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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呀……”徐稚说,“那你看下面的嘛。”
“小谢?”二人背后,葛洛莉娅从人事办公室走出来,“太巧了,我正好有事找你。”
“怎么了?”
谢可颂说完,耳旁传来徐稚的轻语,“小谢哥,那我就先走了?”他有点怕葛洛莉娅,溜得飞快。
“嗯。”谢可颂迎着葛洛莉娅走了两步,“你去吧。”
“小谢哥拜拜……”
话音未落,谢可颂与徐稚擦身而过,驻足,拍了拍徐稚的肩。
“能用。”谢可颂回答道。
徐稚:“嗯?”
“你简历下面的部分,能用。”谢可颂中肯地评价,“我不在的时候,你做得不错。”
徐稚眼里倏地升起一轮太阳。
谢可颂跟着葛洛莉娅进入人事办公室。
徐稚目送谢可颂的身影消失,掂了掂纸箱,转头离开。
*
人事部。
葛洛莉娅有一个独立办公室。
“你坐你坐,吃不吃小零食啊?”葛洛莉娅从抽屉里抓了两包M&M豆塞给谢可颂,又问,“哦,你现在忙吗?忙的话我吃午饭的时候来找你。”
“没关系,”谢可颂口袋里鼓鼓囊囊,“还有一点时间。”
葛洛莉娅闻言,开门见山:“我今天找你来呢,是想问问你,营销那边有没有什么印象比较好的同事?你不是从营销那里出来的嘛。”
“一时之间我也……我回去想想看吧,理个名单给你。”谢可颂答应道,“怎么这么突然?”
“你也知道的,最近展游那边人手不太够……”
工厂的智能家居临时加入豪宅项目,彻底打乱原有的营销计划,需要一个人空降豪宅项目组,统筹全局。
展游团队精简,仅把控大方向,末端的事情一向全都交给外包解决。只不过这次,新产品的反响关系到工程后续融资,很重要,所以外包不可靠,最好从自己人里挑。
“这件事情最理想的人选,是柳青山他们三个中随便哪一个带着你去。”葛洛莉娅按了按太阳穴,“但他们忙得昏天黑地……”
谢可颂想了想:“要不我……”
“我跟展游说,你要么从国外调个人过来,他说他那边也有事要做,排不开。”葛洛莉娅语速飞快,“好家伙,聊着聊着给我下任务了,让我帮他找。”
谢可颂:“不如我……”
葛洛莉娅:“营销那边我也问过,有点职级的都不太愿意。能理解,干不好就背大锅,谁愿意放着大好前程不要来搅混水。”
谢可颂:“那我……”
“反正这事情,烦得很,思来想去还得问问你有没有推荐。”葛洛莉娅拍案而起,撞见谢可颂欲言又止的表情,坐下讪讪道,“哦,小谢,你刚刚想说什么?”
“我刚刚打算说,”谢可颂沉稳道,“你可以把这件事情交给我。”
“啊?”葛洛莉娅问,“你想做?”
“老板遇到伤脑筋的事情,我还有余力,帮一下也顺理成章。”谢可颂低头思索,“如果硬要问我想不想,应该是想的吧。”
“你……”
别人都不要做的事情,谢可颂上赶着做。谢可颂坐在葛洛莉娅对面,说把难题交给我,语气好像喝水一样平淡。
葛洛莉娅好像知道为什么展游当时会喜欢上谢可颂了。
她收回视线,并不多干涉,直说:“那人你也自己挑吧,给你一个名额,从公司里选还是另外招,随你。”
谢可颂这才流露出一种跟工龄相符的茫然:“什么人?”
“能帮你的人。中层领导空降,得带个信得过的人才好做事。”葛洛莉娅传授经验,“不是说你能力不行,就算柳青山到这个位置上,她也要把你带走才能开展工作。”
谢可颂有所悟:“我知道了。”
话聊的差不多,谢可颂还有工作,先走一步。
手机摆在桌面上,葛洛莉娅盯着通讯录里展游的名字,犹豫许久,看了眼挂钟,还是打了个电话过去。
现在十一点不到,展游应该还在休息,接不到她的电话,这样就算小谢的事情先斩后奏,也只能算事急从权,不能怪她作为下属没有报备……
葛洛莉娅算盘珠子打得震天响,没料到展游凌晨三四点还真能接电话。
“喂?”展游嗓音困倦。
“呃……”葛洛莉娅石化片刻,“你怎么还不睡啊?”
“睡了,不是被你叫起来了吗。”展游打了个哈欠,“这两天在接洽其他合作方,填H&H的位置,国内外都有,手机已经好几个晚上没关了。”
葛洛莉娅:“哦……”
“所以?什么事情?”展游催促道,语气少了耐心,“打电话过来就问我为什么不睡觉?”
“哦,就是……”葛洛莉娅心一横,“之前你托我找人负责新产品的营销,被小谢听到……他说他想做。”
“嗯?”展游愕然。
“作为下属,我有向你报备的义务,但作为朋友,我是不想让你知道的……算了,你继续睡吧。”
不顾电话那头展游连炮珠般的问题,葛洛莉娅果断挂掉电话,随后点开柳青山的对话框。
葛洛莉娅:小谢的事情快点上流程。
柳青山:上了。
葛洛莉娅:还好还好……
柳青山:但是柏继臣把我拒了。
葛洛莉娅:啊?
柳青山发了条语音消息过来:“柏继臣说,这件事情得等展游一起商量一下。”
葛洛莉娅骂骂咧咧:“搞搞清楚好伐,人家小谢现在想干什么,跟展游有什么关系,又不归他管的咯。”
柳青山:“但是柏继臣怕展游到时候找他麻烦。”
一生团结的男同胞们啊。
葛洛莉娅瘫在椅背上,突发恶寒,打了个喷嚏,缓过来,心里总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渐渐漫开。
“真是碰着赤佬了,脑子被枪开过才会跟领导谈朋友。”她感慨。
*
谢可颂今天的日程相当紧凑,忙是忙了点,好在能准时下班。
他离开公司前去了一趟柳青山办公室,看对方还在加班,就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你不是有自己该做的事情吗?”柳青山意有所指。
谢可颂愣了愣:“但柏总那边不是……”
“我是不想跟这两个好兄弟多烦的,”柳青山说,“你明天自己去搞吧。”
“好,我……”谢可颂沉思,抬头浅笑,“我想办法试试吧。”
下班,步行十分钟,到家。
洗手,热饭,微波炉“叮”,一份双倍牛肉盖饭出炉,另外加几根水煮小青菜。
米饭上冒着白汽,粒粒饱满,被肉汁浸透,一口下去温暖肠胃。谢可颂把笔记本搬过来,边吃边工作,从头开始跟那个豪宅的营销策略。
手机放在碗边,谢可颂时不时瞟过去一眼,似乎在等谁的电话。
今天下午,展游给谢可颂打了三通电话,谢可颂没接到。等到谢可颂从会客室出来,回拨,又轮到展游那头联系不上。
谢可颂发消息留言:今天我准时下班,晚上等你。
放下手机,社畜淡淡的死感又浮上心头。
跟展游聊天比上班更累,得花十成十的精力。毕竟展游就像夏天的龙卷风,稍不留神,就会被他带跑。
谢可颂已经吃过太多亏,并且不打算再吃下去。
只可惜一顿晚饭结束,都没有等来某人的电话。谢可颂抽纸巾擦嘴,涂润唇膏,眼见膏体余量不多,准备回房间拿一支新的出来。
谢可颂的卧室,样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他取出润唇膏,却发现有盒东西突兀地躺在抽屉深处。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
呃,超薄。
好巧不巧,视频电话邀请铃声从客厅传来。
谢可颂望望客厅,又瞧瞧手里的东西,蛮无语,捎上那盒超薄回到客厅。
电话接通。
“喂,小谢……”展游难得穿了正装,坐在像会议室的冷色房间里,原本神态凝重,一看到谢可颂就吊起眉梢,“在做什么?怎么这个表情?”
谢可颂平移开目光:“哦,没什么。”
“真的?”展游吊起眉梢。
明明是展游买的东西,却要谢可颂替他尴尬。
算了,先说正事吧。
谢可颂率先掌握话题:“你下午给我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也没有那么急。”展游换了个舒服的坐姿,状似随口说,“就是我听说,你准备接手新产品的营销?”
“嗯。”谢可颂比平时话更少,“所以?”
展游:“我认为这件事……”
“停。”谢可颂掐断,“我开了一下午的会,嗓子很疼。如果你想劝我不要做这件事情,那你可以挂电话了,我不想加没有意义的班。”
说完,谢可颂的视线从展游脸上挪开,落到手边的营销策划材料上。
客厅打着空调,谢可颂脱了外套,黑衬衫领口的扣子松开一颗,露出白皙的脖颈,拿着钢笔的手在纸上圈圈画画,看上去似乎已经完全把展游抛到脑后。
就是手下笔尖兜兜转转,把所有标记都反复画在同一行。
手机摄像头捕获范围有限,在展游看不到的死角,谢可颂观察着展游的反应。
展游欲言又止,妥协:“好,我们不聊工作。”
“嗯。”谢可颂藏起目光。
展游:“我有一个朋友……”
谢可颂唰地抬头:“你也有一个朋友?”
“我有,我朋友多。”展游言之凿凿,“总之,我有个朋友,他的下属兼男朋……”
“嗯?”谢可颂疑问。
“前男友。”展游咬牙切齿地改口,“下属兼前男友,要做一件风险很大的工作,我朋友根本不知道他为什么放着好活不干,非要下场搅混水。”
“没有为什么。”谢可颂陈述,“就是前男友听到你朋友最近似乎人手不足,所以想自己反正是营销出身,能帮得上忙,仅此而已。”
“可是这件事情风险很大。”展游说,“要是搞砸了,我朋友可能不能保前男友全身而退,工资收入倒好说,职级和业界名声不太可控……”
“奇怪。前男友还没做,你朋友为什么觉得他一定会搞砸?”谢可颂丢开笔,定定地看着手机,“你朋友听起来不太相信他前男友。”
展游沉默半晌才回答:“没有不相信。”
“那还有什么问题?”
“万一。”展游坚定地说,“关于你的事情,我不想有什么万一。”
看顾和爱护的目光像网一样缠住谢可颂,他几乎就要沉沉地坠下去。
“我知道了。”谢可颂说。
“那……”
“我明天早上直接去找柏总。”谢可颂的眼睛里明晃晃地写着“我不归你管”。
“你就非干不可?”展游怒极反笑,带了几分真心好奇,“如果你是怕我找不到人,你大可不必担心,没有必要为了帮我,就去做对你前途不利的事情。”
“我为你工作。”谢可颂一板一眼地说,“我的工作就是替你分担压力,如果你什么事情都不让我做,那我觉得我离被裁员也不远了。”
“我没有剥夺你工作的权利。”展游反驳,“我不是昨天刚交代你……”
“外宣?”谢可颂想了一下,“既然是你布置给我的工作,我还是会好好完成,但你下次不要这样了。”
展游明知故问:“不要什么?”
谢可颂解释得有点累,喝了一口水:“不要对我太偏心。”
前男友究竟有没有意识到,他这样说话很不知好歹。展游冷下脸,直言:“人心都是肉长的,我做不到。”
谢可颂深吸一口气,准备挂电话。
“好,好。”展游退步,“我会尝试。”
谢可颂暂停摁挂断键的手指。
“我分配任务一般根据的员工的喜好和特长来。”展游的声音继续从听筒里传出来,“小青喜欢做投后管理,老杜更擅长技术岗……之类的,对吧?”
“嗯。”谢可颂回答。
“那你喜欢做什么呢?”展游有商有量,“可以给我参考一下吗?”
能帮得上你的工作。错误答案在谢可颂脑海里滚过一遍,他开口:“我不知道。”
“那……”
“但我至少知道我不喜欢什么。”
如果人在成年后还有生长痛的话,大概就是像这样,一层一层把自己剥开,又苦恼着,痛苦着,缝缝补补地重新把自己拼起来。
嗓子劈掉,谢可颂又喝了一口水,一字一顿地说:“你记不记得你跟我说过,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自己以后要干什么的。我现在只是一个一个排除错误选项而已,办法笨了点,有什么不可以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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