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潜君之这下终于察觉到不对了,用难以置信又无可奈何的眼神瞪他一眼,“能别发疯吗?”
祝昇摊摊手,消停了。
潜君之叹出口气,正色道:“虽然我不在意何所思究竟准备站哪边,但如果他的目标,或者说,王得良的目标是齐四闲,还是不得不防。”
“嗯,”祝昇赞同,“毕竟,[饕餮]的能力,在某种程度上来说,也是对囚室战力的一大威胁。”
能够感应到同类气息,甚至饥不择食,以摄入同类为生的[野兽]——这才是[饕餮]被定义为A级的原因。
现在想来,那些人的心思在给[饕餮]定级时,也早已暴露。
明明是为了保护普通人类而给[野兽]定级分类处理,却给一个破坏力几乎只针对同类的[野兽]定为A级。
究竟是在防谁……显而易见了。
“所以,今天见到姓叶的那对兄妹了吗?”祝昇稍微放松了姿势,懒洋洋地问潜君之。
“嗯。叶霞同意到场帮忙探测路线,不过也仅限于此。到时候,她会在一个足够安全的位置,远程探测。”
祝昇轻轻一笑,“她哥哥不同意她直接进入总部,对吧?”
潜君之不太赞同地看他一眼,“人之常情,能不冒风险,自然是以保守要紧。”
祝昇长出一口气,“每次你这样说的时候,我都很想知道,过去到底是什么样的人会认为你冷漠无情。”
“关注一方面,自然就会冷落另一方面,无可厚非。”潜君之没打算跳进祝昇这个陷阱,“比起这个,我现在更关注什么时候才能吃到晚饭。”
祝昇哈哈一笑,“好好,我这就去。”
——
无声的黑暗里,惨白的无影灯自上而下打下来,把他与浑身是血的弟弟罩在其中。
他像是刚醒还困倦,看不太清面前的现状,只是毫无目的地转动酸痛的脖颈,眼底掠过弟弟同样惨白的面庞。
弟弟张开着嘴,嘴里看不见牙齿,像是一个深邃的空洞,要把所有声音都吸收进去,所有的呼喊与求救都淹没在那样的黑洞中。
他眨眨眼,慢慢走向前去,弯腰,低头倾听弟弟的心跳。
胸膛处一片空荡,在他弯腰的一瞬间,衣服与皮肉尽数消失,露出空腔一般的体内。
那里没有什么能够跳动的器官,只有无尽的黑雾在源源不断地涌动,制造出胸膛起伏的假象。
他听了一会儿,什么都没有听到,于是又抬起头来。
弟弟的眼睛是睁着的,但没有神采,鼻翼只随着黑雾涌动而一张一合,就好像……
就好像,弟弟的灵魂早已不在这个地方了,所有还活着的迹象,都是这些黑雾充胀起来的气球,只需要稍稍一碰,就会在虚空中爆裂,只留下毫无生命力的碎片。
你还活着吗?
他出不了声,上下嘴唇似乎被缝住了。
[要停下吗?]
黑暗里,看不见的人影向他询问。
他想开口回答,但缝着嘴唇的线坚固无比。
[那……就当你默认了。]
黑雾从弟弟的身体里爆出,将弟弟瘦弱如纸片般的身体彻底撕碎了,就连碎片都消散在了浓稠的黑雾中,没有给他留下一丝一毫。
线终于崩断了。
“不……”
他慢慢睁大眼睛,所有声音与光线终于慢慢填满这个空间,但已经无济于事了。
“不……别睡……”
“醒……”
“何所……醒——”
何所思猛然倒吸一口凉气,把身前的手吓了一跳,迅速缩回去了。
他迷茫地抬头,看见司机陌生的脸。
“这位乘客,已经到达目的地了。”司机像是松了口气,“刚刚叫你半天都没醒,吓死我了,还以为你昏迷了呢。”
何所思迟钝地点点头,连声谢也忘了道,浑浑噩噩地开门下车。
司机在他身后担忧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直到看着他顺利走入小区,才终于离去。
何所思被风一吹,总算渐渐清醒了。
他茫然地环视周身的环境——这里并不是他的住处。
直到他一抬头,才骤然僵硬了身体。
这里,这个小区,是他与弟弟,还有父母,在那场灾难发生之前的住处。
第80章
“找到了吗?”
秦光低眉顺眼地站在老师身后, 注视那已用久了的椅背上磨出的毛边,“还没有。潜君之把路上所有可能记录他的下一段行踪诡计的摄像头都处理掉了,想要排查起来, 消耗的人力很大——”
“等不了了!”老师突然喝道, “他们去了海岸线研究所,恐怕已经知晓了[野兽]与人体结合过久的后果, 必定不会再配合我们。这种时候,一定要把[暴君]彻底销毁!”
“既然做不成我们的剑,那他们也别想握在自己手中。”
秦光浅浅地吸了口气, “我明白,老师。但是……”
“但是?但是找不到人,是吗?”
老师转过身来。
这几年,老师的衰老似乎更加迅速了。秦光不能断定, 这究竟是自然现象,还是老师那张经过大火而毁容的脸庞加剧了衰老的表现。
他看着上面每一处褶皱, 就如同过去几年,他每天做的那样,专注而认真地注视着。
“……我已经让各个城区的分局多加注意了。潜君之再怎么跑。肯定也不会离开祁禾市, 除非他的目标是……”他犹豫一瞬,“这里。”
老师的神情随着听到满意的话而微微松动, 最后随意地摆摆手,“难不成他还想武力侵入?一旦武力侵入的消息传到别国去,他们就不会再有机会参加联合会议了。”
“联合会议?”秦光状似不解。
“我了解他, 也了解如今这个局势。当然, 他也同样了解。”
老师手指微动,在大屏幕上调出近几年联合会议投票的结果。
“并不是所有国家和区域联合研究所都同意加深[野兽]与人体联系的。当然,他们并非是不想, 而是做不到,自然也不希望我们能做到。”
“潜君之他知道这些结果,自然会想利用这边的总部迎合目前依然建议消除[野兽]的提案。也是因此,他绝不能在这边引起太大的动静,联合会议不会接受一个会对研究所进行袭击的恐怖分子加入会议。”
秦光敛目,“那老师认为,他会怎么行动呢?”
老人沉默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继续找吧。如果找到了,不惜一切代价优先毁掉[暴君]。”
秦光依然没动,“老师,[暴君]一旦暴走,后果可是……”
“当时,祝昇说的并不全是假话,出血量可以证明,潜君之确实遇刺了。”
老人转回座椅,继续盯着屏幕看,“他能活下来,八成是因为[暴君]为了自保,而同时保住了潜君之的内脏。”
“最起码,在最开始,祝昇也许确实是抱着杀死潜君之的心态动手的。也因此,[暴君]已经遭受重创,哪怕此时暴走,损害的范围也是我们可以承受的。”
秦光不再纠缠,顺从地低头,“好,我这就去安排找人。”
——
男人徘徊在街头,神色警惕地观察周围的环境。
前不久,与他一同的同伴都走散了,也绝对不是巧合。
街上此时正值来往流量的高峰期,虽不至于人挤人,但错乱的人影依然给他增添了不少困难。
但没关系,他找人,也不全是靠眼睛。
男人闭上眼,普通人用肉眼几乎看不出的细微淡薄的黑雾笼罩了他的全身,在一身黑衣的掩盖下,与正常人没什么不同。
据上级嘱咐,[暴君]的气息已经极其微弱,在没有被主动放出的情况下,想要找到的可能性非常小。
但正好这一次,走到这里的街头时,即便没有放出自己体内的[野兽],他也仍然感知到一股再熟悉不过的暴虐气息。
潜君之,一定就在这里。
他走到少人的角落里,倚靠在墙角处,闭上眼,屏蔽一切可能干扰判断的五官感知。
……在前面!
他猛地睁眼,侧颈却一痛,眼前已然一片花。
逐渐浓重的黑暗中,他费力地集中精神看向自己面前模糊的人影。
这个身高……好像不是潜君之。
可如果不是潜君之,又为什么会散发出[暴君]的气息?
神智逐渐远去,在他分辨出这个轮廓究竟属于谁之前,大脑已丧失了身体的控制权,软软地倒了下去。
祝昇一手拎住他的手臂,神色不虞地半眯起眼,另一只手在这人体表一挥,覆盖全身的黑雾便散去大半。
潜君之从他身后走出来,凑上前仔细看了一眼这个出现在街头,一副找人模样的陌生人的脸。
“怎么样,是总部派的人吗?”祝昇微不可察地稍稍侧身,挡开潜君之想要更前一步的倾向。
潜君之退开,站在两人前方挡住路人的视线,一手镇定地拿着手机,开始拨打120,“是,不过是分局的一个囚室。”
齐四闲气喘吁吁地赶来,茫然地看着这两人,“怎、怎么了?出事了吗?”
潜君之默不作声地让开,让齐四闲看到情况。
齐四闲瞪大眼睛,极力压低声音,“你们杀人了??”
潜君之似乎无语了一瞬,走远了点。
祝昇深深地叹口气,“齐四闲,我怎么感觉最近你又变蠢了?”
齐四闲居然也没反驳,反倒承认了,“对啊,我也觉得!可能是因为最近老是在各个地方跑来跑去,又见陌生人又谈判的吧,感觉我的脑子都快烧坏了。”
祝昇这下也说不出话了,一言难尽地看他一眼,让出位置,让齐四闲扶着手里这具沉重的身体,“一会儿120来了,你就说你走在大街上,突然看到他晕倒了,自己只是过路人,什么都不知道。”
齐四闲看看挂在自己手臂上的陌生人,又看看祝昇,“……啊?”
潜君之打完了电话,此时走过来,“加上他,那一批和他一起的人就处理完了。时间不多,得行动了。”
齐四闲连忙拦住看着就要走的两人,“等等,他是跟踪你们到这里的吗?那那个住处是不是不安全了?”
潜君之戴上帽子和墨镜,微微侧头,“嗯。不过不用担心,也快要摊牌了。他的口袋里有分局的地址和电话,到时候医院应该会联系那边的人。联系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哦……哦!”
第81章
何所思全身一颤, 缓缓睁开眼睛。
天光顺着没有拉紧的窗帘透进来,他坐起身,下意识地抬头看, 却只能看见空荡荡的天花板。
他怔愣了一会儿, 才慢慢低下头。
昨天,因为意识不清醒, 而误将打车的目的地填成了以前的住处后,他就这样一直浑浑噩噩地重新打车回到家,倒头栽进床中央。
也许是封印了太久的回忆被阔别已久的景象触动, 他久违地做了一个儿时的梦。
没有血腥,没有车祸,没有仿佛撕裂了空间,将他们置身于末日场景里的黑雾, 也没有……血肉模糊的父母的尸体,和仿佛死了一般的弟弟。
他梦见初中的时候, 家里非常平凡的一天,平凡到那天睡前,他还与弟弟吵了架, 暗自生着闷气,瞪着头顶属于弟弟的床铺睡不着, 下定决心明天绝对不会再叫弟弟起床。
结果,那个梦并没有迎来意料之中的明天。
他醒在梦中的自己听到闹钟的那一刻。
但是,其实明明早已搬离那张上下床近十年了。
何所思头痛地揉着太阳穴, 清洗过后走出家门。
齐四闲今天依然请假了, 但据王得良所说,他并没有去分局。因此,找到他的行踪也成了一件难事。
但对于何所思来说, 这并不难。
他与齐四闲之间,本就还有一个不成约定的约定。
在荒山脚下,他背靠着开过来的车,听见身后引擎的声音。
回头看去,齐四闲正从车上下来。
对方没有开自己的车,是打车过来的。
这也正好方便他接下来的动作。
齐四闲看着仍然心存顾虑,踱着步子接近。只是何所思看得很清楚,他的顾虑源自于无法给自己保证,而非察觉到了什么。
齐四闲一直是这样的一个年轻人,时而迟钝,又时而敏锐。
很不凑巧,今天大概正好是齐四闲迟钝的那一天。
“何组长……抱歉,之前你问我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给你一个准确的答复,但是——”
还没完全走近,齐四闲就开口了。
何所思抬抬手打断他,“没事。你今天怎么打车来了?”
齐四闲懵了一瞬,没明白何所思为什么突然问这个问题,却依然下意识答话:“这里离家里有点远了,我寻思着最近精神不太好,可能开不了长途……”
何所思点点头,“这样啊。那就好。”
“什么?”齐四闲皱起眉头。
颈间突然一凉,与之随来的是一股粘稠又冰冷的触感,鼻翼嗡动间,属于血液的腥气灌入鼻腔,冲得他隐约作呕。
齐四闲没敢动,只是费力垂眼,看清自己面前环绕了脖颈一圈的血液项圈——那项圈像极了局里发的拘缚环,只是内侧全是眨眼间就能刺穿气管的尖刺。
“……何组长?”齐四闲依然懵着,抬头看向何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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