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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兄,我们情愿听你训话。”
沈濯好笑:“无缘无故,我为何要训你们?”
“不过,”他摇了摇头,“这些年来,你们确有不少懈怠。二师弟重了二十斤有余吧,每日定好的脚程跑完了没有?三师弟说好的督看,看到哪儿去了?”
几个师弟浑身一凛,下意识便站直了脊背。
一旁教.主正在给沈濯找手炉,闻言忍不住抬手蹭了蹭鼻尖。唇边浅淡笑意转瞬即逝。
这一幕,他早在二.十.年前便已经见惯了。
只是和二.十.年前单纯的敬畏不同,几个被点名训导的师弟听着这熟悉又恍若隔世的语气,都忍不住偷偷湿了眼眶。
顾不上身边还有小辈,几人接连叫了一声师兄,最后都哽得说不出话来。
这场训话,他们等得太久了。
不过激动归激动,为了让刚刚醒来的沈濯能好好休息,几个师弟收拾好情绪,又和沈濯简单聊了几句之后,便集体退了出去。
屋内仅剩下四个人。
室内逐渐安静下来,半个身子挡在教.主身后的小少主悄悄握紧了双手。犹豫了好一会儿之后,他双.唇开合几次,最终也还是只低低叫出了一声。
“沈宗主……”
更被期待的那个称唿却是硬生生哽在喉间,始终无法跳脱最后的束缚。
沈濯也并未在意,反倒朝小少主伸出手来,语气温和轻缓:“好孩子,来。”
小少主下意识看了教.主一眼,教.主抬手揉了揉他柔软的黑发,侧身让开了一点空间。
对于沈濯,教.主想来是无条件的信任。
小少主浅粉色的薄唇抿紧,小心朝前走了一步。
抬起的纤细右手被曲起的修长双指以指背搭住手腕,随即,一股轻缓的暖流顺着腕间的主穴流入了经脉之中。
小少主不由微愣。
他很快辨认出,这是一股从体外灌注而入的凝聚内力。许是因为之前修习过玄云宗心法的缘故,加上沈濯的刻意为之,这股内力不带任何攻击性,反而如同春雨一般,悄然滋润了小少主体内的脉络。
内力沿着脉穴顺势而上,最终盘亘在了小少主的人中一带。等他察觉自己鼻端似是受什么感应而微微发热时,轻搭在腕上的双指才收了回去。
小少主忍不住抬手揉了揉自己的鼻尖,小声打了个喷嚏。
然而等他再睁开眼睛时,却发现一向会被模糊的视线此时却无比清晰。
耳边响起了今天的第二声系统提示。
【滴——任务修复进度,90%】
刚刚沈濯苏醒时,进度已经跳到了85%。
不过这次……
小少主不由眨了眨眼睛。
是因为什么?
见过小少主的反应,一旁的教.主和白清涟都确认了沈濯刚刚的举动。
教.主尚未开口,白清涟却是皱了皱眉。
他的语气带了些明显的不赞同:“师父。”
沈濯摆了摆手,笑道:“无妨,一个小小的见面礼。”
见小少主还有点懵,一旁的教.主忍不住伸手捏了捏小孩柔软的脸颊。
“幺儿,你的鼻渊以后不会再犯了。”
小少主之前已经和白清涟练习过玄云宗心法,只不过尚未进行到可以痊愈的最后一步。沈濯出手直接帮他打通了循坏。待他之后再继续修炼时,内力便可直接从鼻端加强过的循环中流经。
只要凌尧继续习武,他的鼻渊便不会再犯。
不过沈濯刚刚解过毒,也不知动用内力是否会有影响。白清涟才直接表示了不赞同。教.主虽然没说什么,但等确认小少主无恙之后,也又伸手搭上了沈濯的前胸。
小少主这才反应过来见面礼的意思。
因为刚刚给沈濯用过特效药,他倒也没怎么担心对方的状况。
按御医药方煎好了药的药童将汤药端来,小少主便和白清涟退了出去,将屋里空间留给了剩下两人。
小少主低着头走出去,他垂下眼睛,盯着自己胸前毛绒绒的前襟看。
这件外袍是教.主买给凌尧的,衣料和手艺都无可挑剔。它的前襟有一个系带,小少主肩膀窄,有时系带系得不够紧,穿上一会儿就需要重新调整。
来玄云宗之前,最常帮小少主整理系带的人就是教.主。
他的异样很快被身旁男人察觉,没走几步,小少主便被低磁的询问声唤回了注意力。
“少主?怎么了?”
小少主轻轻摇了摇头。
他抬起手,像是困乏了一般,用手指揉了揉眼睛。
“没什么。可能就是有些……不太适应。”
轻声回答完之后,小少主悄悄回头望了一眼身后被雪色覆顶的庄严屋室。
脑海中浮现出教.主望向沈宗主的专注神色。小少主收回视线,沉默地垂下了眼睛。
云岭雪山风霜冷冽,清冷的空气灌入脆弱的鼻腔。
乱成一团的心口,像是被缓缓压上了一些安心的重量,又仿佛同时猛地失去了大块填补。
明明教.主刚刚说过以后鼻渊不会再犯了,小少主却觉得自己鼻尖微酸,眼睛也胀得发疼。
爹……
他忍不住低下头来,将下巴深深埋进了领口。
后颈微微一紧,下一瞬,毛绒绒的围脖就更紧密地贴在了脸侧。
小少主微愕抬头,就见面前的男人顺势帮他将胸前的围脖也拢得更严了些。
修长的指尖轻蹭在小少主的下颌,微热的温度转瞬即逝。
“唔……?”
他正撞上对方的视线,触手可及的距离里,那双浅色银眸似是比冰封千里的雪原更加辽阔邈远。
“以后时间还有很多,少主可以慢慢适应。”
白清涟收回手。
“不着急。”
小少主一怔。
他突然发觉,尽管这位白宗主向来神色冷峻,可对方注视着自己的视线,却似乎与望向教.主的沈宗主有着七分相似。
……沈宗主?
小少主还没能从自己突然冒出的念头中反应过来,面前就突然出现了一个白绒绒的毛团。
“……咦?!”
一双圆溜溜的红眼睛正好奇地望着他,即使被拎着后颈,小家伙也是一副适应良好的乖巧模样,全部力气都花在了往小少主怀里跑的努力上。
小少主只觉怀里一沉,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雪兔就稳稳地扒在了他胸前。
“它刚刚跑来找你了。”
手忙脚乱地把和白色围脖绒毛混在一起的小雪兔抱稳,小少主才听见一旁白清涟的声音。
终于扒到人的小雪兔抖了抖耳朵,心满意足地蹭了蹭小少主。
小少主也下意识回蹭了蹭它。
白绒奶兔温热的体温渐渐抚.慰了他心口莫名堆积的酸涩情绪。小少主小心摸了摸幼雪兔的背毛,轻轻唿出一口气。
他抬起头,朝白清涟笑了笑。
“嗯,谢谢白宗主。”
“我会……努力适应的。”
————
任务的进度如设想中一般顺利进行着,唯一超出了时惊弦预料的,就是沈濯醒来之后小少主出现的些许异样。
那种从心口涌.出的强烈酸涩感已经无法用鼻渊做借口,如今看来,这也只能归结于凌尧身体自发产生的情绪。
不过回想一下小少主的处境,他会有这种反应也不难理解。小少主和教.主相依为命十六年,沈濯却是从未参与过他的生活。这么一个仅从教.主口中了解过的彻头彻尾的陌生人,猛地横插进来,会觉得不适应也正常。
凌尧本身并不是蛮不讲理的性,相反,他天性善良,待人有礼,即使被教.主近乎溺爱般地宠着长大,也没有惯出分毫的骄纵。
初看剧情时,时惊弦还好奇过一个魔教少主会养成如此性的原因,现在看来,除了成长阶段的教导,先天的遗传也占据了很大一部分原因。
凌尧这种性,分明与沈濯一模一样。
除了眼睛和鼻炎,小少主和沈濯身上还有太多血脉相承的牵连。所以从心底讲,时惊弦也没有太过担心这件事。
他相信时间的磨合能把小少主的不适应完美解决。
除了这点小插曲,其余调查的进展也很是顺利。受到玄云宗送去的消息之后,身在京城的轩辕碑又请.命彻查了南妃一族,直到一周后,他们才真正查清了这种□□的药效。
正如清醒之后的沈濯所言,这□□会让人身体陷入瘫痪,却不会限制人的思维和感知。这些表面上看起来陷入昏睡的中毒者,其实始终保持着清醒状态。
但这种目不能视,口不能言的状态却比彻底昏迷更加恐怖。尤其是身边众人误以为中毒者长时间昏迷后的反应,更是能让昏迷者体会到被放弃在无边黑暗中的双重绝望。
时间一长,无需任何外界压力,中毒者的心智就会自行崩溃。即使服用解药解除了身体的限制,他们也会处在浑浑噩噩、不变外物的混沌状态之中。
不过,若是中毒者意志异常坚定,能挨过常人无法想象的孤独寂寥,或是有一个足够强大的信念支撑,就也还有熬过去的可能。
像沈濯这种情况,时惊弦猜测,就算没有积分换来的特效药,只要无人从旁作梗,他应该也能自行恢复过来。特效药不过是给他提供了一个助力而已。
而且,之前教.主在秘境中陪伴的那些天,应该也对沈濯的意识清醒起到了不小的帮助。据醒来后的沈濯自己回忆。其实迈入第十个年头时,他对时间的感知就逐渐出现了偏差,近些年一直待在温度极低的秘境中,他的意识也不由受到了影响。
直到爱人的声音从耳边响起,沈濯才重新从一片混沌之中破笼而出。
了解过这些细节,时惊弦专门让暗卫带信去提醒了轩辕碑。
支撑沈濯的信念是教.主和宗门,那么同样,支撑北妃的,便是她唯一的儿子轩辕碑。
既然北妃在中毒期间也保持过意识的清醒,若是轩辕碑能重演当时自己与母妃相处的状态,说不定能唤起北妃的记忆。
收到密信之后,轩辕碑很快依言进行了尝试。北妃昏迷之前,他们母子二人尚且能算受宠。但北妃昏迷十七年,盛宠不再,轩辕碑也因为被轩辕南排挤而无人敢亲近。
他在皇子之中几乎是势力最薄弱的存在,就连去看望母妃,都只能趁轩辕南每次被检查骑射、无法分身来找茬时悄悄前去冷宫。
因此,轩辕碑陪伴北妃的时间其实颇有规律。这种固定性的习惯反而有利于记忆的巩固,再加上御医得知消息后修改药材开出的颇具针对性的新药方,在轩辕碑几次依据固定时间前去陪母妃之后,北妃的治疗也真正明显有了起效。
不到半月时间,暗卫便送来了北妃已经能辨认出轩辕碑的消息。这样一来,时惊弦也终于不用再担心道具使用限制的事了。
任务进度条已经跳到了90%,对于剩下的百分之十,时惊弦也早有打算。
因为中途介入过的主系统,以及与上个任务角色有莫名联系的白清涟。对现在的时惊弦来说,相比完成百分之百的进度,他反而对任务完成质量更加看重。毕竟,只有任务评级越高,他才能获得更多经验值,用以支撑他自己的算法检测。
所以即使任务进度仅剩10%,时惊弦也没有心急。
暗中布局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最终,凭借个人能力积攒了雄厚财力的轩辕碑在夺嫡试练中胜出,成为圣上亲口承认的优胜者。
此后不到半年时间,圣上因疾驾崩,轩辕碑于皇城的一片混乱之中占得先机,成功守住圣旨,在几十个兄弟或愤恨或不甘的视线之中继位。
国.丧与新皇登基接连进行,皇城着实经历了好一番忙碌。然而等诸事尘埃落定,各项制度也开始进入日常运转时,西北边境却突然传来了急报。
当朝西北边境共有三个邻国,三国土地贫瘠,以游牧为生,因为实力相当,它们彼此之间常有摩擦,但始终维持着一种微妙的平衡。
然而就在夺嫡试练开始之后,三国之中的沛厥突然崛起,不过两年时间,便一举吞并了两个邻国。
对于西北三国一统的局面,当朝自然也给予了不少重视。然而沛厥却并未乘胜追击,继续侵扰当朝边境。反而偃旗息鼓,开始休养生息。
当时在位的还是先皇。满朝文武商量过之后,一致认为是因为冬休时节已到,沛厥才会暂缓攻势。不过就如何处置沛厥的问题,朝堂内却界限分明地划出了两派。
主战派认为沛厥狼子野心,不可不收,若是放任不管,待到来年开春,必将成为当朝大患。主和派却认为可以同沛厥讲和,让其朝纳岁贡,以保边疆安宁。
两年之内接连吞并两个已有数十年历史的邻国,沛厥的凶猛攻势人尽皆知。这一仗几乎可以说是非打不可,而且是越早越好。然而当朝素来有□□大国之傲气,传统观念根深蒂固,不少文臣执意不肯同意出征。
最重要的是,国库资金不足,贸然征战必将元气大伤。所以这个决议一直争执了半月有余,直到先皇病倒,才被迫中断。
先皇病情一直没有好转,而轩辕碑继位之后,又忙于镇.压那些满心不甘的亲兄弟,西北沛厥之事一拖再拖,居然拖到了迫在眉睫的地步——
沛厥直接向当朝下了战书。
沛厥国君名为耶律城,此人正是当年率兵攻略第一个邻国的皇子。据闻,他当初也是流落在外的庶子,历尽艰辛认祖归宗后却始终不得国君赏识。
当时沛厥的几个皇子也正在争夺继承之位,包括各大势力在内,并无人看好这个生.母地位卑贱的庶子。
然而等他真正开始率兵征战时,这位马背上的王者才整整散发出耀眼的光芒。一战成名,再战吞国,耶律城的军事才能极为出色,加上他在征战之中有如天助的运气。不过两年时间,耶律城便从身份卑微的贱民成为了一国之君。
新皇登基,当朝尚未从权力纷争中回过神来便突遭强敌挑衅,一时之间,皇城不免有些风雨飘摇。
不过,与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朝堂相比,远居雪山的玄云宗却宛如世外桃源一般,丝毫没有受到影响。
唯一密切关注着事态动向的时惊弦在收到最新进展时,也不由有些失言。
……老实说,他完全没想到事情居然会朝这种方向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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