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舟陵眯起眼,为戚余刚刚瞬间的视线转移而感到不悦。
但当戚余打开房间的门,从里传来的气息让贺舟陵瞬间抛弃所有杂念。
“源石被放在了这里?查过监控吗?是谁?”贺舟陵骨翅微展,将其余人拦在门外,侧脸冷峻。
“戚珏送来的。”
林谟瞪大了眼睛,“唔唔”地喊——戚珏不是你大哥吗!你果然和戚家狼狈为奸蛇鼠一窝,害了整个保和大楼里的人!
“和你有仇?”贺舟陵问。
戚余缓缓笑了,压抑的怒气让他眼里眸光潋滟,一片无声的刀光剑影:“是啊。他们一直想杀了我,巧了,我也有这样的想法。要么我们都姓戚呢。”
在场的人都愣了。
第42章
戚余眼里噙着怒气的表情真是……太让人口干舌燥了。
贺舟陵走到桌边用便携保险箱把源石收起, 状似无意地提了一句:“下个月,戚家会在元京举办一场宴会。”
生意场上,戚余曾无数次遇到过状似无意透露自己有他需要资源的甲方、投资人、求职者、下属, 手段无非如此,轻轻抛出一个诱饵,等着他顺台阶而上。
一般情况下,戚余往往是懂得接梯子,或者递梯子的人。
但对着贺舟陵……他丁点没有递梯子的意思。
“是吗?”戚余淡淡。
贺舟陵拎着保险箱走来, 停在常规社交距离范围里,“你没收到请帖?我这里有一张可以带人的帖子。”
戚余嘴角勾出似笑非笑的弧度。
这话头, 也不挑明了邀请, 是等着他上赶着主动问呢?
戚余往前一步,打破两人之间每一厘都写着陌生的社交距离, 来到一臂之内的熟人距离。
他微微仰头看着比他高大半个脑袋的贺舟陵, 将那双漂亮的眸子和惑人心智的泪痣彻底展露。然后几乎是带着股挑衅的,做出视线下滑的动作。
落在面前的喉结上。
那枚喉结便在他眼前轻轻一顿。
戚余这才重新抬眸,望向眸光深邃、暗含汹涌的贺舟陵。
这又是什么逗弄猎物的新花招吗?
戚余抬手,拍了拍贺舟陵的胸口, 掌心下的肌肉是熟悉的硌人硬度,硬邦邦,没意思。
他不急不缓地说:“那贺先生可要好好挑选同伴。”
说罢打开窗户, 一抬手:“请吧。贺先生还得赶回天机行动基地处理源石呢。”
竟然连个正门也不让人走。
贺舟陵捏紧了保险箱的把手,往前走了一步,顿住。
迟了。
这一步已经是他被戚余左右的证据,即便只有瞬间。
还是用骨鞭缠起来时最乖。
脑海中这个危险的想法一闪而过,贺舟陵兀自按下,转身从大门离开。
之后的事情和河畔商务中心没什么分别, 搜寻幸存者,报备新诞生的异能者,登记伤亡人数,完成报告入库。
偌大的保和控股员工上千人,幸存者0,觉醒的异能者仅有黎鹤一人。
和贺舟陵暗中你来我往过招尚且游刃有余的戚余,在面对这个结果时,垂头沉默了许久。
林谟离开时始终忘不了贺舟陵所说的话,满脑子都是混乱的思绪和各种被反复推翻、却始终没有定论的推测。
但他能确信的是,在他一步三回头离开时,看见黎鹤静静站在垂头不语的戚余面前,而戚余放在膝上没被挡住的手,用力到攥紧发白,微微颤抖。
-
锦城保和控股集团发生大型诡异事件的消息冲上了各大社交媒体的热搜第一,出乎所有人意料的是,这次网络上所有相关的帖子和视频官方一条没删,似乎是准备借此机会摊牌了。
嗅到气息的人们开始纷纷发布更多的证据,一时间人心惶惶。
事件发酵的第二天,各大官方账号转了一条来自权威账号的帖子,内容简洁,仅有两行字。
“诡异复苏已经降临人类世界,但末日还没有。”
“特事局已经成立,全国统一求助电话:0001”
号码公布的下一秒就被打爆,数以千万的民众等待在电话线这一边,等待着发出求助的讯息。
与此同时,民间也自发出现了各种互帮互助的组织,其中声势最浩大的,一个是某慈善机构组织的,剩下两个则分别是自媒体大神小马哥和新生代鲜肉新人王周南渡。
戚余关上社交平台,开始给另一家银行打电话。保和控股是他多年的心血,如今一夕剧变,诸多事情需要善后。
一天电话打下来,戚余口干舌燥,老于看着都替他累,倒了杯水放在他面前:“老板辛苦了,喝杯水吧。”
戚余闭上眼,揉了揉眉心。
抬手拿起杯子,像是想起什么,戚余往玻璃杯里看了一眼。
透明的杯底赫然躺着一只雪白肥胖的蠕虫,它仰着头,渴切地望着俯视着自己的戚余,似乎是想法和情绪太过热烈,戚余竟然听见了一点嘈杂的声音。
【它说让你快吃掉它。】
“啪”!
戚余把水杯撂在茶几上,“我送你去特事局入职,新公司会给你分配房子。”他一天也不能接受和满地乱爬虫子的老于一起住。
老于?
戚余从来执行力惊人,有了念头就立即执行。
于是等到一道黑影从门外进来时,只闻见了一点戚走香散的余味。
影子诡异:???
刚刚还在这里??
人呢!!!
-
戚余把老于送去的同时,也把黎鹤一起打包送过去了。
对此,黎鹤的评价是:“老板,你是不是有拿下特事局的想法?我不介意继续给你当员工啊,给你打工体验挺好,毕竟我在现实里见的其他霸总都是秃顶啤酒肚。”
黎鹤说这话时,她和老于已经完成了入职登记,前者异能登记为[骨生],灵值10000,老于异能登记为[蛹],灵值4500.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发现只有自己的异能会恶心人的老于差点产后抑郁——据说他脑子里是一直诡虫母,所以他才会无痛当妈一胎万宝,还被黎鹤调侃应该姓路,这样直接隐姓埋名叫“万宝陆”就不会丢老于家的人了。
老于气得眼珠子脱框哆嗦起来。
三人离开时遇上做完情况汇报的林谟,虽说异能者不需要太多的睡眠,但他似乎有点憔悴的过了头。
卫衣兜帽下的头发乱糟糟,七倒八歪地戳出来几撮,看见戚余之后他拉下脸上的口罩,露出干裂起皮的嘴唇。
伸出的手被戚余避开时,他脸上甚至有一闪而过的惊惶,“戚先生。”他的语气不复两三日前的理直气壮,“贺队说的是什么意思?”
他这几天把事情的经过和贺舟陵所说的话反复思考,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会不会戚余其实也是戚家的受害者,但他没有选择和戚家同流合污,因此被家里人视作叛徒和眼中钉,多年以来处处针对,甚至尝试杀掉他。
如果是这样……那是不是之前的极乐号游轮事件也有戚家的手笔?这样一来巨眼和许临的死就不能怪在戚余头上。
可是……
这个推测令林谟胆战心惊,如果是这样,那代表着特事局的高层和戚家有勾结,而自己,则是饱和控股近1000名受害者的加害人、戚家的帮凶。
戚余在走廊里微微侧身,轻松避开林谟的手,目不斜视地在老于和黎鹤的簇拥下离开。
这一点上,黎鹤确实是懂揣摩他心思的。
锦城特事局高层有人能配合戚家,那么问题一定出在更上面的位置。
还有什么比得过让仇家从高处狠狠摔下呢?
权力、财富、复仇,不管哪一个,都能让戚余兴奋起来。
目送三人离开后,林谟眼底的光斑飞速转动一圈,定住。
不。
这一定是戚家自导自演的一出戏,戚余在明面,戚家人躲在暗处。到底是一家人,他们一定早就计划好了一切。
林谟收回目光,步履坚定地走向档案资料室。
在这里存着河畔商务中心的资料和监控,云中豪苑里多个点位的小区监控也被调出来拷贝存档,真相到底是什么,戚余到底有没有搜寻过幸存者,一看便知。
两小时后。
从河畔商务中心搜索上来的录像来自部分走廊和办公室。
林谟目光无神的落在电脑屏幕上,手指控制鼠标,机械地重复播放着最后一个片段,画面上的戚余终究迟了一步赶来503室,他到的时候,洗手间里只残余一地的玻璃碎片和女孩刚刚流出的温热鲜血。
办公室的监控拍下了戚余捡起女孩手机之后,站在原地久久沉默的画面。
等他再次提起匕首挥向诡异生物时,力道明显带了点愤怒。
两个小时并不足够林谟看完所有的监控,但是足够让他看见,戚余曾经一层一层、一间一间地搜索幸存者。
林谟抱住头,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
-
这是戚余逃离戚家以后过得最悠闲的半个月。
他每天上股东和合伙人家里喝喝茶,请从前的合作伙伴吃吃饭,然后在傍晚时分悠闲回家,得空还顺便收拾起家里卫生,叫了保洁上门做大扫除——除了有个保洁在扫地时把扫把的铁杆儿啃了一口被戚余扭送特事局,其他的都很完美。
直到半个月后的某一天,戚余家的门缝里多了一张正方形小卡片。
卡片背面是熟悉的大树图腾,正面是一行复古打印机圆润的字体,写了一行地址,“元京西郊梦与大酒店”。
走廊宽阔空荡,白色洁净的布局之下是一扇黑漆漆的防盗门。
那枚小卡片就像是漆黑防盗门上刺眼又锐利的瑕疵,深深扎入人的视网膜里,让戚余眯起了眼睛。
这几天始终被戚余压在心底的危机感重新浮了上来。
来了。
从当初拒绝贺舟陵时他就有这个自信,戚家绝对不会放过自己。
巧的是,自己一样。
戚余当即给老于去了电话让他开车送自己,结果登机时从一人变成了三人。
老于:“不行啊老板,我感觉还是在你旁边有安全感。”
黎鹤:“受不了那些歪瓜裂枣在我眼前晃,我还是得保证让你时不时出现在我视线里啊戚总。”
戚余是习惯有人追随、替自己排忧解难的,他往往也善于用金钱达成自己的目的,譬如在去找北方食草者领主时雇佣的简江星和唐夕。
但长期以来,他也在公司里树立了善待下属和功臣的形象,这习惯也在老于和黎鹤面前继续延续,他淡淡劝道:“跟我一起,不是出任务就是出事。我建议你们回家休息。”
老于:“我都不够等级领特事局房子!你得抓紧带我变强啊!”
黎鹤:“没事老板,不用管我,你就当我恰好和你一班飞机。”美艳职场女强人主打一个目的清晰、转移话题。
-
一枚雪花从半空慢悠悠坠下,落在打开车门下来人的泪痣上,瞬间被融化。
这是入冬以来元京的第一场雪,在年末的倒数第30天如约而至。
面前覆盖了一层薄薄大雪的庞大庄园,看来就是戚家这次晚宴的选址。
神信中肯点评:【排场不低啊,出息了。】
停车场里不断有各种豪车停下,下来的人无一不是珠光宝气一身派头。
黎鹤缓缓从副驾驶下来,落着雪的天气,她穿着高开衩鱼尾裙,露出的大腿线条肌肉分明,充满女性魅力和力量感。
她微笑着来到戚余身边,从容自若地挽住戚余的胳膊:“走吧戚总,咱们进去。”
两人的组合太过光彩夺目,吸引了不少宾客的注意。
比如昨天似乎还在海岛城市拍戏的周南渡。
他穿了一身雪白的西装,左边胸口布满银色亮片,细看之下,每一枚都是眼睛的线条。
“戚总,又见面了。”目光掠过黎鹤时还含着明晃晃的敌意,落在戚余身上却饱含不知从何而来的深情,他抬手似乎想要替戚余拍一拍肩头的雪,指腹却险些擦过戚余泪痣,被他偏头躲开。
刚做出受伤的、令粉丝看了必然心碎一片的表情,一直过分苍白的手伸了过来,攥住周南渡的手腕。
汜固缓缓从周南渡背后出现,笑意冷冽,眼神危险:“这位先生,你刚刚准备摸我的小鱼哪里?”
黎鹤挽着戚余胳膊,手掌下还按着刚刚催动的骨刃,无声“哦”了一下嘴。
有好戏。
直到贺舟陵从远处直升机下过来,缓缓停在这一圈,和周南渡、汜固呈三面包夹态势,从站位上将戚余裹挟其中。
“小于?”这个名字在贺舟陵舌尖上滚了一圈,让他感觉有点违和,他望向戚余:“这是戚先生的小名?不太适合你。”
呈现三足鼎立之势的三个男人之间气氛紧绷,仿佛下一个瞬间,矛盾就会急剧激化。
第43章
元京的冬天很冷。
雪一下, 风刮过脸边时就和刀子一样,直往人心里钻。
林谟望向远处戚余被包围的背影,快步下了车, 刚急匆匆走出两步,又顿住。
有贺舟陵在。贺队就代表安全,自己不用过去。
也没有资格过去。
林谟抬头,视线穿越风雪望去。
那几个男人,也是戚余的爱慕者?
奇怪, 自己为什么要用“也”?
林谟睁大被风雪模糊视线的眼,一枚雪花飘过时无限接近眼球, 有什么银色的东西从他眼球上钻了出来, 咬住雪花后又匿了回去。
调皮又诡异,张开的嘴里从舌头到无限延伸的嗓子里全是密密麻麻的牙齿。
林谟摸了摸胸口, 才想起来那枚眼珠项链已经物归原主了。
他在昨天见到了以为死在极乐号上的巨眼。
……
一天前。
林谟整理完所有资料后, 终于知道自己对戚余误会的彻底。不仅如此,保和大楼的人也是因他而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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