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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若是,玄阳尊不是在指点他修行,而是在压榨慕子晨的灵力,给自己削减心魔呢?
一切都能对上了。
难怪玄阳尊要那般保着慕子晨,慕子晨近一年没能下山,是玄阳尊限制了他的自由,如秘境这类金仙也难到的地方更不想让慕子晨去。
但苍蓝秘境特殊,苍蓝之心对修为有好处,而且只能由带出秘地的人使用,只有慕子晨修为提升,他对玄阳尊的用处才更大,所以这一次玄阳尊肯放他出来。
玉仙宗的那些人得了玄阳尊的令,都护着他,秘境的打斗里,慕子晨也用了不少好东西,若无意外,他这一趟会很顺利。
但是,他们遇上了带着云归宗的沈辞秋。
所以慕子晨没有活着回去。
一个带着心魔走到金仙的修士。
哈,可惜这个人竟然是玄阳尊。
天赋高又如何,于沈辞秋而言,他就是不配为师长,就是逼死过他的仇敌。
玄阳尊这样好的天赋,却久久没能再突破境界,没准也与心魔有关,一路撑到金仙,他的心魔会成什么样?
无论如何,这是玄阳尊的弱点。
沈辞秋的化身戴着面具,面无表情收起了文书,对阁内另一名弟子道:“从玉仙宗弟子尸身上缴来的各种灵器,让卞云挑几件玉仙宗的人眼熟,外人却认不出来的,然后……”
“叫人务必将这些东西流到鼎剑宗弟子手上。”
沈辞秋语气不轻不重,但弟子们听出了森然冷意,玉仙宗不是想找是谁杀了他们的人吗,那就给他们递“证据”。
玉仙宗和鼎剑宗之间的关系,还有进一步瓦解的余地。
云归宗从乌渊中救了不少人,这些弟子曾经在乌烟瘴气的地狱里摸爬滚打,有的是手段,保准能让鼎剑宗某些弟子吃下这个哑巴亏,还找不到始作俑者。
弟子领命:“是。”
沈辞秋的本体在房中出神。
他如今想到玄阳尊,识海中依然杀意肆虐,但已经想不起来当初对玄阳尊彻底失望时心脏是如何作痛了。
那种痛苦与绝望离他已经十分遥远,仇敌只需斩杀,再激不起他心境上半分波澜,现在最会牵动他神思的人,名为谢翎。
沈辞秋低头,看着搂住自己不放的谢翎。
谢翎其实给了他太多,他不仅如旭日降临驱散了死寂的雪夜,他的身后还跟着霞光万丈,他不是把沈辞秋困在牢笼里,而是拉着他的手离开了冰原,踏入热闹的红尘中。
谢魇、叶卿,还有整个云归宗,都是谢翎为他带来的。
但少年人情窦初开,以为自己料事如神的谢翎其实也要在真正落入姻缘网中,才能明白,当两人互相成了彼此的灵魂,其中一人走了,不止是在心上划一刀那么简单,而是会真正带走另一人。
所有的色彩、光芒、欢欣或悲伤,通通会随着灵魂一起撕裂。
沈辞秋的灵魂差点经历这样的分割,在个人安危上,他不再敢完全相信谢翎,患得患失,心关难越。
只要没有外人,沈辞秋的面具就会被谢翎收起来,不得不以真容见他,要是哪天不小心自己的神情没藏住,沈辞秋歪了歪头,瞧着谢翎,半是自嘲地想:你会不会吓得松手?
沈辞秋抬手抚了抚耳坠上的翎羽,他即便想着这些,丹腑内的灵气运转也没有停下,还真是只要看得见谢翎,他就能不耽误修炼的心境。
他的凝雪诀已经再进一步,冰凉的灵气自丹腑内而升,沈辞秋乌黑的睫羽缓缓一阖,再抬眼时,那乌黑的色泽竟然变成了雪一样的白。
不仅如此,沈辞秋的三千青丝也尽作雪色,宛若月光自天边倾泻,柔顺地垂在沈辞秋脑后。
银发如雪,眉目如画,白衣袭身,仙人临尘。
他那双本就是琉璃色的眸子奇异地更添了一点清冷的幽蓝,盛了高天苍穹,满了海水湖川,与雪色相映成辉。
沈辞秋五指微动,一点儿看着渺小却肆虐的风雪就在他掌间轻易成型,再一动,暴风雪就成了一片漂亮的冰晶。
沈辞秋曾经的冰晶伤人,势如刀割,破风时来者汹汹,而如今的冰晶,却能在飘飘洒洒的温柔里要人的命。
雪落无声,冰销万形。
沈辞秋玉白的指尖一送,雪花眨眼散去。
谢翎在沈辞秋怀里睡完回笼觉,再睁眼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沈辞秋。
银发如瀑,蓝眸澄澈。
谢翎愣了愣,怀疑自己还在做梦。
他天没亮就起来看信,神识确实没休息够,搂着沈辞秋,真在书信的温柔与苦涩间睡了过去。
但眼前的沈辞秋,是他做梦也没梦到过的模样,美得已经不在人间。
等反应过来时,谢翎一个鲤鱼打挺惊坐而起,沈辞秋却不慌不忙在他肩膀上一按:“凝雪诀修到完满,运功时就会变成这样。”
沈辞秋能感觉到按着的肩膀松了,谢翎舒了口气,将醒未醒时不知沈辞秋情况,吓了他一跳。
如今一颗心落回胸腔里,谢翎这才将目光仔细落过来,安安心心欣赏起美人。
沈辞秋不闪不避,回望过去。
谢翎赞叹一声,没忍住抬手勾过沈辞秋一缕银发:“阿辞,你这副模样要是被别人看了去……那他们也太好命了。”
谢翎嘴角噙着笑,故作腔调:“闻到我醋坛子翻了没?”
“没有。”沈辞秋淡淡地,顺着他的话说,“那如果,我不想让别人看见你呢?”
谢翎手指一顿。
沈辞秋的神色实在平静,幽蓝的眸子里看不出分毫七情六欲,比他平时还像个清冷谪仙,好似不过随口一提。
谢翎勾着他的发丝,凑近了,直直与沈辞秋凝视,他说——
“那阿辞就把我关起来,只给你一个人看。”
他说这话的时候没了佻达,语气格外认真。
无情无欲的谪仙瞳孔微不可察一颤。
“……你的风流话还真是花样繁多。”
沈辞秋说着,移开了视线,他侧身,偏过头时,发丝变回了乌黑的模样,从谢翎指尖滑落。
谢翎笑笑,郑重的表情眨眼消失,好像只是错觉,他又恢复了纨绔本色:“那是,我脑子里的妙语要多少有多少,保准让你常听常鲜。”
沈辞秋眼也不眨,已然免疫。
谢翎从软榻上下来,伸了个懒腰:“阿辞凝雪诀修到极致了,我也要再淬炼下我的天火诀。”
天火决淬天火三箭的时候周遭火灵力会随之翻滚,附近不适合冰灵根的人待,会让他们本能感到不适,但这个淬炼只能自己来,化身不能代劳。
于是谢翎分出个小鸟化身,落在沈辞秋膝上:“我去练功房,阿辞就在这里陪我吧。”
他话里话外,都是他离不开沈辞秋,而不是沈辞秋离不开他。
沈辞秋:“你的神识……”
“能行,”谢翎玩玩嘴角,“可不能说我不行,一边巩固天火决,一边锻炼分魂化身,完美。再说后天就要启程去魔域,我可不得好好准备准备?”
他说着一摆手,跨出房门就消失不见,去了旁边的练功房,气息仍在沈辞秋的感知里。
谢翎留下的这只小鸟不是红鸟团子,而是小凤凰的模样。
沈辞秋发现虽然看不见谢翎的脸,但只要小凤凰在这里,明白谢翎在身边,他就没有问题。
他轻轻抚过小凤凰的羽毛,把他放在肩头熟悉的位置,起身,也朝另一间屋子走。
这里是他制作各类咒器的屋子。
此番前去魔域,只有他跟谢翎孔清入王城,他也需要好好准备,确保能不出差错。
沈辞秋不怕谢翎看着他准备东西,毕竟如今他随时随地都能修改符文,而以他如今的符文量,即便是谢翎,第一眼也未必能瞧出问题。
他可不会让谢翎再置身险境。
绝不。
第110章
沈辞秋准备了些看似正常的咒器。
很早之前得到的那本符文秘书他已学透了,那是一种另辟蹊径的符文纂写方式,不仅用符文来沟通天地灵气,还进一步牵连自身,融神纳灵,这种符文很不好写,目前云归宗符道修得不错的弟子里,沈辞秋还没看出有谁能学。
他将咒器和符箓准备好,完全不避着谢小鸟。
他们各自好好准备了两天,在庆贺谢翎回归的热闹宴会结束后,休息一晚,便准备出发去魔域。
虽然只有沈辞秋谢翎和孔清能在血月祭祀期间入王城,但为稳妥起见,外面还是得留人接应,因此黑鹰和白鸩也随行。
临行前,他们把云归宗托付给江篱仙君照料,江篱仙君依旧是清丽出尘的模样,淡然颔首。
只是在沈辞秋去与其他人吩咐事情时,看着对诸事都不热络的江篱仙君却示意谢翎过去。
谢翎走到她跟前。
江篱仙君不爱特别热闹的场合,昨日的宴席喝了三杯薄酒后就先行离席,还不曾跟谢翎好好说过话,她先是往沈辞秋的方向静静望了一眼,才回眸对谢翎道:“宗主这些时日来很是不易。”
她以真仙境界为云归宗坐镇,虽不怎么负责俗务,但沈辞秋这么长时间来的劳心费神与艰辛她都看在眼里。
江篱仙君道:“你要好好待他。”
沈辞秋和谢翎两边加起来,师父与爹娘没一个靠谱,真算得上长辈的,还得是江篱仙君这样的人。
长辈语重心长,谢翎自然躬身聆听,他郑重朝江篱仙君行了个礼,感谢江篱仙君对云归宗和沈辞秋的照拂,也做出了晚辈绝无虚假的承诺。
“江姨放心,此生我定不负他。”
谢翎认真说完,直起身时,又露出个少年人狡黠俊朗的笑,亲昵道:“我还得拉着他一起叫您江姨呢。”
江篱仙君面上浮出点淡而宁和地笑意:“好,我等着。”
沈辞秋在那边与几个阁主说完了话,谢翎也正好过来。
“江姨关心你。”谢翎道,“她让我好好待你。”
沈辞秋:?
谢翎对自己已经够好了。
不过长辈垂爱,是一片好心,沈辞秋此前还未体验过被长辈记挂的感觉,他也朝江篱仙君行了个礼,谢过她的好意。
云归宗内该交代的都安排妥帖后,几人登上了飞舟。
这次他们出行一共只有五人,因此飞舟也是低调的小飞舟,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这小小的飞舟里刻着的各类防护阵法都是顶级,看着朴实无华,实则内有乾坤,造船的材料掰下一块,都够好些小宗门全年开销了。
谢翎从前就很有钱,如今沈辞秋让云归宗愈发有钱,外界都以为云归宗的确后来居上不可小觑,但要跟如今大势力比或许还差了点底蕴,可殊不知在财力资源这块儿,云归宗已经远超他们的认知。
不缺钱财与修炼的资源,就意味着可以更好地培养宗门内的修士,修士强大起来,也会为宗门付出,一个大能又能带回更多天材地宝,不然各大宗你争我夺,为的是什么。
云归宗跟前期的谢翎一样,悄悄发育,然后惊艳所有人。
沈辞秋上了飞舟后,朝谢翎伸手,谢翎装傻,仿佛不知道沈辞秋要什么,又在疑惑后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然后凑上前弯腰——
下巴尖一点,把自己的脸送了上去,搁在沈辞秋的手心。
被动托住谢翎脑袋的沈辞秋:“……”
别说沈辞秋了,孔清黑鹰还有白鸩都看呆了:还能这么玩!?
给修真界一点现代人花样频出的震撼。
俊美无俦的脸突然在眼前放大,还被自己托在掌心里,那笑容分明在美滋滋地冒泡,沈辞秋即便看不见,也知道某人的尾巴肯定已经开屏了。
沈辞秋把手收回来也不是,不收也不是:“……面具。”
我要的是面具,不是让你来蹭掌心。
谢翎在沈辞秋手心里摇头晃脑:“别急嘛,阿辞这么好看,让我多看几眼,等快到了再把面具给你。”
孔清等人一边很想看看谢翎还能玩什么花样,一边又觉得该给他俩挪出空间,纠结片刻后,他们选择了折中:远远的,悄悄摸摸时不时瞧上两眼。
白鸩感慨:“殿下不愧是殿下,放眼鸟族,也没多少人哄心上人欢欣的手段数量能比得过殿下。”
黑鹰点头:“量多,还很有用。”
孔清:“要么是百鸟之首的凤凰呢,你俩也多学学。”
白鸩觉得这话好像哪里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清少主不学学吗?”
黑鹰更是直接:“清少主已经哄到心上人了?”
孔清:“……”
大意了。
他故作淡然转身,仿佛无事发生:“突然想起来还有点事,我回房间了。”
他说完就飘进了船舱,白鸩和黑鹰对视,挑了挑眉。
有情况啊。
而那边沈辞秋听完谢翎的话,倒也没非得让谢翎立刻把面具拿出来,他同意之后再伪装,就要撤回手,但却被谢翎扣住了手腕。
谢翎也没一直维持这个姿势,他起身:“阿辞,方才那个动作你也来试试?”
沈辞秋讶异抬眼,虽什么都没说,但一切尽在不言中,满眼都是“大白天的你难不成提前做梦了”。
谢翎却清醒得很,揉了揉沈辞秋纤细的腕骨:“其实我就是想让你朝我撒撒娇。”
沈辞秋:“我不会撒娇。”
是真不会。
“那以后再多跟我说说话吧,什么都行,你从前有事就爱憋在心里,但我想听。”
谢翎在合适的氛围水到渠成这么讲,只会让人觉得他在顺着调情,沈辞秋点了点头,又听谢翎道:“还有,跟我保证,不要再把替我受伤这类咒用在我身上了,好吗?”
沈辞秋点着的下颌一顿。
谢翎最近似乎老在各类花言巧语里,冷不丁会冒出一两句话锋一转的话语。
谢翎在云归宗内还佩戴着沈辞秋送给他的凤凰玉佩,但在出来后,左思右想,还是摘下来收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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