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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梁诚之前跟他说，他会整夜整夜地睡不着，孟凡当时还以为是他故意夸大卖惨，现在看来，情况好像跟他想的不太一样。
但是现在梁诚每天的状态看起来都很正常，为什么还要跟这个王医生打电话？
而且，为什么不告诉他？
浴室里水声乍停，孟凡如梦初醒，忙将电话熄屏放回去，缩回被子里闭上眼睛假装熟睡。
他听到浴室门推开的声音，还有拖鞋踩踏地板发出的清脆响声，一步一步，声音越来越近，直到床边塌陷。
孟凡藏在被子里的手心虚地收紧了。
等了半天都没有等到梁诚下一步动作，他有点紧张，身体微微僵硬。
脸颊触及一小块湿润，孟凡睫毛条件反射地颤了颤，然而他自己并没有意识到。
“睡着了？”
孟凡当然没有回应，拿出他当了几年演员的经验，竭力演出熟睡的模样。
梁诚潮湿的手掌在他脸上流连，慢慢往下，一路抚过他的脖颈，落在他瘦削明显的锁骨处。
梁诚许久没动，孟凡以为到此为止时，那只手又动了！
往下伸到他胸上，并捏了一把。
孟凡一下惊醒，眼睛唰地一下睁开——
四目相对。
梁诚挑起一边嘴角，他上身没穿衣服，水珠沿着腹肌的沟壑往下流，没入浴巾中。
“不是睡着了吗？”
孟凡咽了咽口水，假装困倦地打了个哈欠，一副刚醒来睡眼惺忪的样子：“被你吵醒了。”
说着还佯装生气地往里面侧身，嘟囔说：“我好困，别打扰我睡觉了。”
孟凡背对着梁诚，心里紧张得要命。
梁诚抓住他的手臂，一把将人拖过来。
孟凡不得不再次面对他。
梁诚：“平时也没见你这么早睡觉啊。”
孟凡默默咽了咽口水：“我今天比较困。”
“今天干了什么？”
孟凡顿了片刻，也不管有没有逻辑，胡乱编了个理由，含混道：“就是生物周期到了，今天很困。”
梁诚恍然大悟地点了点头，意味深长道：“这样啊。”
“但是今天的事还没办，怎么办呢？”梁诚压下身，凑进他说。
即便同床共枕了这么久，梁诚这样居高临下地跟他说话，孟凡依旧会感到一股强烈的压迫感。
顶着梁诚审视的视线，孟凡感觉自己心里这点小九九早就被他看透了。
可是戏都演到这里了，如果这时放弃，那未免太假了，他不得不继续硬着头皮装下去。
孟凡：“那要不...算了？”
梁诚不语，神情也没有丝毫变化，孟凡都看不出来他到底是答应还是不答应。
“那你想怎么办嘛？”孟凡问。
“你是不是不想做？”梁诚直言问道。
孟凡怔了怔，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如果说实话，他怕梁诚生气，但是说假话，他自己又遭不住。
梁诚将他纠结的小表情尽收眼底，笑出了声：“你不当演员确实是个正确的选择。”
话题跳跃太快，孟凡疑惑：“什么？”
梁诚摇摇头：“没什么。”
他摸了摸孟凡的脑袋：“不做就不做吧。”
他站起身，用浴巾擦干身上的水，然后关了灯钻进被子里，正面抱住了孟凡。
梁诚身上很热，孟凡挣扎了一下，将头露出被子。
房里一片黑暗，耳边是梁诚的呼吸声。
他身上什么都没穿，孟凡能感觉有什么东西抵着他大腿。
梁诚将他搂在怀里，气息喷在他脸上：“睡觉吧，不是困了吗？”
孟凡看不到他的表情，也听不出他什么语气，小心地试问：“老公，你没生气吧？”
“我生什么气？”梁诚说，“困了就睡觉，我也有点困了。”
“你真的没有生气？”
“没有。”
“真的？”
“真的。”
“好吧。”
“......”
四下安静，孟凡眼睛渐渐适应黑暗，能看到屋内模糊的轮廓。
过了好一会，梁诚忽然又说：“你不想做可以跟我说，我不会生气的。”
“我也不是非做不可。”梁诚语气温柔，又有点无奈。
孟凡静了静，半晌“嗯”了一声，抱紧了他，脸埋在梁诚脖子里，鼻尖是沐浴露的芬芳。
“你真好，老公。”
第80章 心疼
第二天梁诚去公司后，孟凡一个人打车去了心理医院。
他先去找了林医生，自那天在医院分别，他就再也没和林医生联系过，中途她打电话来问过他的情况，他捡着重点跟她说一些，说等身体好转了再来找她。
林医生在电话里祝他早日康复，让他有问题随时联系。
其实跟梁诚和好后，孟凡明显觉着以前那些症状全都神奇地消失了，睡得好吃得饱，心情也愉悦，已经比一个月前胖了好几斤。
他跟林医生简单沟通了几句，说是咨询，其实更像聊天。林医生对他目前的状态很满意，说他终于没有像以前那样愁眉苦脸了，再对他和梁诚复合表示了祝贺后，这场咨询便结束了。
林医生送他出门，孟凡装似无意提了一嘴：“林姐，王医生是在哪个办公室啊？”
林医生：“问他干嘛？”
孟凡：“我老公叫我帮他顺路带点药。”
孟凡很少能表现出这样精湛的演技，他放松地站在门外，像是真的随口一问，静静等待回答。
两人之前在医院相遇的画面林医生见过，也了解两人的经历过往，现在他们和好了，孟凡来帮伴侣带个药再合理不过。
这样想，林医生不疑有他，道：“直走然后右转，左手边第二间办公室就是。”
“不过他上午好像有咨询，不一定在。”
“好，谢谢。”孟凡冲她笑了笑，压下内心的激动，面上保持镇静，“我先去看看。”
跟林医生告别后，孟凡径直去了王医生办公室，心脏莫名越跳越快。
他今天运气很好，王医生刚好在。
他抬手敲门，里面传来一声“请进”，于是孟凡推门进去。
见到他，桌后的王医生愣了两秒后才想起他是谁。
“请坐。”王医生很快收拾好表情，起身邀请他到沙发上坐。
孟凡也不客气，喊坐便坐了。
屋里点着香薰，很凝神静气的香味，孟凡闻着心跳也慢慢平静下来了。
王医生给他倒了杯水，跟他话说的语气像是老朋友见面的随聊：“孟先生今天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没有。”孟凡抿了一口水，后将杯子捧在手心，看向王医生，“我就去想来问一点事情。”
王医生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搭在膝盖上的双手十指交叉，闻言微微挑了下眉。
他抬了抬手：“您请说。”
孟凡静了一会，组织好语言后才道：“梁诚跟你都聊了些什么啊？”
王医生看着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惊讶的样子，好像早就猜到他会问什么。
王医生慢条斯理地端起水杯，反问：“为什么要问这个？”
孟凡：“我觉得作为他的伴侣，我也有权利知道这些。”
“他应该跟你说过吧，我们已经复合了，各种意义上的。”孟凡补充道，有点紧张地捏了捏手指。
王医生的反应也印证了孟凡的猜想，他果然和梁诚聊了很多，
孟凡心里有点不舒服，梁诚居然背着他和别人聊天，还那么推心置腹，即便这个人是心理医生。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问他？”王医生说，“我想，他亲自告诉你，应该要我比我来当传声筒更好一些。”
“我问过，但是......”孟凡顿了一小会，“那个时候情况比较特殊。”
王医生没再追问，只点头说：“你说的确实有道理，不过我还是建议你回去后再问问他，毕竟你们两人面对面交流，不管怎么样都比我有效得多。”
孟凡点头表示知道。
“之前你们刚分开那段时间，梁诚有过重度焦虑症。”
孟凡愣了愣，怀疑自己听错了：“焦虑症？”
王医生：“一直持续到现在，他都还没有痊愈。”
“可是，他明明表现得很正常...”
孟凡很难将焦虑症三个字跟梁诚联系在一起，在他印象中，梁诚永远都是冷静自持的，跟焦虑丝毫不沾边，从小到大，他好像都没有见过梁诚焦虑是什么样子，梁诚永远是别人家的孩子，聪明、优秀、冷静。
“有的焦虑症患者具有很好的自我把控能力，在绝大多数情况下，他们可以操控自己的行为，表现与正常人无异，甚至更加沉着。但实际上，他们心里可能已经乱成一团废墟。”
难怪梁诚之前跟他说睡不着，原来是因为焦虑吗？
“那他为什么会这样？”
王医生：“因为你。”
孟凡再次懵了：“我？”
王医生：“他为了你，在跟自己做搏斗。”
孟凡脑子乱乱的，居然听不懂他在说什么，什么叫和自己做搏斗？梁诚怎么可能是会和自己搏斗的人？
“梁诚应该跟你说过，为什么在和你分开后表现出冷漠。”王医生一句一句慢慢说道，“他很焦虑，担心怕一碰你，就控制不住自己。”
“他知道自己有很强的掌控欲望，也知道你向往自由，不想被他约束。”
“他想改变，想放下执念，想让你自由，让你开心。”
孟凡看着王医生的嘴巴启启合合，话语一句句钻进他耳朵，每听到一句，他心就会绞痛一分，到后面，他再也听不进任何一个字。
“他想改掉这个坏毛病后再来找你......”
“...他说每次看到你哭了，他就想上去抱你...”
“他每晚都睡不觉，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你的画面。”
“他怕把你吓跑了，所以一直不敢跟你说话.....”
孟凡渐渐回过神，原来那段时间，不只有他在难受，在他不知道的地方，梁诚正经历着他所不知的痛苦和折磨。
他见识过梁诚偏执的一面，所以难以想象梁诚是怎样度过那几个月，怎样把心里一切疯狂的情绪压下，面上装作淡定自如的模样同他见面，又是怎样熬过这几十上百个深夜......
“他为什么之前不跟我说？”
茫然褪去，浮出水面的是一阵阵心疼，在他埋怨梁诚淡漠冷血的时候，梁诚心里比他难受一万倍。
可是有些话，即便是现在，梁诚也没有告诉他。
王医生：“他是害怕。”
“怕什么？”孟凡自己都没意识到他声音有些哽咽。
“怕你像以前那样烦他，然后选择离开。”
“我——”
孟凡下意识想辩解，可话语却堵在了喉咙，是啊，他以前不就是这样的吗，嫌梁诚管这管那，嫌他控制欲强，嫌他总是占有欲作祟。
仔细回想，重新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梁诚确实没有像以前那样管控他，他想出去玩，梁诚也会带着他出去，他想抽烟，想喝酒，只要不过分，梁诚都会默许。
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是梁诚在独自小心翼翼地努力。
孟凡紧抓着衣摆，用力到手指关节泛白。
他一下松开，感觉有些恍然。
“我劝过他很多次，叫他多跟你沟通，上次问他，他说都跟你说过了，”王医生叹息着摇摇头，“看来又是在骗我了。”
梁诚就是这样一个执拗又别扭的人，明明心里难受得要命了，嘴上还是不肯说半分，另一种层面上看，也是一种软弱，不敢在孟凡面前透露出不好的样子，害怕他再次离开。
孟凡好像再次重新认识了梁诚，原来在他眼中坚硬铁血了快三十年的男人，也有如此软弱和缺乏安全感的一面。
第81章 终章
孟凡不知自己怎么出的医院，直到站在家门口，他才缓缓回过神。
他深呼吸两口，抹了把脸，抬手开门。
门打开，屋里的灯光从门缝中溢出，在走廊上留下一条光影。
孟凡愣了下，怔愣地看着里面暖黄的灯光。
梁诚不喜外人到家，孟凡又好懒，屋里清洁多数都是他亲力亲为。即便他每天老早就要去公司，下班又不定时，依旧把家里整理得干干净净，连遥控板都规规矩矩地摆在茶几上。
许是听到了关门声，梁诚的身影从厨房出来，他拿着锅铲，腰上系着围裙，看到孟凡脸上顷刻露出笑意。
“怎么不进来？”见孟凡一直没动，他问，“傻站在那里干什么？”
孟凡呆呆地望着他，梁诚好久没剪头，如今头发长得已经能盖住额头，他穿着一身居家休闲服，右手锅铲上还散发着腾腾热气，厨房里隐隐传来“嗞啦”响声。
孟凡记忆不由回到上高中的时候，梁诚每天早上雷打不动地叫他起来，他坐在餐桌前，迷迷糊糊地吃他大早上做的早餐，心情好的时候多吃两口，心情不好可能就只尝尝味。
梁诚从来不会说他什么，只是他每次到学校后，总会从书包里摸出几个小面包，侧边的水杯里永远装着热水。
这么多年了，梁诚的厨艺始终没有太大变化，孟凡怎么吃还是那个味。
孟凡想得太出神，梁诚注意到他的异常，脸上笑意渐渐收敛，朝他走去，担忧地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梁诚靠近，孟凡嗅到了熟悉的饭菜香，他思绪回笼，视线聚焦，望向梁诚的眼睛，眼眶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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