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况北狄人还善骑善射。
贺风仪长戗挥舞,打落许多箭矢,叮叮当当声音不绝于耳。
她倒是也善于射箭,想要射下对方将领的头颅,对方却不曾出现在射程之内。
“报!西城门出现敌军。”
“报!南城门出现敌军。”
两处城门的传令兵不但疾奔而来,还要砍杀一些爬上来的北狄敌军,这时一脸血污,浑身凌乱,但通报的声音却是中气十足。
贺风仪此前就觉得自己听到了他处的喊杀声,只是耳畔这般声音震天响,她一时也不能仅以此就做出决断。
此刻听到准确来报的声音,顿时一转背上背着的长弓,从地上北狄人的尸身上拽出一支箭矢,在边上的火焰上燎烧,搭弓挽箭,向天而射。
一直听她嘱咐的、守在四处城门的几个士兵,除了毫无敌袭迹象的城门,其余三处皆动了起来。
手中被捆绑着的竹筒,被点燃,用力的甩动,借着转动身体的力量,将一捆竹筒甩了出去。
——因为火药的珍贵,所以练习甩投的时候,都用的差不多重量的石头,引线倒是长度相同的。否则不说甩出后不在北狄人之间爆炸,是完全浪费了,要是稍微迟了,炸了自己人可怎么办?
一人点火、四人甩投,这一轮过去,几个人也是揪着心在等一个答案。他们只被耳提面命这个东西的威力与危险,可其实自己到如今还没真正见识过。
他们真的能凭此送北狄人上天吗?
这一刻他们都在祈祷。
甩投的竹筒并没有砸到北狄人,虽说月光晦暗,可人头大一捆竹筒甩过来,还是有一团阴影,北狄人躲开后,不少人还在嘻嘻哈哈,这东西就算是真的砸到人,也不会有太大的伤害的。
只要不被砸到头上。
也仅是这一句笑哈哈的时间,那引线彻底烧到了尽头。
顷刻间,轰的一声巨响,随即是浓烟滚滚。
只是竹筒,爆炸的外壳并不如铁片那般有威力,但即便如此,减弱的爆炸威力也足以带走周遭不少北狄人的性命。
还有更多的人,或是被飞沙走石伤到,或是被巨响震的耳聋眼晕,只觉得天旋地转。
被吓的最狠的,当然就是马匹。
它们是军马,在战场上驰骋骁勇不假,哪怕是刀戗剑戟的寒光凛然也不能叫它们害怕,可哪曾遇上这样的巨响?
有些距离近的马匹更是摇头晃脑,四条腿走出了四个方向,根本不受善骑射的北狄人的控制,将背上的主人也甩在了地上。
人爬不起来,被慌乱的马匹踩踏。
马爬不起来,被暴走的同伴踢伤,被晕头晕脑的主人与主人的同袍咒骂、鞭打。
其他处离得远些的北狄人虽受到巨响的惊吓,但也因为看不太清具体情况而没肝胆俱裂。
倒是爬山城墙的一些北狄人,听到巨响声、惨嚎声,要么一时不察,脚下失当掉了下来,要么看到下面的场景,吓的手脚俱软。
便是不少大虞朝守兵,看到此情此景,也是惊惧压下了喜悦。
明明北狄人伤亡惨重的话,他们才能更安全。
也是这时,贺风仪一声令下,战鼓被敲出更响更急的节奏,这群士兵才回过神来。
不知是谁高喊一声:“北狄人无恶不作,遭天谴了。”
“杀,杀了这些作恶多端的北狄人。”
巨响后的平静,也由此被打破。
贺风仪带领陆洲并一队最精锐的守备军,从半开的城门中冲了出去。
一队不过五十人——守备军本就不多,还要分散在四处城门。
贺风仪本也不欲出城迎敌,他们这般情况,当是以防守为主,此前做的各种设想,不过是有备无患。
但战场之上瞬息万变,送到眼前的机会,她也必须抓住。
化被动为主动,也是一场不可延误的战机。
贺风仪他们一出门,城内便将城门用门栓、木棍顶住,以防北狄人冲撞。
十来个士兵却忍不住将耳朵贴在门板上,意图听清外面的动静。
——城门用料、制作均是精心,关上后几乎没什么缝隙。还以为足够厚实,其实能传来的动静也少。还得是外界的声音足够大。
贺风仪双手持戗,冷光连动、或挑或刺,眨眼之间已经要了数个北狄人的性命。
也是到了这时,才有北狄的将领认出了她的身份。
此前贺风仪远在城墙之上,又穿的不是以往的、量身定制的战甲,那北狄的将领还真没认出来。
可此刻,不论是贺风仪的长戗还是她的戗法,都让北狄的将领认出她来。
毕竟她虽年纪小,且还是女子,可她的名字与身影却深刻在与她交过手的北狄人心间。
她是贺风仪,是靖王最小的女儿,本该是个备受宠爱的娇娇女,可偏爱舞刀弄枪不说,还上阵杀敌。
“她是贺风仪!”
“贺风仪为什么在这里?”
北狄的将领听到这个名字,虽不至于肝胆俱裂——毕竟贺风仪虽是厉害,可到底只是一个人,人力有时尽——可说到她时,还是咬牙切齿的很。
毕竟她的手上,可有成百上千的北狄人的性命。
北狄的将领示意传令兵吹响号角,要以绝对的人数优势冲杀贺风仪,这样即便拿不下这座城池,于他们而言也是大功一件。
——最好能够活捉,这样便能拿捏那个硬骨头靖王。
却不想号角虽是吹响,士兵们却还是乱的很。
那几声巨响,北狄将领不是没听到,甚至乱象他也看出了,可大虞朝的士兵恢复了啊。
甚至贺风仪还冲杀了出来,如果那样的巨响还能持续伤害,贺风仪会冲出来?
她更因为做的是龟缩在城内,用那不知名的东西对付他们。
所以他并不准备退,哪怕身边的副将说情况不乐观。
马匹乱了,一时根本控制不住,士兵的心也慌了,哪怕大虞的士兵没有接着用那武器,可谁知道他们还会不会在用,又有多少?
第43章 感谢我什么?
晨光微熹。
县令安抚民众,令民众暂且还家。
县丞带领此前征调的青壮,将所有伤患集中,帮助大夫与药童,给所有人清洗、包扎、喂药。
而县尉则是带着衙役们,在战场上穿梭,他们出来迎战的人虽只有一小队,此刻已经都确认回城,但万一北狄这边还有活口呢?
他们当然不是那般好心前来救治,他们是来补刀亦或者俘虏他们的。
就在这城墙之上,贺风仪拄着长戗迎接日光,虽是满身满脸的血污,神情却是安心的。
陆洲靠在一边的柱子上,也顾不上整理仪容,虽都是累得不轻,此刻却并不能全然放松。
“北狄虽一时退了,却也未必不会卷土重来。”陆洲道。
贺风仪应了一声,她也知道这一点,望向远处的目光幽深,还有北狄是怎么过来的,又为什么拿恒水县当做目标?
他们到底有无后手?
这些都还没弄明白。
贺风仪倾向于有,否则北狄这近千人就算拿下恒水县,孤立无援之下,又能如何?
——以往的北狄,之所以在周遭村镇、田庄,洗劫一空,就是清楚没有据守的能力。
“便是让他们拿下恒水县,届时也是四面楚歌。”陆洲道,“这恒水县却又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
“他们应当也是不知我在这里的消息。”贺风仪道,若对方的目标是她和阿姐,那当看到她的时候,一定会竭尽全力来挟持。
可是最终,北狄人退却了。
“那这恒水县中,到底有什么他们想要的东西?”贺风仪近乎呢喃,但眼下却没有什么线索。
她也没有那么多时间去细究。
“那些北狄人或许会卷土重来,但也可能去席卷周遭。”贺风仪撑着长戗,站起身子,晨光洒在她那沾染血污的战甲上,也尽数被吞没一般。
她道:“眼下我们却不能轻易出城。”
城里也没有那么多骑兵,即便是她有想追击北狄人的心,也不切实际。
“但是援军或许快到了,着手安排人去通知,让他们分出部分人追击北狄人。”
以北狄人的性子,定然不甘就此退去,回撤的沿途不知会骚扰多少村镇、田庄。
虽说他们派出了一些官差去负责通知,但有多少人能眨眼间舍家弃业?看看当时城中百姓的反应就知道了。
有所延误之后,他们又有多大的逃离机会?
贺风仪不想在这里空想,她想等援军到后,就带领一部分人前去追击北狄人。
不求能再度击杀多少北狄人,只求能将他们驱赶,莫要去四野截杀!
有了火药的助力,恒水县守备军士气大增,而黎淮星他们能够听到的动静,就是擂擂战鼓和喊杀声震天。
本就揪着的心,就更是提起来,谁也不再有一丝一毫的睡意。
除了担心城破,更担心自家那些被抽调出去,帮着运输滚木、落石等物的青壮。
——纵然比城墙之上的士兵危险小多了,可也依旧是危险的呀。
直到他们等到了胜利的好消息。
那一刻他们像是被喜悦冲昏了头脑,具是忘了反应,呆愣愣的好一会儿才近乎呐呐的问了一句“胜利了?”、“城守住了?”。
继而根本不用人再回应,他们欢呼起来,室内格外的拥挤,此前他们还因心烦气躁而觉得看谁都不顺眼,但是此刻,他们与身边的家人、陌生人拥抱。
随后知道他们能回家了,所有人都忍不出冲了出去。
哪怕大街上依旧是拥挤的、冷风萧瑟的,可他们的神情是雀跃的,喜笑颜开的。
那块压在心头的大石、悬在头上的利剑,此刻被移走了。
不过在看到那些手上的士兵时,大家的神色便尽数收敛起来,后怕袭上心头。
黎淮星虽是一夜未眠,此刻也是坐在罗正的怀里,跟在宣蓉等一干人身后,随她们一起给守城的队伍送热水与热粥。
后半夜喊杀声阵阵,众人又是忧心又是焦躁,最终不知是谁起的头,她们开始烧水、熬粥。
彷佛是知道贺风仪他们一定会坚守住一般。
——或许这只是她们的寄托、期望。
贺文音也睡的不安稳,或者说只有最初时是力竭晕过去,她才沉睡了一会儿,之后不论是外界的声音还是她心底的声音,一直在侵扰她。
所以打的正激烈的时候,她也猛然惊醒过来,此后不论丫鬟嬷嬷们如何劝,她也是无法入睡。
确认孩子无事后,就又想知道贺风仪她们的消息。
一颗心就是没有落实的时候。
贺风仪回来报平安时,已经辰时末,随后才去梳洗。哪怕此前有人来报,贺文音也是到此刻才终于安心,渐渐被困意侵扰。
而黎淮星都不知道自己是何时睡过去,再醒来时,周遭一片昏暗,周围也没有什么声音。
但此刻却是没什么声音,才叫人更加安心。
黎淮星也没有喊叫,自己麻利的穿衣服起床,顺着床沿滑到踏床上,再给自己穿好鞋子。
外间守着的小厮被他的脚步声惊醒,连忙走了进来。
看到穿戴整齐的小少爷,小厮倒也不慌,因为都已经习惯了,别看他们家小少爷年纪小小,却是只要能亲力亲为的事情,都自己做。
他刚要问小少爷是否饿了,外间的门被人轻轻推开,匆匆赶回、不过刚刚洗漱干净、烤干湿发的黎成周,便与醒来的黎淮星父子相见。
黎成周大跨步跨过里间的门,将黎淮星香香软软的小身子抱紧怀中,天晓得接到北狄来袭恒水县的消息后,他一颗心是怎样的七上八下。
“抱歉,阿爹不在,让小星星害怕了。”说是安抚儿子,但黎成周的声音里却满是后怕。
他险些就要失去妻儿了。
黎淮星感受着这个怀抱的温暖与坚实,也忍不住放松了身体。
虽说他的心智成熟,可到底是五岁的身子,且也相处这么几年,被黎成周他们用心爱护,他就算不拿自己当个小孩,他们却也是真正的亲人。
“没事的,我不怕,风仪郡主很厉害,陆守备很厉害,还有县令、守城的士兵,他们都很厉害。”
黎成周没想到自己会被儿子安慰。
但这就是他的儿子啊,乖巧可爱又贴心,黎成周忍不住在孩子的小脑袋蹭了蹭,这才轻快说道:“听说星星还保护了小姨和阿娘,走,现在阿爹带你去吃好吃的,好好奖励我们星星。”
黎淮星虽说不反对被抱着走——一觉醒来月朗星稀,他确实也是饿极了——但也要问一句战役情况。
黎成周回来了,就代表霍徵也回来了,那么援军也应该到了。
或许北狄的危机已解,但是具体是什么情况,黎淮星还是不知道的。
黎成周已经从宣蓉那里听说了所有的事,包括但不仅限于黎淮星救霍徵幼子的事情。
他也知道儿子某些方面的不同寻常,便也没隐瞒,一一回答。
却不想黎淮星这每一个问题看似毫无关联,其实还在试探他。
“风仪郡主领了一队援军,前去追击北狄人。”黎成周道,“以防他们骚扰周边村镇。”
“目前还没接到村镇损失的消息。”
北狄人确实是没有放过离着管道最近的几个村镇,但这几个村镇因为有衙役的通知,此前就已经撤离,所以房屋或许有些损毁,但其他的损失并不大。
除了一些人冻的不轻、撤离路上的小意外而受的擦伤、扭伤外,并没有其他损伤。
听到黎成周还没与贺风仪碰过面,县令他们也没跟黎成周提起火药——这是绝密之事,县令他们会告知霍徵,却绝对不会告知黎成周——黎淮星便渐渐放心下来。
幸好他爹早早来找了自己,他还有时间拖他爹入梦。
可黎成周虽是抽了时间洗漱、陪伴家人吃喝,却是没时间睡觉的,短暂的恬静过后,他便也忙碌起来。
战役之事上他不懂,但是其他方面他却是能帮上忙的。
黎淮星刚抓住黎成周的衣袖,黎成周便蹲下来身来与他说:“放心,阿爹这次不走了,就是霍郎君那边有点事情找阿爹商议,阿爹过会儿就会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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