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桑迪的表情僵住了。
“我猜也是。”
女律师语气不容置疑:“请你把刚才违规问话的录像删掉, 在我旁听的情况下重新开始询问。”
桑迪虽然不会被她恫吓到,但他心知肚明刚才他的行为已经违规,所以只能恨恨地伸手把摄像机拿过来删除,又重新打开录像功能。
女律师莞尔一笑:“现在我们开始吧。”
……
三十分钟后,迪诺就在办公室见到了推门进来的凯西和他找来的女律师。
迪诺从座位上站起来,有些急切地问凯西:“怎么样?”
凯西拍了拍他的肩膀:“没事, 不用担心, 你找的这位律师很厉害, 我看桑迪一点气焰都没有。”
迪诺把目光移向女律师, 后者对他颔首:“埃斯波西托先生。”
迪诺温声说了句谢谢,她识趣地拎包准备走人,临走前还是忍不住对凯西多说一句:“内务部的人很会套话,以后不要在我不在的时候回答他们的问题。虽然问题也不大,但还是会有点小麻烦。”
凯西点点头, 谢过她,眼看着这位凌厉的女律师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了,忍不住问迪诺:“……你从哪儿找来的?”
迪诺一言带过:“认识, 以前替家族打过诉讼。”
凯西扬起眉毛,显然没有被说服。但还没等他继续问,办公室的门又被推开,沈检察官的声音响起:“是我看错了,还是刚刚谢莉法官真的从你们办公室走出去了?”
谢莉……法官……?
凯西吃惊地扭头看回迪诺,声音都有点变形:“你给我找了个法官?!”
迪诺纠正他:“前法官。她现在算是埃斯波西托家族的律师。”
沈烈走过来,听到了他后半句话,挑挑眉:“我说谢莉法官怎么突然辞职了,原来是去你那儿了。”
凯西显然是难以理解:“为什么?她坐上法官也很不容易,这么轻易就放弃了?”
“人各有志吧,”迪诺淡淡道,显然是没当回事,“现在她有三个准备上大学的孩子,比起法官,她对七位数的薪酬更感兴趣。”
凯西突然有点头晕眼花,他伸手扶住了旁边的办公桌,差点一个踉跄。
他拒绝去想七位数的薪酬是多少钱,免得胸口抽痛。
沈烈眯起眼睛:“你挺大方。”
“她不是我的律师,是家族律师,薪酬自然会大方。”迪诺朝沈烈笑,“感兴趣吗?要不要来?”
“免了。”沈烈敬谢不敏,“当辩护律师那几年我赚够钱了,我现在更想做点有意义的事。”
凯西打断他们的话,他听不得这两个人在这里钱来钱去的:“检察官你来是为了什么事?”
“哦对,”沈烈想起了自己来的目的,伸手递给了他们一张纸,“这是我申请下来的动议,将玛雅作为重要证人留在纽约,她如果想堕胎,可以让儿童福利署的人带她去了。”
凯西接过动议看了一眼:“如果儿童福利署的人不同意呢?”
“由不得他们。”沈烈说,“这里是纽约州,不是阿拉巴马州。”
凯西用拳头轻轻锤了一下他的肩膀:“谢了!”
“谢什么谢,我又不是在帮你。”沈烈嘴上是真的不饶人。
玛雅被儿童福利署先找了个空房子安顿下来了,凯西给她买了一个一次性的临时手机便于联系,他现在高兴得很,拿出手机就给玛雅打电话。
迪诺也松了一口气,凯西那边电话刚接通,办公室的门被第三次推开。
这次是好几个人,一对中年夫妻,一个少年还有一个西装革履的啤酒肚男人,啤酒肚男人进门以后就问:“请问这里的负责人是谁?”
迪诺听到了,他走过去:“您好,我是埃斯波西托警司,请问你们是——?”
啤酒肚男人朝他伸出了手:“你好,我是律师,可以叫我比利。我代表布德一家正式提出诉讼。”
迪诺被他握住了手,很快就抽了回来,迷茫地皱起眉:“诉讼?不好意思,我没明白,你们对谁提起诉讼?”
比利一字一顿:“玛雅.利克。”
迪诺:“……”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下意识地就转身朝正在和玛雅打电话的凯西看了过去。
凯西还在和玛雅说话,不知道他们在聊什么,凯西笑得很开心。下一刻他似乎是注意到了迪诺的视线,侧过身来,笑意未减地对迪诺挑眉,直到他看清了迪诺的表情。
——他了解迪诺,他知道这个表情意味着什么。
凯西的笑容慢慢地消失了。
……
十分钟后,在场的所有人都挤挤挨挨地在不是很大的会议室坐下了。
布德先生迫不及待地问:“玛雅在哪里?”
迪诺抬起手示意他稍安勿躁:“我们一点一点来。布德先生,是我弄错了吗?为什么你们要起诉玛雅?”
“我们看到了这个。”
布德先生从背包里掏出一张报纸,他指给迪诺看:“上面写了玛雅来纽约是为了堕胎,我们知道玛雅在和我儿子谈恋爱,在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以后我们立刻赶过来了。这个孩子也是我儿子的,她无权就这么一个人决定流产!”
凯西皱眉:“确定的答案?你们怎么知道这个孩子是你们儿子的?”
“她问过我。”小布德冷不丁地回答,“就在她失踪之前两天,她问过我,如果她怀孕了怎么办。”
凯西把目光移向他,问:“那你怎么回答的?”
小布德脱口而出:“当然是生下来,我告诉她,她会是一个很好的母亲的,我也会是一个很好的父亲。”
凯西看着他的表情,在看到他所有的表情和说法都是自然流露以后就知道了,在这个对天主教有着虔诚信仰的男孩心里,怀孕了就生下来,接受这个上帝的馈赠是唯一的选择。
他突然明白了为什么玛雅会孤身一人从阿拉巴马州跑到纽约来,也明白了为什么她宁可和领养家庭决裂回到寄养系统里去也要流产。
……因为除了她自己以外,她身边没有人真的为她这个人考虑过。
她的选择,她的梦想,她的权利,都被漠视了个彻彻底底。
第113章 动议
第一百一十三章动议
布德先生急切地又问了一遍:“玛雅在哪里?她还没有流产对吧?!”
沈烈抬眼看他, 冷淡地说:“现在还没有确定她的孩子生父是不是小布德先生,所以你们不能对她提起诉讼妨碍她进行流产行为。”
布德夫人警惕地看着他:“你又是谁?”
“地区检察官。”沈烈挂起了假笑,“很荣幸见到你们。”
他着重强调了荣幸两个字, 但在场的所有人都能听出来他可一点都没感觉到荣幸。
布德先生看向了他们的律师比利,比利咳嗽了一下,把注意力吸引到自己身上来:“这位检察官说的有道理, 所以这是我们提出的第一个上诉。”
他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蓝色的信封递给沈烈。
沈烈微微皱起眉, 他用修长的手接过那封信拆开,里面是一个动议书,他只扫了一眼, 就“啪”的一下把那张纸揉成了一团。
凯西看他那个样子,心里一沉,问:“那是什么?”
沈烈冷冷:“申请检验玛雅腹中胎儿DNA的动议。”
凯西和迪诺两个警官都是一惊,凯西脱口而出:“什么?!”
迪诺也一愣:“可是孩子还没生出来,怎么检验——”
“这位警司,感谢现代科技, 让我们可以在胎儿未出生之前就检验胎儿的DNA了。”律师比利一笑, “这个动议我已经提交给法官了, 并且法官已经受理了。”
“检察官, 等你再把这封动议展开看到底下你就会发现,明天下午一点就会召开动议会了。”比利示意布德一家人和他一起站起来,“我们先走了,明天下午法院见。”
他们走到门口,布德先生是一行人的最后一个, 他转过身,很有些真诚地对着警官和检察官说:“你们在帮着玛雅犯下一个弥天大错,但是上帝, 上帝会原谅你们的。”
说完他才走了,警官和检察官三个人看着他们的背影,都不知道能说什么了。
半晌,凯西才问:“他们能这么做吗?提出动议强行地要检验玛雅腹中胎儿的DNA?”
“他们能,”沈烈面无表情,“而且他们已经这么做了。”
“你能做什么吗?”凯西坐着,他仰起头看沈烈。
“我可以试试。”沈烈轻轻叹了口气,“但大概率他们还是能得到他们想要的,在不涉及是否流产堕胎的前提下,申请对有合理怀疑的胎儿进行DNA检测是正常的,正常来说法官都会批准的。”
迪诺的表情有些凝重:“但他们想要的不是简单的一个DNA检验结果。如果胎儿不是小布德的,那倒是简单了,但若真的是他的,他们一家人不会轻易让玛雅流产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检察官捏了捏鼻梁,他有点头痛,“我会先作为玛雅的律师帮她出席明天的动议会。”
凯西睁大眼睛:“可你现在是检察官,你能去帮别人辩护吗?”
“我说了,我会试试。”沈烈说,“她算是我案子里的证人,就当是为了让我的证人出庭,法官应该不会太难为我。”
那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搏一搏。
凯西和迪诺对视一眼,他们最信任的律师就是沈烈了。
……
第二天下午,纽约曼哈顿家事法庭外【注】
凯西和迪诺陪着玛雅坐在走廊上,她本来就瘦小,最近心力交瘁看上去更是憔悴了,现在还悬着一颗心,整个人的状态都很令人心疼。
她右手抓着凯西的手,惴惴不安:“如果,如果他们赢了怎么办——?”
“赢了就赢了,”凯西轻声安慰着她,“就算他们今天赢了也只是证明法官同意他们作为可能父亲的知情权,不代表他们就可以合法地在纽约阻止你堕胎,不要想太多。”
玛雅的脸色虽然还是不太好看,但已经比刚才好很多了。
这个时候电梯门打开,瘦削高挑的检察官从电梯里走了出来,看到他们对他们指了指第三家事法庭的方向:“开庭了。”
凯西拉着玛雅的手站起来:“没事的,我们陪着你呢。”
玛雅被他的温柔安抚到了,深呼吸了两下,跟着检察官一起踏进了第三法庭。
她刚踏进法庭里,小布德就看到了她,他的反应很大,直接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叫她:“玛雅!”
玛雅看向他,凯西注意到她在一瞬间脊背就挺直了,看着布德的眼神里也没有了刚才的脆弱不安,看起来倔强又冷淡,她只是看了小布德一眼,就移开了目光,坐到了检察官旁边。
他们这场的法官是一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看起来很温柔和蔼。
法庭书记员和法官说了大概的前情,法官看向了布德一家的律师:“所以是你们提出的动议,想要检验被告腹中胎儿的DNA对吗?”
因为这次的动议是布德方提出的,所以他们是此案的原告,而检察官和玛雅算是被告。
“是的法官阁下,”律师比利站了起来,“我们有理由和证据相信,被告玛雅腹中胎儿的父亲正是我当事人,但由于被告不肯如实以告,我们不得以提出了诉讼。”
沈烈也站了起来:“法官阁下,原告所谓的理由和证据并不充分,只有玛雅和他的短信记录,而且短信记录也没有明确的说出父亲是他这样的句子,只是问他如果怀孕了要怎么办,实在不算是有力的证据。”
法官把目光移向了他们这边,想了想,问:“那你们愿意说出胎儿的亲生父亲是谁吗?”
沈烈侧脸看了玛雅一眼,后者对他摇了摇头,沈烈就转过身来,淡淡道:“不愿意,这是我当事人的隐私权。”
“那我当事人的权利呢?”比利反唇相讥,“他作为父亲的知情权就没有了吗?就这么被你们剥夺了吗?”
“严谨一点,律师。”沈烈道,“还不确定你当事人当没当父亲呢。”
“好了!”法官打断了他们,显然是被他们吵得闹心。
沈烈和比利都老实地闭嘴坐下了。
过了一会儿,法官才重新开口,她看向了玛雅,声音很温和:“隐私权和知情权向来都是难以平衡的,我试图做到我权限里能做到的最好。我会允许对被告腹中胎儿的DNA进行检验,但仅限于与原告的DNA进行比对,不允许录入数据库也不允许与其他样本进行比对。”
玛雅表情木然,没什么反应。
律师比利又进一步说:“那么法官阁下,原告申请在DNA结果出来之前,对被告进行流产堕胎的限制!”
沈烈立刻站了起来,厉声:“你不要得寸进尺!侵*犯*了玛雅的隐私权还不够,你现在还要干涉她的生育自主权?这是纽约州,不是你们阿拉巴马州!”
比利冷笑:“先不论生育自由权,如果走出这个法庭后玛雅立刻选择去堕胎,那我们这次听证会的目的是什么?”
沈烈被他堵的一噎,还没等他想到怎么反驳,法官就敲响了法槌:“在DNA结果出来之前,被告不得进行流产或堕胎手术。”
沈烈拧了眉,他还想争取一下:“法官阁下,这是原告为了组织我当事人堕胎而使出的计谋,这触犯了玛雅的权利——”
“我知道。”法官打断了他的话,“但就像我说的,我在试图在权利冲突间找到一个平衡点。所以不要质疑我的决定。”
62/116 首页 上一页 60 61 62 63 64 65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