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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此之后,他就再也没有碰过这种东西。
小路上,粉衫少年垂眸看着手里柔软的柳枝。本来是要做柳哨的,但柳枝到手之后,他才想起来,自己根本不会做。
尤眠甩着柳枝,沿街走了一段路,并没有看到中意的房子。难道偌大一个汴京城还没有一处即便宜又干净还舒适的院子吗?
没有,但可以有。
*
丰乐楼二楼,丝竹声不断,就连酒器碰撞声都如同乐章一般。
不过二楼一处雅间里并没有一滴酒,反倒是茶香四溢。
坐在桌子前的是两个模样俊雅清雅的男子,略年长那位正垂眸倒着茶,稍年轻那位正说着什么。
“事情就是这样了。”
说话的人正是尤眠,他说罢,正口干舌燥之际,一杯温度刚刚好的茶水就递到他面前。
他张嘴,一句谢谢险些脱口而出,好在及时反映过来:“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比我黑,那么大的事情都敢隐瞒。”
少年将茶水一饮而尽,干燥的喉咙顿时舒适不少。
“之后不会了。”
无情看着他,没想到短短一天内,对方的经历竟然如此丰富且跌宕起伏:“我回去知会同僚一声,是该好好整顿了。”
说这句话时,青年眼眸满是冷意,没想到竟然还有人敢在天子脚下行坑蒙拐骗之事。
看他是这个反应,尤眠先是一喜,随即便紧张起来。
坑蒙拐骗之事……
他好像也是要这么做的人,盛崖余不会把他抓进去吧?
这么想着,尤眠喝茶时的动作都小心起来,低着头小口小口喝着,还时不时地抬眸瞥一眼对面的无情。
“嗯?”
无情一眼就看出来了他心中所想,不免勾了勾唇角,只是幅度不大,很难让人察觉到。
今天请尤眠吃饭也不是临时决定的,在无情眼里看来,尤眠孤身一人,在汴京初来乍到也没什么朋友,自己是他唯一认识的人……
一想到这里,无情便隐隐觉得肩上多了什么责任一般。昨晚躺在床上,一会儿担心少年没地方住,一会儿又担心对方被欺负。
好在今日一见,对方生龙活虎,除了险些被骗之外什么事情都没发生。
只是,他想起尤眠口中所说的白玉京,眼眸不由得沉了下来。
长生剑白玉京,在江湖上也是赫赫有名。据传他手里那柄长生剑是一把具有神秘力量的宝剑,不管多厉害的人都无法在这把剑下逃命。
汴京虽为京城,但城中各种势力林立,不乏有一些江湖门派。如今长生剑白玉京来了,恐怕又要掀起一阵腥风血雨。
哪怕只是为了争夺白玉京的长生剑。
一时间,无情突然觉得有些头疼,预感接下来自己和三位师弟要没什么歇息的时间了。
“你怎么了?”
尤眠瞥见对方脸上一闪而过的无奈,抬手在无情眼前晃了晃:“是不是太累了?”
这么一说,他自己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对方刚回到汴京就匆匆处理林仙儿的事情,怕是一.夜未睡。今天又要抽时间和自己吃饭,当真是没有一丁儿点休息的时间。
尤眠拿起筷子,颇为殷勤地给无情夹了一块炸酥鱼:“我尝过了,这个没刺。”
这幅态度看得无情不由得挑眉,尤眠很少露出这种作态,简直堪比太阳从西边儿出来。
“渴不渴?要喝水吗?我给你倒。”
少年直接站起身来,犹如小厮一般忙前忙后。
雅间里的烛台不少,点了这么多蜡烛,光线自然明亮。俗语道灯下看美人,只是这个美人究竟是谁,看的究竟是谁,便很难抉择了。
尤眠眨眨眼睛,他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很是乖巧,仿佛不管接下来对他说什么、做什么都会同意一样。
少年站着,无情坐在轮椅上需抬眸去看,漆黑的瞳孔被烛光一照,平添几分温柔。
“坐下吧。”
青年无奈扶额,抬手将少年拽至身边的座位坐下:“好玩吗?”
“还行。”
尤眠被拉着坐下,没有一丝一毫的反抗。
吃过饭后,无情犹豫地看着身边的人,不知道该不该将心里正在想的话说出来。
“怎么了?还没见过你这个样子。”
尤眠印象里,无情一直都是果断的人,鲜少露出这幅犹豫不决的样子。
被他指出后,无情沉默下来,随即开口:“你要买住处?”
“对啊。”
方才就说过,无情记在了心里。
“我知道有一处院子还不错,只是天色已晚,要不我帮你问问?”
“真的吗?”
今天尤眠几乎看了一个下午,很少遇见价格便宜的房子。难道是因为他没找对地方?但无情都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拒绝。
“那就麻烦你了。”
夜已深,但汴京城内已经灯火如昼,甚至比白天还要热闹。
无情还有公务在身,吃过饭后就回神侯府了。尤眠在丰乐楼和对方分开,漫无目的地在街上闲逛。
灯火汇聚成河,一条在头顶,一条在手边。光线昏暗的地方他不去,只挑有光的地方。
他又遇见白玉京了,对方牵着一匹马。马鞍是旧的,剑鞘是旧的,就连剑柄上缠着的布条都是旧的。唯有身上的衣服是崭新的。
隔着茫茫人海,少年往那边看了一眼。
白玉京身后的卖灯笼的摊子,各种各样的灯笼在光线的照耀下似乎亮了起来,全部沦为了白衣男子的陪衬。
这是要离京了?
尤眠没过去寒暄,只是转过头去看着不远处的杂耍。
到精彩处还有一道道喝彩声传来,想必里面热闹得很。只是围在那里的人太多,他根本挤不进去。
“好热闹啊。”
粉色衣衫的尤眠站在花灯处,仿佛一朵莲花精。不过莲花精脑子里想的却是黑心事。
这么多人,不管卖什么都能大赚一笔吧?
想到这里,已经快两个月没有开张的尤眠摩拳擦掌,准备明天就到御街摆摊。
至于卖些什么……明天再说。
系统有些沉默,它觉得宿主明天一定不会去摆摊,它已经习惯了,心里没有丝毫的期待。
但这次它想错了,第二天一早,原本会睡到日上三竿的尤眠竟然早早地起来出了客栈。
这是谁?快点从它宿主身上下去啊!
尤眠打了个哈欠,春日清晨带着些许寒意。呼吸间还能嗅到湿润的雾气,此时大街上已经有些热闹的迹象。
他没有立刻去摆摊,而是找了家早餐铺子吃饭。
不少人喜欢吃两掺,也不在乎其他人喜欢吃甜吃咸,怎么样都可以。尤眠既不是甜党也不是咸党,他根本就不喜欢吃豆腐脑。
早餐铺子里有水煎包、小笼包、灌汤包,尤眠选来选去还是准备尝尝这里的特色灌汤包。
薄薄的面皮包裹着滚烫的肉汁和鲜嫩的肉馅,一口下去准会被涌出来的肉汁烫到。
尤眠喜欢加醋和辣椒油,几乎是要把包子给淹死。
这家店人很多,他等了许久才取到一笼灌汤包。旁边有店家自己腌的咸菜,免费自取。
少年艰难地找到一个空位坐下,放下蒸屉后刚松一口气,一抬眸就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
那个昨日见过的青衫书生站在店外,他低头数着手里的铜钱,数来数去,似乎是不太富裕,便收起来准备离开。
见状,尤眠也顾不上自己已经淹死的包子,立刻起身追上对方:“公子!我们又见面了!”
他犹如一只见了人就摇尾巴的小狗,眼睛亮晶晶的:“多谢你昨晚帮我!”
青衫书生步子一顿,没想到会被尤眠拦下。
他微微颔首:“只是小事。”
说完就想绕过尤眠离开,只是尤眠还准备请他吃饭,断然不会放过他。
“等等……”
少年抬手拦下对方,杏眼水润:“我还没好好谢你。”
他指了指身后的早餐店:“我请你吃饭好不好?”
“不必。”
青衫书生垂眸,表情略显冷酷,浑身的儒雅之中带了不少距离感。可他却不知道,尤眠见过不少冷淡的人,早已免疫。
“就当是你昨天帮了我。”
少年不依不饶,一副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样子。
青衫书生拗不过他,只好勉强同意。
充满烟火气的早餐店,尤眠坐在那青衫书生的对方,碗里的包子早已浸满了辣椒油和醋。
“我叫尤眠。”
少年微微一笑,早已看出来了此人的窘迫,心里隐隐有了一个想法。不过,他表面上还是一副单纯乖巧模样,全然看不出来是个黑心商人。
不少人曾被他这幅白切黑的样子骗到过,眼前的青衫书生亦是如此。
见少年主动报上名来,他也只好开口:
“顾惜朝。”
第42章 有点吃醋
“顾惜朝……”
坐在阳光下的少年缓缓地念出他的名字,虽然语气有些疑惑,但眼神却没有一丝一毫的鄙夷。
一开始顾惜朝都已经暗自握紧了双拳,以为尤眠也会如其他人一样,听到他的名字后露出那种鄙夷。
尤眠当然不会露出那种表情,一是因为他根本就不认识顾惜朝,二则是因为他就不是那种人。
哪怕是黑心的奸商,其实心里也是善良的——尤眠自评道。
他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顾惜朝,一眼就能看出来对方壮志未酬。倘若是在考试,他一定会不假思索地写上“表达了作者怀才不遇的惆怅和愤懑之情”。
顾惜朝不怎么说话,也不清楚是和尤眠没什么话题,还是本就话少。
经过那么多沉默寡言的朋友,尤眠早就不会觉得尴尬,十分自在地低头吃饭。
时间尚早,吃过早饭后少年略好奇地看着顾惜朝,还是忍不住发问:“你是太学的学生?”
“不是。”
提到这个,顾惜朝的脸色略变,眼神透露出几分讽刺。
这个样子更符合尤眠对于落魄书生的刻板印象了。不过这一点他也只是在心里想想,根本不敢讲出来。
两个人刚认识就说这种冒犯的话,就算是再外向的人也不会这么做吧?
“我要去御街那里摆摊,顺路吗?”
尤眠拍拍手,吃饱之后更容易犯困,他说罢就打了个哈欠,活像是一晚没睡。
一听他要去御街那里摆摊,原本沉稳的顾惜朝冷不丁地开口询问:“你摆摊为生?”
“嗯。”
尤眠点点头,十分爽快地表明自己的身份,并不觉得摆摊就低人一等。
这种态度更让顾惜朝欣赏,他平日里也会摆摊买些东西为生,因此觉得尤眠更加亲切。
“若是还没有找好位置,我刚好知道一个。”
“哇,那真是谢谢你了。”
尤眠本就打算去御街先看看,要是遇到好的位置就直接在原地摆摊。没想到刚认识的顾惜朝竟然会帮他,顿时满脸笑意。
御街两侧许多摊贩,卖小吃的、卖饰品的,几乎是应有尽有。
“你卖什么?”
顾惜朝停下脚步,侧目看着身侧的少年。他主要是卖一些字画,也会接抄书的活儿,所以找到地方大多在书铺周围,若是少年卖其他的,这个位置便算不上好。
“嗯……”
被这么一问,尤眠竟然沉默下来。难道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要卖什么吗?
顾惜朝缓缓深吸一口气,觉得事情略棘手。
不过他也不知道尤眠摆摊不在意位置,只要能在系统面前装装样子就行。
【系统:……】
“卖花。”
身侧安静的少年就像是灵机一动,突然开口。
此时正值春日,各种各样的花争相开放,卖花确实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惜朝虽然是个书生,却不是只会死读书,听完尤眠的打算好,脑子里很快就思索起来这个办法如何。
那些书生喜欢附庸风雅,在书铺周围卖花倒是可行。
于是,青衫书生带着尤眠去了自己之前常摆摊的地方:“就是这里。”
尤眠四处张望,打量着周围环境。
这应该算是字画一条街,许多书铺林立,街边还有人作画,十文钱就能现场画出一副。
“谢谢你!”
尤眠微微颔首,他要卖花也只是因为系统今天刷新出来的商品是鲜切花罢了。他之前钩织的那些东西丢了不少,大概是上次被砸摊子的时候掉落各处。
还好那些东西不值钱,不然丢了那么多他都要心疼死了。
少年不想卖花郎将鲜花都放在扁担里,而是不知道从那里变出来琉璃瓶来,大约到小腿那么高,准确地来讲应该是桶。
正忙着把花放在水桶里的尤眠并没有察觉到身后顾惜朝诧异的目光,不止是顾惜朝,当尤眠掏出这些琉璃制品时,周围的人没有一个不把视线落过来的。
琉璃是稀奇物件,整个汴京城也就那些达官贵人家里有琉璃做的东西。可眼前的少年竟然习以为常地摆出这么多,而是这些琉璃制品的成色如此之好,都能清清楚楚地看到里面装的水。
没意识到不对劲的尤眠放好花,一抬头就和注视着他的顾惜朝对视上,险些吓了他一跳。
“怎么了?”
“没事。”
顾惜朝摇头,只是目光时不时地会停留在琉璃花瓶上。不过,更多的是落在尤眠身上,与之前相比,多了几分探究。
能拿出这么多琉璃花瓶,想必家境富裕,不会是什么缺钱的。
回想起昨天尤眠拿不出三百两买房,顾惜朝有些说不上来心里的情绪。既然这么有钱,又何必出来摆摊?
“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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