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赫琮山:“做什么都有我。”
瞿清雨久久凝视他,过了足以让他深深记住这一刻的时间,他推开门,赫琮山一伸手接住了他。
“记住你说的话。”
Alpha身上有极淡血腥味,瞿清雨手指摸到他领口:“怎么回事?”
下一秒他手被反扣,赫琮山阻止他继续往下,二人僵持。
他后背有绷带痕迹,没有血渗透,瞿清雨看他一眼,隔了几秒,松开手。他开始拆领口第一颗扣子,窗没关,风涌进来,贴着他温热细腻皮肤。他无疑是美丽的,美丽而成熟。很快,他整个裸露肩颈冒出鸡皮疙瘩。
赫琮山再次阻止了他。
瞿清雨终于看了他一眼。
空气无言沉默。
瞿清雨笑了一声,擦过他肩膀走进去。
曙色熹微,赫琮山的体温堪堪恢复正常。秦荔第一时间出现在指挥室外:“市内Alpha信息素登记室失窃过,在七年前。”
“腺体研究室给出的结果是要想让虫母陷入不正常发情的信息素等级要在A及以上,登记在案的高等级Alpha共五百七十八名,做过捐献志愿者的有一百三十一名。”
Alpha捐献信息素的目的是为了给暂时没有Alpha又需要Alpha的Omega进行信息素安抚。
七年前。
瞿清雨表情微妙地停顿,他的停顿太过明显,秦荔那只义眼缓慢地转动,他们两两相对。
这些东西瞿清雨不感兴趣,张载在门口,他八点有课,越过秦荔,出了指挥室门。
出门前他定住脚步,问了赫琮山一句话:“没什么对我说?”
Alpha语气很淡:“没有。”
瞿清雨将手插回口袋,离开了第十七层。
赫琮山:“说。”
秦荔:“目前无法确认让虫母产生发青期混乱的到底是什么。”
“无法确定。”
赫琮山重复。
秦荔:“是,长官。”
承认无知和能力不够远比强撑明智,在赫琮山面前。
赫琮山久久没有开口。
朝阳初升,他肩膀上栖着一道暖红光照。
信息素登记室失窃,少了记录高等级Alpha的名册。目前没有大规模Alpha信息素交易和失窃的记录,秦荔带人去了十一所医院,去了地下黑市,没有头绪。
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信息素引起了虫母的发情期混乱,让它们不断产卵,在短短几年内完成了十倍的繁殖指标。
或者……是信息素吗?秦荔不由得怀疑。
一百三十一名参与过信息素捐献的Alpha信息表铺开在赫琮山面前,他一目十行,短暂沉寂后,秦荔一顿。
赫琮山:“华之闵。”
秦荔猛然抬眼。
他想起那张最先递到自己手中的信息表,从头至尾罗列了所有Beta医生靠近过的Alpha,有意或者无意,有一个Alpha很特别。
华之闵。
姓名重叠。
秦荔后背无端一阵森冷,他张了张嘴,又听Alpha军官平平道:“华西崇。”
秦荔再说不出一句话,在巨大的、难以控制的战栗中重重闭眼,又睁开,颤抖道:“是,长官。”
赫琮山始终一言未发。
他上任匆忙,对军部人事调动不清晰。和华西崇第一次见面是因为信息素紊乱综合征,对方是他的主治医生。他对华西崇的了解来源于华之闵,当时华西崇并未因伤退役。
有些不明朗的事从记忆深处浮现。
赫琮山仰面,捏了捏后颈。他能感觉到易感期的逼近,他的情绪波动变得难以控制,空气中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不断进入他口鼻,有一秒他是想让瞿清雨留下。
也仅仅是一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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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历史回顾》。
谢西塔头大道:“这课也太基础了,这不是中学内容吗?”
“全是要背的。”他把下巴搁在厚厚的书页上,生无可恋,“多到窒息。”
他的朋友翻了两页:“讲什么?”
“历史。”
谢西塔有气无力:“几百年前陨石降落,人类进化出三种性别,又一百年,Alpha从三种性别中脱颖而出,社会重构。”
“这本书什么都讲,除了人话。”
谢西塔皱着脸:“听得我要睡了。”
他“哗啦”一声从凳子上坐起来:“帮我点个到,我回去睡觉。”
趁老师没来他火速从后门溜了,路上碰到刚到校门口的瞿清雨,后者扫了眼军事新闻:“早八你不上?”
“你不是也没上?昨晚还夜不归宿。”谢西塔理直气壮,“我就逃今天上午一节,下午再去上。”
“我太困了,又困又饿。”
谢西塔一条胳膊搭在他脖颈上:“你身上怎么有Alpha信息素的味道?”
瞿清雨:“不正常?”
“不太对。”
谢西塔又闻了闻,凑近后的巨大压力令他无法保持一开始的距离,他的信息素等级不低,照理来说不会出现被压制得毫无还手之力的状况。他不敢相信,又凑近了点,Beta医生眼皮掀了起来。
谢西塔呼吸艰难:“你去了什么地方,怎么……身上有这么浓的Alpha信息素味道……不像是正常接触范围的味道……”
瞿清雨收了通讯器,刚要说话,谢西塔已经流畅地过了这段话题,他得不到回答的问题从不刨根问底,说不上来是优点还是缺点。前言不搭后语说了两句,果然没忍住将事情扯回到一个月前的开学典礼上。
上午天气好,道路两侧是高大橡树,眼皮被太阳照得发烫,瞿清雨有一搭没一搭听他说话,在某个人名从耳边滑过时突然停顿。
“你说谁?”
谢西塔不明所以:“华西崇华老军医?再世华佗。”
瞿清雨神情冷下去:“上一句。”
谢西塔:“他的儿子,竟然进过监狱,那天还一起出现了。叫……华之闵,你见过吗?”
Beta医生的表情……他形容不出来。那一刹那起了风,风从衣摆钻进去,后背一阵阴凉。
“回去睡觉。”
大概是错觉,因为对方的表情很快恢复正常,说:“下午那节心理课别睡了。”
-
下午那节心理课老师十分出名,是一位年轻的Alpha教授。
北部军校的Alpha要远多于Omega,但心理课算公共课,大教室不在军校校区内,在普通校区的主教。外面的Omega和Alpha数量至少持平,瞿清雨脚踏上明亮阶梯教室的那一刻,某种潮湿的气味贴着墙角生长。
谢西塔由衷羡慕:“我们老师随便拎出来一个都是少尉,所有人上课大气不敢喘,他们的教学氛围也太好了。”
他脸有点红:“好多Omega。”
人太多了,阶梯教室从前往后黑压压一片人头。不少带着抑制环的Omega嬉笑打闹,你推我搡,最近的Omega穿了花苞短裙,露出一双又白又直的长腿,她下阶梯教室一直忍不住回头,轻言细语:“你是Alpha吗?我还没有在学校见过你。”
谢西塔扯了扯自己身边的Beta医生,肉眼可见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瞿清雨扫了他一眼,教室人多闷,Omega看到他的眼睛,心跳落了半拍。
“我是Beta。”
瞿清雨说。
明显周边一静。
Omega扯了扯裙边,又小声:“你有Omega吗?”
四周嘈杂,她没往下走,被朝下的人群挤得站立不稳。不少人看热闹,Omega紧张地咬了咬下唇。
瞿清雨往下走,没说话。走至前面有空座的地方,他轻轻地笑了:“没有。”
Omega坐在座位上,她有及腰的长发,眼睛亮晶晶:“那……”
瞿清雨:“有Alpha。”
他说话特别轻,也没什么人听到,说完转身朝上走,消失在拥挤的人头中。
谢西塔长叹一口气:“为什么没有Omega找我。”
座位靠墙,他发表完自己的郁闷之情后又迅速恢复心情。隔壁正好坐了个Omega,瞿清雨坐在中央,湿凉触感从脚踝攀上。
“青苔。”Omega和自己的同伴兴奋地议论,“教授的信息素味道是青苔。”
“青苔。”谢西塔凑过来。
瞿清雨一心二用:“青苔怎么了?”
谢西塔:“大类的信息素就那么几样,信息素等级越高味道越少见,我还没听过谁的信息素味道是青苔,我猜这节课的老师信息素等级不低。”
“你不是上过这节课?”
瞿清雨记得自己上周没来是被叫去做一台开颅手术。
谢西塔:“你不上我一个人来,也太没意思了。再说这种心理课程,我确定自己心理健康我还来干什么?”
“看!教授!”谢西塔指着门口,巧妙转移话题。
瞿清雨:“……”
他甩了甩钢笔,抬头。
阶梯教室采光过好,瞿清雨抬头时眯起了眼睛。灰色休闲装的Alpha抱着一整捧向日葵走进教室,他胸口夹着一支淡金色的钢笔,袖子卷至手肘上方。不正式的着装令他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谢西塔睁大了眼睛,脱口而出:“华之闵!”
他的声音淹没在一群学生中。
Alpha将怀中金色向日葵放在桌面,整理了英文的牛皮纸,又将方向调整。
初夏,窗外蝉鸣渐起。
“我也有这么年轻的时候。”
Alpha双手撑在桌面,音色优雅如同大提琴琴腔共鸣。他开了玩笑,视线一一扫过所有人,目露怀念:“真是……记忆犹新。”
课间休息,谢西塔脑子里揣了一万个问号,他一整节课都在反复思考为什么对方会出现在学校。在Alpha出现那一刻周围Omega都躁动起来,在第四面镜子晃到自己眼睛的时小少爷终于愤怒了,他把脑袋伸到瞿清雨眼睛底下,不能理解:“你认识华之闵吗?他是华老医生的儿子,按道理说他在军种里面选的是陆地兵,不是军医,他怎么会有心理医师的学科经验?”
瞿清雨毫无异状:“身份信息造假不难。”
“华教授是今年年初受聘的。”
坐得最近的Omega加入他们的讨论,强调:“特聘。”
瞿清雨不在意这件事,他心情一般,打算找个机会离开,刚一抬脚袖子被拉了拉:“先别走,一会儿下课要点名的。”
瞿清雨依然离开。
日光灿烂,通透大教室外是人工湖,波光粼粼。
——他曾经是把华之闵当作朋友。
那已经是太久,太久前的事了。
湖边杨柳微风,瞿清雨坐在石凳上,想起一些急需要对什么人说的事,想了想又觉得没必要,他还是给华西崇打了视讯,接通时老人刚从噩梦中醒来,二人相对无言。
瞿清雨:“你知道赫琮山在什么地方度过易感期,告诉我。”
为了确保高等级Alpha的生命安全,他们的安全屋必须告知医生,以避免意外后无人前往的状况。
他大部分时候还是尊师重道。
华西崇慢慢地磨刀,说:“你看到他了。”
“给我讲一讲吧,孩子。”
瞿清雨眯起眼睛:“没什么好讲。”
华西崇看见镜子里自己花白的头发:“我告诉你赫琮山会去什么地方度过易感期。”
“讲什么?”
瞿清雨说:“从什么地方开始。”
华西崇:“我在战场上的时间太长了,你上中学的事,你怎么认识他的。”
“他有个表弟。”
瞿清雨没什么兴致地说:“他来接他表弟上学。”
他十七·八岁还是有一点儿天真的愚蠢,对Alpha抱着不切实际的美丽幻想。世界上有Alpha和Omega,有好人和坏人,不是所有坏人都是Alpha,也不是所有Alpha都是坏人。
他在一所公立学校读书,学杂费全免,用攒来的钱彻底离开了上一个Alpha,走出独立的第一步。
本来应该有第二步、第三步。
“没什么特别的。”
磨刀石上淋了水,Beta青年在听筒另一头静了会儿,说:“他看起来是个好人。”
他大部分时候一个人上下学,住在破烂的出租屋里,学校里太多Alpha了,对他不好不坏,他记得的东西不多,总也记得一些:书总是湿,课桌里总是摸到死老鼠。做清洁值日上面写了五个人,总是他一个人把所有笨重的课桌移到一起,把凳子放上去,扫地,倒垃圾,清理比平时更糟的地面,用抹布擦干净每一个人的课桌。
要很晚很晚才能回家。
虽然回家没人,锁三天两头坏,住得心惊胆战,但还是要回家。
他希望不要下雨,这样回家能顺利一点。但没有人想在下雨天值日,所以下雨天总是他值日。
他是想要有人帮他的。
华之闵帮了他,帮他拎了水桶,绞干了拖把。第二天放学他站在教室外,另外四个人抢着做完了所有值日,那一天他回家很早,天没黑,能拿出书来再读两页。从此之后书没有湿过,没有人下楼梯推他。
瞿清雨说话的语气平静:“一两个月,我很高兴,觉得自己有个朋友。我当时十七,我还是有警惕心,又过了半年,我决定过一个生日,邀请他来。我买了蛋糕,上面有黄桃,夹心是草莓酱。”
华西崇的呼吸停止了,肺部一扯一扯。
“后面的事你知道了,华之闵把我带回去,打算等找到合适的Omega腺体后再动手。”
瞿清雨喊他:“老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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