣液香味,裴泠初先去洗了澡,换下睡衣,才一边擦头发,一边坐在松软的床铺上。
她盯着行李箱看了好一会儿,想通了般,打开行李箱,把早已关机的手机拿出来。
充上电,开机。
裴泠初的心跳猛然加速,屏幕白莹莹的光亮在她眼底映照出一块小小光斑。
解锁密码,一瞬间,许多消息瞬间弹出来,手机嗡嗡震动不停,令人眼花缭乱。
突然,一个电话打进来。
定睛一看,是裴煦。
裴泠初捏紧手机,咬咬嘴唇,盯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接通键,深呼吸一口气,缓慢抬指,接听。
只是,电话接通的瞬间,听到耳边的第一句话是:
“小初,你快点回来,小迟肺炎高烧不退,进抢救室了!”
第62章
“你们一个两个是不是想气死我?”
裴烟回冷笑一声,瞪着病床上面色苍白的清瘦人儿,然眼眶还是红了红,咬牙切齿道:“你告诉我,有什么原因让你这么伤害自己的身体,嗯?”
“你明明知道自己的抵抗力差,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养好一点,你给我整这一出,出息了是吧,要玩命是吧!”
“烟回,好了,小迟这不是没事了,刚从抢救室出来,你别……”
裴烟回气得浑身发抖,拂开裴煦伸过来的手,转头开始无差别骂人。
“裴煦,你就惯着她们,全都是你惯出来的,你就继续顺着她们吧,一个两个都这么不让人省心。”
裴煦安静受着。
“还有你,”裴烟回目光直直落到坐在病床边看守椅上的人,后者害怕地缩了缩脖子,低下头。
“裴温瑾,你在家难道就注意不到她发烧了吗,是不是我们不在家,你们连怎么活都不知道了,都要上天啊!”
裴温瑾绞着手指,语气微弱,小声嘟囔辩解:“我,我又没有看出傅迟发烧了,她脸也没红,还能做饭,我……”
“你还顶嘴!”
裴烟回厉声呵斥道,胸口上起伏,大喘着气,眉心紧紧拧在一起,阴云遍布,裴温瑾不敢说话了,瘪瘪嘴,瞥一眼傅迟,继续低头捏手指。
傅迟抿下干裂的唇瓣,愧疚难当,嗓音中堆满了沙子:“母亲,对不起,我……”
“你别说话!”
她张张嘴,又闭上,默默瞅着裴烟回。
裴烟回咽下喉咙,烦闷地捏捏眉心,一直紧绷的肩膀终于沉下来,浑身的疲倦感铺面而来,声音略微沙哑,许久没喝水,沉声说:“裴煦,给小迟倒水喝。”
她深呼吸一口气,按着额头,抬腿往沙发边走,气音极轻:“你们三个都要气死我才满意……”
傅迟第一次看见,一向强势理智的母亲,红了眼眶,湿了眼尾。
她这次真的做得过分了。
“小迟,喝点水吧,烟回她现在就是在气头上,说话难听,说出来气就消了,你别往心里去。”
只是裴煦在递给她一杯水后,那手径直揪上她白莹莹的耳朵。
……
母亲骂完,轮到煦姨骂。
“你就算想让小初回来,那也不能用这么极端的方式啊,万一出事了怎么办。”
裴煦嗓音轻,但语速快,刻意压低声调,就像压着怒火,压迫感很强。
手上使劲,傅迟疼得呲牙咧嘴,耳朵瞬间充血通红。
知道理不在自己,受着,不敢反抗,疼得掐紧被角。
“你要是再敢有下次,看我怎么收拾你的!”裴煦凶巴巴斥责道。
“我知道错了,肯定不会有下次。”
傅迟笑得乖极了,不知想到什么,眼底闪动,忽地水润起来,吸下鼻子,声音颤了颤。
“我也害怕,万一我没能挺过来怎么办。”
“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躺在抢救室里时,她想起五岁那年的事了。
想起在见到小裴泠初之前,在福利院发生的事。
丑陋的,肮脏的,令人恶心的事。
她好想裴泠初啊。
裴温瑾双目震惊地看着傅迟,全身猛打了个哆嗦。
面前脆弱哭鼻子的人是谁???
裴煦抱住她,将她的脑袋揽进怀里,情绪也有点波动,“不哭了。”
她眼眶泛红,一下下顺着傅迟发丝,轻声说:“小初马上就回来了。”
傅迟身体僵了下,闷在她怀里问:“她的电话打通了吗?”
“打通了。”裴煦点点头,忽然弯起眼尾,连哭带笑,戏谑道:“你说你们是不是心有灵犀,你刚进抢救室,她的电话就打通了,巧吧?”
“就是不知道,等小初知道你用伤害自己的方式逼她回来,她会不会生气。”
傅迟耳朵又被揪了下。
裴煦轻哼句:“挨骂就自己受着。”
“受着。”
傅迟又跟裴煦请教了一个问题:
“煦姨,我该怎么和她相处啊?”
她刚一抬头,蓦地瞟见裴烟回幽幽目光,落在她们身上。
那醋意满满的眼神仿佛在说:抱一下还不够啊,做什么还要抱这么久?!
不知道裴烟回是不是真这么想,反正傅迟立马松手,从裴煦怀里出来,清了清嗓子,一边抿一小口水,一边暗戳戳偷偷瞄裴烟回。
好的,眼神恢复正常了。
裴煦被她的小动作弄得乐起来,勾下唇,看向裴烟回的视线充满玩味,视线对上的一瞬间,裴烟回转开头,不知道看什么,又低头看手机,听着电话脚步匆匆往病房外走。
鬼知道是不是真有电话打进来。
裴温瑾懵懵眨眼,看着这三人云里雾里的,也不明白傅迟刚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什么不知道该怎么和姐姐相处。
话说,她其实也不是很理解傅迟为什么要逼姐姐回来,姐姐难道不是想出去就出去,为什么要逼她回来。
她皱起鼻梁,好奇怪。
裴煦接过空了的水杯,放到床头柜上,又把床头调高,让傅迟靠着,她笑得柔和,慈爱地看向傅迟,思忖几秒后说:
“你想和她怎么相处就怎么相处。”
“你想和她和好,就和她亲近。”
“你还没想好要不要和好,就平常心待她。”
“如果,你心里过不去那个坑儿,觉得别扭,那就和她好好谈一下。”
“谈一下,你们内心的想法,要冷静下来,太情绪化,是没办法好好交流的。”
傅迟沉默下来,裴煦笑笑,转头出去给裴泠初打电话,问她到哪里了。
“傅迟,你和姐姐吵架了吗?”裴温瑾疑惑,开口问道。
“嗯,算是吧。”
傅迟缓和好情绪,抬手蹭蹭仍有些湿意的眼尾,却控制不住地又挤出一点泪水,她伸手抽了张纸按在脸上。
裴温瑾眨眨眼,盯着傅迟,怔然说道:“姐姐令你伤心了吗?我第一次见你哭鼻子。”
但是傅迟偏要在她面前要面子,倔强道:“又不是因为她,我就是怕在抢救室里醒不过来,我怕死。”
“哎呀,你快呸呸呸,别说这个字!”
裴温瑾睁大眼睛,刷一下就站起来,咋咋呼呼叫唤,催促她,“快点呸呸呸!”
傅迟笑了,顺着她:“好好好,我呸呸呸。”
裴泠初来时,裴温瑾正在给傅迟削苹果。
桌子上已经摆满了一个个削得坑坑洼洼瘦瘦小小的苹果,傅迟一手挂水,一手拿着一个苹果在啃,笑呵呵地看着她。
“啊,这个又断了,为什么我就不能一整个不断地把皮削下来。”裴温瑾苦恼。
“多练呗,这第十二个不是已经削得挺好了,你看看第一个,就剩下那么一点果肉。”
傅迟捏起手指比划,咧着嘴笑。
她是在裴泠初走到裴温瑾身后,才发现她来了,傅迟愣了愣,下意识回避开视线。
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原本裴温瑾嘴里还念叨要再削一个,一抬头却发现傅迟表情有些不自然,瞧见她的目光在自己身后,“怎么了?”
她回头一看,瞬间被身后多出来的人影吓一大跳,要不是裴泠初手快,水果刀就要划她自己手上了。
“姐,姐姐,你怎么来了也不出声啊,吓死我了。”
裴温瑾说话结结巴巴,心有余悸,动作夸张地抚抚胸口,眼睛在这两人之间滴溜溜来回打转。
空气沉重,压得她喘不过气,咽咽口水,小声说:
“那个,姐姐,既然你来了,那你看着傅迟吧,我,我要去上个厕所,啊,那桌子上的苹果,全是我削的,你随便吃哈。”
裴温瑾逃也似地跑出去,发现裴煦和裴烟回就坐在门外的椅子上。
她多看两眼,也若无其事地在旁边坐下来,凑近裴煦,打探傅迟和裴泠初两人到底怎么了。
裴煦瞥她一眼,努努嘴,小声说:“自己去问。”
裴温瑾:……
病房内。
这两人一时都没开口,寂静无声。
裴泠初先走到沙发旁,放下肩上的包,一转身,就见傅迟扭头转向另一侧,等她坐到病床旁的椅子上,傅迟再次把头转向另一侧。
就是不看她。
傅迟眼睛红了,使劲眨巴,试图把眼泪甩掉,轻轻咬着嘴唇,一脸委屈无辜的模样,小小抽着鼻子。
“哭什么?”
“该哭的人不应该是我吗?”
裴泠初声音淡淡的,还泛着冷调,像是生气了,她视线在那一排氧化变黄的苹果上掠过,眉心微动,又伸手拿过一个新苹果开始削。
“你气色很好。”
傅迟忽然没头没尾地说了一句,裴泠初抬眼瞟她一眼,继续低头削苹果,没说话。
傅迟曲起腿,额头抵在膝头,又吸下鼻子,瓮声瓮气地说:“是不是我不在你身边,你过得更好,更开心。”
泪水止不住地从眼眶涌出,热而滚烫,傅迟埋脸抽嗒嗒地喘息几口气,喉间哽咽。
“你讨厌我,你不想看见我是不是……”
“不是。”
裴泠初打断她的话,手里的动作也停下,她认真看着傅迟,嗓音严肃端正:“我现在有点生气。”
“因为你故意让自己生病。”
“小迟,把头抬起来,看着我。”
傅迟蹭蹭被子,不愿意,继续装鸵鸟。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不听话。”裴泠初忽然叹笑一声,低头削苹果,看着苹果皮一圈一圈绕下来。
她声音柔了柔,说:“在外面这几天,没有乱七八糟的事,我心情挺好的。”
“但心情好,不是因为你不在。”
裴泠初站起身,立在床头柜前,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摆上叉子,她挪着椅子更加凑近傅迟。
“吃苹果。”
“我不吃,都氧化了,不好吃。”傅迟声音闷在被子里。
“都生病了,还要挑三拣四的?”裴泠初伸手捏下她红通通的耳朵尖,悄然问:“煦姨揪的?”
傅迟浑身打抖,躲了躲,没说话。
“你也有被煦姨说教的一天。”
80/111 首页 上一页 78 79 80 81 82 83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