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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妇人哽咽不止,从怀里拿出一方手帕,放在手中掀开一看,一颗半截拇指大小的眼珠子暴露在眼前。
“我儿的眼睛就这么掉出来了!呜呜呜——”
人群中有人冷不防吸了口凉气。
她面色悲痛一只手紧紧抓着手上的刀,带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这庸医平日里就没有德行,为财害命,为了钱财银两连脸皮都能不要了!要不是其他大夫都被请走了,我会走路无门找上你?我今天非要杀了你这个庸医不可!”
苏真儿在嘈杂的人群中拦住那妇人,挡在那庸医面前,喊道:“住手!别再吵了!你家小儿中毒的症状并不是庸医所害,你杀了他有何用?这一路来并非只有你们一家!你再这么吵嚷下去,你儿子难保留住性命!”
那妇人这么一听,又是哭嚎不止。
好在她还拎得清轻重,摇晃着身子就要带路过去,随身的几个弟子也跑去扶着她。
岚羽泽两人也趁机走过去抬手行礼:“苏师伯,我们赶来帮忙了!”
苏真儿蹙起细眉,全然没了平日里温和的样貌,她扔给乌铭几个瓶子,吩咐道:“你们两个来得正好,快去追查毒发的来源,先去把临近的几个水源收集起来,排查是否饮水所致。
此事定是有预谋的算计!必须把源头给我揪出来!”
“是。”
结果这时候忽然间空中出现一道影子,两只尖嘴的乌鸦嚎叫着从天边袭来。
两只鸟宛如一道旋风般冲过来,一只冲到那妇人的脸上,另一只鸟跳出来捉住她手上的眼珠子,噙在嘴里叼着就飞走了。
其他人反应过来时,鸟已经腾空飞远了。
那妇人回过神来眼睁睁看着自家孩子的眼珠子就这么给叼走了,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啊——我儿的眼珠子!我儿的眼珠子让鸟给吃了!”
她一口气没上来就倒了过去。
“快追!”苏真儿吼道。
乌铭和岚羽泽不敢耽搁一前一后瞬身追了上去。
苏真儿此时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手里的捏的帕子都烧成了缕缕黑烟。
她转身对着身边傻眼的徒弟们喊:“你们愣着干什么,先跟我去救人!”
那两只乌鸦的动作非常迅速,简直就像是经过训练的一样,跟平日所见的乌鸦简直是有天壤之别。
岚羽泽一路追赶着他,翻过几道围墙,又麻利地钻过了几道巷子,乌铭早已被落在了后面。
他跳起来,手中蓄力,一股黑色圆环从他手中腾出,两只魔物从他的手心钻出来。
指尖一道红光甩过去,那乌鸦的翅膀唰的一下碎了,它短促地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哑,红色的火焰高涨,整只鸟当即烧了个干净,连灰都没留下。
岚羽泽抬手接住了从鸟身上掉下来的眼珠——一只漆黑的、无比干净又晶莹剔透的瞳孔。
这本应是如明镜般可洞悉世间繁华的眼眸,如今却像丧失生命力的花朵般孤零零地躺他手中。
乌铭跳墙追来,岚羽泽将眼珠用帕子包住递给他。
乌铭接过来问道:“这还安的回去吗?”
岚羽泽摇头:“怕是不能了,物归原主只能留着做个念想。”
乌铭颤声道:“究竟是谁在做这些丧心病狂的事,连孩子都不放过!”
“乌铭?你们怎么在这?”
两人齐齐回头,看到了廉容正带着几个弟子走过来。
乌铭:“你怎么也在这里?”
廉容道:“城西茗楼这几日突然爆发了一场疫病,我是来查原因的。”
岚羽泽和乌铭对视一眼,齐声问:“疫病?”
廉容:“别提了,说是疫病,但看上去更像是大范围中毒。”
“又是中毒?什么症状?”
“唉... ...说来话长,你们跟我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两人跟着一路来到城西,还没走几步远,就听见大片大片的人聚集在这,哭喊的哭喊,哀嚎的哀嚎,竟是些送葬的人。
周围烟火缭绕,火气熏天,有不少穿着各色服饰背着武器的弟子走来走去,都是急匆匆的模样。
廉容道:“我原本在别处除魔,结果回来的路上碰到丹青的人,他们告知这边出了事,我就跟来看了两眼,谁成想这里一整条街的人不到几个时辰全都死光了!”
乌铭震惊道:“几个时辰?什么毒竟爆发的如此之快?”
廉容摇头:“丹青派来的医师探查过,没有外伤。中毒之后并不会及时发作,而是隔了一段时间才突然集中爆发,连源头都不知道在哪。听说苏师伯也在城中,所以我才过去想去请她来看一看。”
岚羽泽摇头:“城南那边百姓疑似也中了毒,苏师伯在那边医治,她怕是抽不开身。”
“那边是什么症状?”
“不少孩童的眼睛掉了出来... ...这边又是什么症状?”
廉容叹了口气,带着他们走到一处家门前,入眼是一个看起来十分年幼的姑娘正披麻戴孝跪在堂前。
廉容说:“这户人家是个年近五旬的老人,死了女儿女婿,只留下一个孙女。几个时辰前突然觉得浑身奇痒疼痛,整个身子也动弹不得,结果不到一柱香的时间身上的皮肉就开始化了。”
乌铭:“化了?!”
廉容:“没错,像融合的雪水一样,腿部皮肉脱骨化成了一滩。那老人家里无子女,邻里又没人,估计实在疼得受不了,就喊孙女把柴房里的火把拿了过来,把自己给烧了。
那姑娘才几岁,什么也不懂,就照做了。
直到火势大了起来,路过的人看到屋里冒着烟,这才被人发现。不少人赶来折腾半天做出来了这丧堂。紧接着又有好几户人家皆是这个原因离世,所以这一路上才都是些摆葬的人。
事出突然,又如此大范围得病,附近几个家族门派的人都赶来了,可查来查去有的说是疫病,有的说是中毒,却没一个人能治的。”
不少户人家前,如今里里外外站满了街坊邻居,都不请自来的招呼着帮忙。
岚羽泽站住脚,看向一直跪在堂前的那姑娘,她睁着大大的眼睛跪在一摊泥灰面前,不哭不闹,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岚羽泽指着她问道:“她家里只剩她一个人了,接下来要如何生活?”
廉容:“说是有远房的亲戚来接济,现在只是街坊邻居照顾。”
那姑娘戴着宽大的孝布,似乎是发现了什么,她转过来脸,明亮的眼睛望向这边,岚羽泽身子一怔。
乌铭问:“现在有多少人得了病?”
廉容:“已有七十多个了,数量还在增多。说起来这里怎么只有你们两个人,其他人呢?”
岚羽泽:“徐若清和静姝他们也中了毒,好巧不巧他们之前也曾来过四祥城,如今解药刚拿给他们服下。”
廉容似乎极为震撼:“他们怎么也中毒了!”
乌铭:“虽然几处症状皆不相同,但很难不怀疑是同一批人下毒所为。”
廉容:“哼,我是不信会有这么巧的事,肯定是有什么人故意在做局,这下不知道要出些什么乱子!眼下魔族也当乱,你们也要时刻防备着点。”
岚羽泽这时忍不住想到师尊还没有回来,也不知道有没有安全脱身。
“廉容师兄!”
身后来了几个金枪阁都弟子着急忙慌地赶来禀告:“桃花台附近的结界不知为何破了,且出现了不少魔物,想必是魔人干的!如今人手不足,师尊让我们前去帮忙!”
廉容啧了一嘴,“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前有中毒后有魔族袭击,祸不单行,现在整个城内都要乱成一锅粥了!”
岚羽泽皱着眉头,心里止不住的担忧,封印明明还没有破开,为何偏偏碧阳要这个时候派人作乱。
第74章 被抓
叶祁行手脚被绑住,蒙着脸,全身都被牢牢地捆绑着,整个人都摇摇欲坠,就连抬起脸的力气都没有,全身剧痛无比。
他没想到... ...实在没想到自己这次能栽这么大一个坑,居然中了他们的陷阱!
陷阱是被提前布置摆弄好的,他防不胜防,根本逃不掉,最终直接被五花大绑绑了。
叶祁行一边埋怨自己失策一边又忍不住去想那些鼠头人究竟是什么人?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他在脑内想了半天,一个一个去找,都没有想起自己或者是原主得罪了什么人。
他扭动着手腕,想用力挣脱来了,虽然明知道无果,但还是不想这样被像个牢犯一样绑着任人宰割,于是便不停挣扎。
“不用挣扎了,叶阁主。这些都是为你特制的法器,你是挣脱不开的。”
一个男人略带苍老的音色响起,叶祁行整个人一激灵,他被蒙着眼黑乎乎的一片,根本不知道身边居然一直有个人。
他忍不住警惕起来,果然不再挣扎了。
鹤儒一把扯下叶祁行脸上蒙着的黑布,连带着扯散了叶祁行的头发,他如今全身是泥,灰头土脸,以往和他高高在上的姿态万不相同。
鹤儒的眼睛从上到下的打量着他,那副欣慰又喜悦的目光像是在看一个十分合格的容器。
鹤儒道:“叶阁主,好久不见啊。”
啊?
叶祁行反应过来眼前的现状后整个人都快要裂开了!
这是个什么桥段?
我说!你原来不是自己人吗?!
鹤儒看着叶祁行抬起眉目看到自己的刹那,也只是微微错愕了一瞬。
面对此种情形,换作是别人,恐怕早就大呼小叫的质问自己了,可叶祁行依旧是直挺挺地看着他,仿佛眼前的事与他不相干似的。
鹤儒赞叹道:“好风骨啊叶阁主,这个时候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叶祁行此时因为太过震惊而以至于说不出话来,可这个人却还在赞赏他波澜不惊... ...
他心中忍不住嚷道:你在说什么?你没看到我脸色都僵硬了吗?虽然知道你岁数大了,但总不至于瞎了吧!
叶祁行这下整个心都在打鼓了,他什么也不管了,干脆直接道:“鹤掌门,你这般把我五花大绑的绑来看起来不像是招待我。”
鹤儒看了看他,没有接他什么话茬,反倒问道:“叶阁主,我一直想问你是如何看待生死的呢?”
叶祁行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想了想回道:“生命轮回,自然法则。”
“哼,好一个生命轮回。你和你师父千风简直是一个模样。”鹤儒负着手来回走:“都是为了些不相干的事随随便便牺牲性命的人。”
叶祁行觉得他扯的这些问题很不合时宜,又难以抛开,一时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心下早已开始不安了起来。
鹤儒在他身前停下,昏暗的室内他换了一副慈善的眉目,轻轻弹了弹他衣服上的灰尘,又捋平了他的衣领。
“在我入道之前,原本是城中一个锦衣玉食的世家公子,有花不完的金银珠宝,用不完的佣人,一辈子不愁吃喝。那时候我也和你想的一样,觉得人这一辈子就该适应天道,安稳度过余生就算是好的。
可却在我人生最得意之际得了一场重病,命悬一线。
我躺在华贵的床上,盖着金丝绸缎制成的被褥,我想着:我在这世上还有那么多风景没看,那么多路未走,我一生还未开始有何建树,却在这十几岁的年纪里要这么死了!
我觉得自己可怜,那是我此生最想活下去的时候,也是我第一次感到临近死亡的可怕。
得幸我被路过的蛊医所救,接着我发现他早已活了两三百年了,在那个人人都只能活个几十年就要离别人世时,两三百年对那时的百姓来说简直就是长生不老。
我在那时便意识到,原来还有这种捷径,那是我第一次想违抗所谓的生老病死这一法则的念头。”
鹤儒回想着:“我羡慕他能有延年益寿之能,长生不老的生命。我身体恢复如初后便决心走上修仙的道路,随后与家族断绝关系,抛弃了世家公子的名头,跟随师父出了家,入了道。”
鹤儒阴冷地笑着,眼里流露出了满满的不甘心:“哼哼... ...可偏偏命运弄人,好巧不巧,我入的是蛊阴派的门,这个全是短命鬼的地方!”
叶祁行一直闭气不谈听他说着,可直到听到这一句,他终于忍不住心中大槽道:命运哪里弄人了!这是你自己入错门了你怪谁啊!
但他还是硬生生憋住了,这个时候说了他,万一他急了拿自己出气怎么办?
鹤儒继续道:“当修士的那些年里,我也为百姓拼命,为门派立功。但在大多数时候,我们道行不高人的修士的命是说丢就丢的,像扔个没用的破罐子一样。
我足够有幸,在各种动乱中活了下来。
随着功力日渐增长,灵气逐渐充沛,世道渐渐平稳,我享受着自己今后这无比漫长的光阴,那一刻我感到了自在。”
他顿了顿,脸色难掩的失望:“可是这好日子也没过多久,百年之后身边的师兄弟都接二连三的离我而去了,他们皆是耗光了体内的灵气而死,因我们这一脉的法门而死。
我永远也忘不了我师尊死的那天。
世人都以为他是被魔族吓死的,其实他是身子太弱被自己的毒虫咬死的。”
叶祁行记得他的师父就是蛊阴派的前任掌门,就是那个在大战之前一口气没上来就死了的可怜掌门。
没想到不是传说中被吓死的,而是被自己毒虫咬死的,那死法也不体面啊... ...
“我师尊临死前那副千疮百孔死不瞑目的模样,你可知我有多恨。让我在那时发誓,我要抛弃这副身体,无论是改血换身,还是改头换面,我都要继续活下去!”
鹤儒灰白的头发因为他突如其来的激动而颤抖个不停,他目光中透出的渴望以及这让人难以理解的心境,让叶祁行越来越感到恐慌。
“我这么些年不停研究生气生灵之法,不停试药用药,终于让我这苟延残喘的身体突破了蛊阴派命脉的大限。
可我却一点也不觉得满足,我知道自己靠着这种法子活不了多久,迟早有一天我还是会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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