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牧封川在半空疯狂吐槽,正要用灵力稳一稳身形,一个人比他更快, 闪到他身后,伸手将他接在怀里。
还没等牧封川感受垫子的软硬,眼前又一花,他睁开眼,已是回到桌前,安稳坐在凳子上。
一切发生得太快,牧封川不禁迷茫,难道他从始至终都没动,所谓走过去,被推飞,其实是幻觉?
他抬起头,后脑勺碰到东西,然后便对上一双黑沉沉的眼珠。
晏璋就在身后,他低头俯视牧封川,面无表情,光被他的身子挡住,使得这小片区域都藏在阴影中。
牧封川吞了口口水,或许因为对方居高临下,他总觉得现在的晏璋,比刚才威胁他时,气势还要低沉可怖。
“那个。”他抬起双手,随手揪住一块布料,缓解紧张,“我没想到你怕痒,下次绝对不碰你腰。”
他恨不得指天发誓,心里却尽在唾弃自己。
明明是他被推飞,还要给罪魁祸首道歉,牧封川,拿点胆色出来,你剑都用上了,戳一手指算什么。
然而,好汉不吃眼前亏,作为一个聪明人,牧封川眼见晏璋情绪不对,他决定,还是忍一时之气。
晏璋不说话,他盯着牧封川的手。
牧封川顺着他的目光,看到了自己抓的东西。
牧封川:“……”
“我不是故意!”他连忙撒手,可惜收手太急,尾指勾到布料,普通的布料显然承受不住一名元婴修士的力道,“刺啦”一声,牧封川一个晃眼,一根断成两截的腰带坠落在地上,腰带的主人却已无踪迹。
牧封川:“……跑得真快。”
他弯下腰,捡起腰带,在手指绕了两圈,嘴角按捺不住上扬。
这招,就叫示敌以弱,再致命一击。
……
经历了被勾断腰带的窘迫,那场原本火药味甚浓的谈话自然是无疾而终,晏璋没有就出去后的去处逼问,牧封川就更不会提。
反正还没到时候,现在最要紧的,是先弄清楚那位国师身份,再寻离开南洲的方法,其他问题都得退一射之地。
两人在城内住了十日,没有靠近国师府,也没有刻意使手段遮掩存在,最后结果是,并无人在此期间找上门,戳穿他们的身份。
牧封川也不知道是该失望,还是该松口气。
“或许是我们想多了,人家说不定真是口误呢。”牧封川撑着下巴,唉声叹气。
晏璋从他后面经过,抬起手,在他头顶一顿搓揉,当即换来牧封川的怒目,他收回手,若无其事道:“是与不是,今日便可知晓。”
牧封川坐在窗边,仰头看着外面天色,乌黑泛蓝的夜幕上,明月高高悬挂,等太阳升起,第一缕阳光普惠众生,国师便会抵达郊区祭坛,正式开始祭天仪式,祈求明年风调雨顺。
根据他们收集的情报,陈国立国后的近两百年,除去少数遇到重大变故打断这项活动,几乎年年如此,这也是国师的主要职责之一。
现在离天亮还有约两个时辰,若想仪式准时举行,过不了多久,国师府那边便会有动静。
牧封川没有点灯,外面也是一片漆黑,他在黑暗的夜色里躲藏窥探,恰似一只机敏的猎手。
月亮挪动了,不远处,国师府亮起星星点点的火光,牧封川合上窗户,只留一条缝隙。
他通过窗缝注视外面的景象,难得有些心绪不宁,悄声道:“据说除了祭祀,他几乎从不出门,要是真有线索,后面我们怎么接近?国师府是他的地盘,会不会有陷阱?”
晏璋明白,牧封川并非是要求得答案,而是在关键时刻,期盼与畏惧交织,以致心情难以平静。
他确实离开这里,晏璋心道,心头忽地泛起一阵难言的涩意,这种感觉与当时牧封川落入南洲时极为相识,都是酸胀拥堵,意味着失去。
他闭了闭眼,想做些什么缓解那股情绪。
牧封川并不在乎晏璋不回答他的问题,他依旧紧盯着那条缝,好似缝外才是他渴望的世界,他要逃出这间房,离开这里。
一只微凉的手抚上后颈,牧封川打个哆嗦,正要回头,国师府那边大门洞开,他立刻顾不得后脖的凉意,凑近窗户,看到一队人从大门内鱼贯而出,列好队伍,一名穿着紫色道袍的身影也跨过门槛,被众人包围,缓缓朝城外步行。
周围有开窗动静,不过,除非眼力惊人,否则在漆黑的夜晚,又离得这样远,尽管有月光照明,只能看见两列灯火蜿蜒行进。
牧封川将窗户大开,这种时候,他也无需偷偷摸摸窥视。
灯火停下,紫色的身影蓦地转头看向他所在方向,尽管四周还是有其他人看热闹,牧封川却能笃定,对方的目标是他。
他心中一紧,正要关窗,一只手覆上他的手背,晏璋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是他。”
语气极为笃定。
牧封川一怔,下一刻,对方收回目光,队伍重新出发,他脑海里闪过刚才望过来的那张脸,白发苍颜,虽是仙风道骨,却与他预想的国师妖道截然不同。
晏璋拉起牧封川,离开窗边,他的神情有些复杂,眸光中隐见晦涩之意。
他道:“那是指玄派上一任宗主,贾稻施。”
“噗咳咳!”哪怕牧封川精力全在离开有望上,听到那个名字从晏璋嘴里吐出,还是忍不住呛了口水。
他咳了两下,实在忍不住吐槽:“甄少乾,贾稻施,指玄派是根据名字收弟子,还是要求弟子入门后必须改名,难道是算尽天机,怕遭报应,所以要在名字上刻薄一下自己。”
晏璋拍了拍他的后背,没说话。
牧封川并未觉察晏璋的异常,他所有心思都在国师身份上,忙不迭追问:“他就是你之前说的那个人,之前你说他应该活不到现在,是什么原因?”
晏璋在桌边坐下,眉心蹙起:“他在东洲踪迹消失的时间,恰在两百年前,可若那时落入南洲,绝不可能活到现在。”
“那会不会之前的国师是指玄派人,给他传递了消息,他后面才进来。”牧封川推测。
晏璋没有立时回答,他先瞥牧封川一眼,才淡淡道:“你觉得,谁都会为他人进来。”
“这、这个……就不许别人被骗进来啊。”牧封川讪讪一摸后脑勺,或许是晏璋的态度太自然,自己又总认为有出去的办法,以至于不知不觉,他竟然觉得跑南洲来成了一件寻常事情。
想想刚得知情况时,自己的震撼,牧封川不由心生歉意,他总算知道,为何有人施恩后会一遍遍强调,实在是不强调,真的会被遗忘。
想起晏璋怀揣赴死之心赶来与自己作伴,牧封川不由激荡,他拍着晏璋肩膀,喜道:“现在好了,既然是神棍头子,不是有把握,肯定不会寻到我们头上,你我都不用在此枯坐等死,我们还能出去,你也能继续庇护归元宗,不用在南洲忧心牵挂了。”
晏璋嘴张了张,又合上,神情显出一丝沉郁。
牧封川心思转动,认为自己明了他的心思,又补充道:“飞升的事你放心,只要不要我性命,其他尝试我尽可配合,就算真不行,我也陪你一起,直到寿尽。”
他目光诚恳,看得晏璋心中百般滋味翻涌,无数话堵在喉咙,无法吐露。
怎样的配合?
怎样的陪伴?
要是他觉得不够,能够索取更多吗?
还是说,在漫长的时间中,承诺与感情都化为累赘与枷锁,被砸碎丢弃。
最终,晏璋只问了一句:“回无妄峰?”
牧封川顿住,无奈道:“你怎么总惦记无妄峰,这不是还没出去。”
其实牧封川并非排斥无妄峰,而是晏璋越强调,他越有种不能轻易答应的感觉,否则总觉得掉过的坑都会嘲笑他。
再说,他们现在是情况特殊,出去后,局势又是一变,谁也料不准会不会生其他变故,哪怕他回归元宗,以他而今修为,也足另立山头,实在无需窥觊晏璋地盘。
莫不是晏璋在无妄峰待太久,腻了,想甩下包袱出去看看?
牧封川玩笑道:“真缺继承人的话,再收一个徒弟?虽说肯定没有我这么天才,但可以享受一下纯粹的师徒之情嘛。”
他原本以为晏璋即便不愿,也顶多是冷冷拒绝,哪知他话音刚落,晏璋周身气势陡然森寒刺骨。
他抬起眼眸,以一种盯住猎物一样的目光直勾勾看着牧封川,直到牧封川眼皮跳动,眸中隐现惊惧,才微垂眼帘,低声道:“不会。”
“我无需师徒之情。”也从不纯粹。
第149章 先飞个升
名为贾稻施的真神棍速度很快。
祭天完成当日, 就有国师府的人上门,邀请牧封川与晏璋过府一叙。
牧封川朝晏璋打听过, 得知这位前任指玄派宗主人品无甚突出,能力倒是确实当得起神棍头子,但以他而今展现出来的状况,以及双方实力对比,除非真有仙人降世为他撑腰,否则怎样都能全身而退。
既然如此,就不担心是鸿门宴了,上门便是。
“倒浪费我之前苦思冥想着怎么接近他。”牧封川自嘲。
晏璋没接口。
自从十天前那场谈话,晏璋便比以往沉默, 凌晨时分,牧封川第二次拒绝回无妄峰, 并建议他再收个徒弟后,他的冷脸就更没再暖回来。
牧封川有心缓和,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做,思来想去,也烦了, 索性当晏璋近期所遇波折太多,心性有变, 等离开南洲, 平复情绪,大约就能正常。
于是两人时常相对无言,氛围远不如往日。
牧封川也是气苦, 忍不住琢磨他们现在算什么。
说是师徒,已恩断义绝,说是朋友, 又曾刀剑相向,若算仇敌,却又生死相随,其中的复杂难断,在南洲这样一个与外界隔绝的地方还能混沌过去,一旦离开,又该如何定义?
牧封川想起晏璋的执着,心生怅然,就算他答应,两个人便真能当中间什么都没发生过?
他不会,晏璋也不可能,倒不如彼此分开一段时间,冷却下来,再看看他们究竟要什么。
牧封川心意坚决,与晏璋怄气的心也淡下来,他打定主意,在得到确切的离开方法前,要与晏璋详谈一次。
至于眼下,当然是如何离开最重要。
到了国师府,牧封川与晏璋被直接带到正厅,贾稻施已换下了祭天时那身庄重的紫袍,一身灰蓝,显得愈发苍老。
他坐在上首,手里正拿着一块罗盘摆弄,见牧封川二人入内,当即起身,示意仆从退下。
待四周已无外人,贾稻施一不装腔作势,二不故弄玄虚,居然大步跨到牧封川跟前,执手哽咽:“你怎么才来!若再不来,老道就当真要埋骨这鬼地方了。”
牧封川叫他突然的热情吓得一跳,忙不迭甩开手,后退一步:“我不认识你,认识你的是他!”他一指身旁晏璋。
晏璋上前一步,挡在两人中间,深沉冷峻的目光投向贾稻施,虽不言语,威胁却已拉满。
贾稻施略一后仰:“你怎么也在,算了,和你无关。”
他伸手想越过晏璋去拉牧封川:“好心孩子,可怜可怜我一把老骨头吧,要是不能打破这南洲大阵封锁,我就只能埋骨他乡了啊。”
他声带泣音,说唱俱佳,被晏璋一手拦住时,雪白的眉毛颤抖,瑟瑟缩缩,叫人看着就心酸。
牧封川压下初时惊愕,冷眼盯着他的表演,忽道:“我感觉你其实也不怎么急。”
贾稻施怔住,佝偻的身子直起,他收起可怜兮兮的表情,看了两眼晏璋,又看牧封川,惊讶道:“你们是一伙儿的。”
“什么意思?”牧封川眯起眼。
晏璋目光蓦地明锐,开口说了进门后第一句话:“你以为,我胁迫他。”虽是以疑问的方式道出,却是肯定的语气。
牧封川震惊,他直视贾稻施,不明白对方怎会如此误解,他是不是高估了神棍,这人能信吗。
贾稻施比他们两人还要愕然,他看手里罗盘半晌,猛然抬手,用其敲头:“错了,错了,全错了,怎么办,完了!”
他发疯一样转圈,转了三圈半,晕晕乎乎倒在圈椅上。
牧封川与晏璋旁观这场戏,面面相觑,满脸莫名,最后一同将视线投向贾稻施。
晏璋走过去,一把将其拎起,再安放回座位。
牧封川厉声喝问:“什么错了?你到底知道多少!要是不想死,就少卖官司,你也说,你没多久可活了!”
他们都能感知贾稻施的状况,对方确实没有说话,生命气息已如风烛残烛,要是再任由他这么折腾下来,磨磨唧唧不进入正题,等到说关键线索时,嘎嘣咽气都不奇怪。
类似的剧情,牧封川吐槽过无数次,一点儿不想亲身经历。
贾稻施也是曾做过一宗之主的人,尽管多年磋磨,也没真正疯掉,听牧封川一说,他冷静下来,露出一个凄苦的笑,满脸褶子写满风霜。
他一指其他靠椅:“也罢,来都来了,坐下慢慢说吧。”
牧封川与晏璋对视一眼,同时到左边入座。
随后,便是一个追寻根源,竟在三千年前的故事。
贾稻施,两百年前的指玄派宗主,因指玄派门人修行的特殊性,这一门派虽处东洲,却又时常给人一种若远若近之感,让人觉得除了偶尔发表神棍言论,并不怎么掺和东洲正事。
“但其实,指玄派自三千年起,便肩负一项重任,救世!”
贾稻施掷地有声,正言厉色,以致牧封川听了这属于少年漫主角的任务目标,居然一时笑不出来。
他不禁追问:“莫非三千年前,飞升之路断绝,是世界出了问题?”
晏璋也把目光投过来,神情专注,毕竟若非为了飞升,他与牧封川也不会产生许多纠葛,难割难舍。
贾稻施唉声叹气:“此乃祖师之言,贫道实力不足,实难窥见真相,也只有依照先人道路,一步步走到而今,哪想几乎陷入绝境。”
“说正题!”牧封川忍不住了,什么破毛病,讲人话行不行,现在是东拉西扯的时候吗。
贾稻施一哽,一道冷冽目光刺过来,他连忙掐掉抱怨,嘴动得飞快:“祖师留言,天极界身陷大危机,仙路断绝只是表象,持续下去,此界不存,为了挽救众生,吾等代代卜算,终于寻到南洲,根据卦象,你便是破局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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