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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棣侧身让他看清楚。
姜斯抬眸,他一直在爆亮的灯下待了一天,猛地到光源暗淡的地方还有些不适。看了一会,他这才发现,对门邻居不知道什么时候在门框上装了面八卦铜镜,正对着姜斯的家。
难怪海棣不动了。
就是是生魂也会被八卦镜克制,被照到不只是现原形,还会直接伤阴气。
海棣犹豫着,“我……”
手心突然被温热湿软的触感包裹,他愕然之下,狭长的眸子微微睁大,看向旁边的人。
“有我在怕什么!跟着我走。”姜斯拉着他走到楼梯口,又忽地停下来,直接敲响邻居家的门。
开门的是昨天刚见面到女主人,姜斯记得她似乎是姓周。
“周阿姨。”
“是小姜啊。”周姨道,“有事吗?”
“我刚才看见你们家按了个镜子。怎么忽然按了这个?”姜斯关心问道。
“是我家老林,他从古玩店淘到的,觉得好看就挂上了。”
“这样啊。”姜斯笑了笑,没忽略她说话时的一丝不自然。
“这个镜子是挺好看的。但是不适合挂门上。周姨,我看您不是外人才多嘴一句。”
周姨忙问道:“你说。”
姜斯压低声音,“您跟林叔叔也知道我家是干啥的。这些风水玄学,我多多少少了解过。”
“您要是遇上什么事啊,光挂镜子没用,不仅没用还容易被反噬。”说着他指了指自己家,“周姨,我家的那东西多,阴气也重。您这镜子一照,能不能驱邪不说,还容易把我家的东西一起招进你家。”
周姨脸色一变,眼睛骨碌碌转了两圈,没应下也没拒绝。只道:“我也不好做主,这样,等老林回来了,我跟他商量一下。谢谢你的提醒哈!”
姜斯微笑,看着周姨关上门,目光沉下放在那张八卦镜上。
上面刻上一行字:悬镜高挂,驱邪避煞。
驱邪不好说,这煞肯定是避不了。姜斯冷笑,正当海棣以为他生气了时候,再次拉着他手往下走去。
“你生气了?”海棣问道。
“不至于。”姜斯摇头,“就是有点寒心。”
海棣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模样,姜斯也就满足他,三言两句解释了一番,“我们都是十几年邻居了,爷爷当年没少帮附近邻居的忙。结果爷爷死后,这些人就像是忘了当年情分一样。我最初搬回来,甚至被几次上门劝走。都说给死人做东西不吉利,可谁又不会死?”
“挂镜子这事,但凡有一点考虑到我就应该上门问一句。”
说着,姜斯无奈叹气,“算了,也没什么。反正现在趋势不就是这样吗?”
“不是所有人都这样。”海棣的手指忍不住紧了紧,声音上带了点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忐忑,“你就很好。”
能放心地把随便捡的陌生鬼带回家里,还给最好的香烛供着,就为了魂体安稳。
姜斯诧异,理直气壮道:“我当然知道自己很好!你见过谁会骂自己吗?当然说的是别人了。”
“……”海棣好不容易积蓄地一腔柔化成棉花一样的心绪直接被打破。
姜斯想了想,又补了一句,“别以为夸我一句就不用报恩。我都给你记着账呢。”
“好。”海棣忍住扶额的冲动,默默点头。
第20章
如姜斯所料,等他在外面逛了一个多小时后回家,邻居门框上的八卦镜依旧岿然不动。或许是对方压根没将姜斯的话放在心上。
姜斯自觉尽到了情分,不再多说。他手上的片子拍的差不多了,纸扎店就得继续开张。
农历七月,又称作鬼月。是一年中魑魅魍魉横行,阴气邪祟最多的时间段。
眼看就要到了七月半,有心的人都会买上一些纸扎、纸钱拿到十字路口烧掉,全当慰问先人。
自然也是姜斯生意的旺季。
一天销量就比之前一个月都多。
姜斯非常满意,觉得手头又宽松不少。
任劳任怨打下手的海棣收拾完凌乱的桌面,以为姜斯像往常一样下班。却见他装上一堆的纸钱金元宝,又拿了个小型烧纸桶摆在店门旁边,将东西倒进去开烧。
“这是什么意思?”海棣不解。
小说里面也没写过这种情节。
“农历七月十四到十六,我得连续烧三天,给附近的没有子嗣后代的孤魂野鬼发钱过日子。吃阴间饭就得多积阴德。”姜斯解释道,看着火光有熄灭迹象又往里面撒了几把黄纸钱。
“就当是我为下面早日实现共同富裕而做出的贡献了。”姜斯自我肯定道。
“原来如此。”海棣点点头,顺着姜斯的胳膊爬上去,趴在他肩上往下眺望。火光在他们脸上蒙上一层橘黄。
夜幕降临,附近的孤魂野鬼被这里的纸灰味吸引,纷纷靠拢过来。
见状,姜斯喊了一声,“都排队拿钱。”
他们自发排成长队,从马路的对面横跨到这里,路面的车辆行人无知无觉地穿过这些鬼影,安然行驶在路上。
阴与阳交汇又互不干涉在此时完全地具象化。
长长的队伍从头到尾都是安安静静,在姜斯的注视下也没鬼敢放肆多拿。一人多鬼形成诡异的默契,海棣隐隐感受到有种说不出来的情绪一直流动。
姜斯其实只是看着他们排,自助领钱,桶里钱不够了就再加上一些。空下手来还能跟海棣聊天: “你可小心点,要是掉进去了,那可真是你上赶着给徐揽月陪葬。”
“……”海棣有时候真觉得好好的一个人怎么就长了一张嘴。
太破坏氛围。
姜斯对他的腹诽毫不知情,看着时间差不多了将飘落到地面的纸灰清理干净索性关了门,对剩余的鬼道:“今天结束了。想要的明天早点过来排。”
方才还黑压压的鬼群立即四散开来,说话声如炸开的油锅一样,铺天盖地传来。
“谢谢大人——”
“又来晚了。”
“走了走了,明天再来。“
“真是白跑一趟。”
有鬼抱怨也有鬼道谢,不一会全部散了个干净。
姜斯刚锁上门就瞧见不远处有的男人鬼鬼祟祟地盯着他瞧,身影有点眼熟。
见被发现了,男人索性大大方方走出来,站在灯光下让姜斯看个清楚。
“原来是他啊。”姜斯恍然,对海棣道:“你还别说,洗干净脸,长得还算可以。”
“姜哥。”林楠嗫嚅叫他。
“你身体怎么样了?”姜斯本来就是随口客气一句,哪知林楠突然拉上他手,带上哭腔道:“不好。我快被折磨死了。”
“好好说话。”姜斯强硬地抽出自己的手,有点洁癖犯了的嫌弃,“你爸妈不是帮你想了办法了吗?”
“那没用!压根没用!”林楠崩溃低吼,猛地把脸凑到姜斯面前,让他看清楚。“你看我这黑眼圈,我这血丝,我现在压根不敢闭眼,已经两天没睡觉了!”
“嗯嗯。”姜斯跟他拉开距离,觉察到海棣一直不耐烦地催促,伸手拍了拍他的头全当安抚。
“那你注意休息。”
说完转身就走,林楠眼疾手快再次拉住他,被姜斯猛地甩开,这次实在忍不住皱眉呵斥,“你到底想做什么?好好说话不会吗?”
“我不是……”林楠压根顾不上他不友好的态度,着急地跺脚之后索性干脆道:“姜哥,我被脏东西缠上了!”
这下姜斯终于肯认真去打量他的脸色,让他原地转了一圈,却什么也没发现,一点阴气都没有。唯一能说不对的也就是阳气比常人弱了很多。
不过看着他那黑眼圈,这么久没睡觉,阳气弱实在很正常。
“你注意休息,多出去走走晒太阳就好了。别天天胡思乱想,这世界上哪来的什么东西。”姜斯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林楠神情恍惚,下一秒就会碎掉一样,颤颤巍巍地支撑身体 “我一做梦就能到自己在婚礼上和一个陌生人拜堂成亲……那感觉太真实了,而且来来回回都是同样的梦。”
“结婚?”姜斯莫名,让他伸手,自己亲自看完掌纹又是否定他的话。
“你现在就没有姻缘命,结什么婚?有二十岁吗你,有这个心思还不如好好学习。”
姜斯说的姻缘命不只是阳间的婚礼,也有阴间婚礼,也就是阴婚。
“可是……可是我……”林楠还想说什么,忽然看见姜斯的左侧耳边碎发动了几下。
那不是风。
是有什么东西在他后面拨弄的幅度。
林楠看得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从姜斯耳后蓦然探出一个小小的人头,黑黝黝的眼珠直勾勾瞥着他。
我靠。
我靠。
林楠心里不断爆粗口,抬手指着姜斯脑后,结结巴巴,“你…姜哥……你,你背后——”
姜斯表情平静,直接打断,“你看错了。”
“怎么可能——”林楠难以置信。
“你这么长时间没睡觉,眼花很正常。回去补觉吧。”姜斯劝他。
他这么笃定的语气让林楠忍不住也开始怀疑起了自己,难不成,真是他眼花了?
姜斯一本正经忽悠人的表情在转身后一秒内立刻破功,把海棣从颈后揪下来,无奈道:“你怎么老是吓他?”
海棣板着脸和他对视,装作听不懂的样子不去回答。
“海棣同志,你当个人吧!”姜斯语重心长说着。
“我又不是人。”海棣反应相当迅速。
姜斯几乎气笑了,“你这话说的,谁还不是个预制鬼?”
“是他自己胆子小。”海棣不满道:“你对六位数的投资就这态度?”
“......少爷,你赢了。”姜斯闭了闭眼睛,捏着他的脸,恶狠狠警告:“你最好争气点,别让我血本无归。”
海棣身体腾空,只有双手双脚能动弹,在空中扑腾几下表达自己的不满,两腮被姜斯一左一右拉扯出Q软的弧度。“唔——唔——”
“等我剪好视频,一定趁早把你送回身体里面去。”姜斯顺手拍了把他的脑袋,将人偶一把揣怀里,喃喃自语。
踏着昏暗路灯回家的姜斯一手拎着奶茶一手拎着烤串,刚进小区门就看见几个穿荧光背心的工作人员分散在路边,拿着叉子到处寻找。周围还有不少居民看热闹,就连该早早休息的老头老太太也围在一圈叽叽喳喳讨论。
“这是怎么了?”姜斯纳闷,凑过去查看情况。
“这小区最近跑进来老多蛇了,这不昨天刚消杀过,今天下午又发现一窝,据说有几十条呢!”接话的大爷边说边比划,唾沫横飞,脸上的表情夸张中隐隐带着看热闹的兴奋。
姜斯感觉不对,接着问他:“这么多呢?这黑灯瞎火的,万一爬进居民楼怎么办?”
“谁说不是呢,这不是物业请消防来了。”大爷心有余悸,拍了拍胸口,“幸好我不住这小区,不然晚上指定睡不着。”
“......”原来是专程来看戏的。
姜斯默默转头去看那些工作人员,他们手上都拎着一袋东西,边走边洒,一把粉末被扔在空中随即就消失不见,只余那股刺鼻的味道随夜风散开。仔细闻了闻味道,姜斯肯定这绝对是掺了硫磺的石灰粉。
看他们这么多量的进行消杀,小区的蛇估计真如那大爷说的几十条之多。
只能期望蛇群不会往居民楼里面涌入吧。
没待一会,姜斯便上了楼。期间还在楼道里发现每一层也在转角处撒上呈线形的石灰粉。姜斯小心翼翼避开这些石灰粉,用钥匙开门,回到家里。
房间笼罩着空寂的黑暗,没有一盏灯亮着。姜斯早就见怪不怪,自然而然地打开灯,把东西放在茶几上。
七月十五,不仅是人类要忙,鬼也会忙着进行庆祝。小凤仙的规矩是在每个月月末唱上一场戏,到了农历七月自动再加一场戏。
看这时间,她应当还带着徐揽月排戏。
姜斯随她们自己玩去,自己一边吃烧烤喝奶茶刷手机,玩得不亦乐乎。
“你方才对那人说的姻缘命是什么东西?”海棣冷不丁开口问道。
姜斯从手机中回神,咽下一口珍珠,茫然地看向他,“什么?”
“姻缘命......谁的感情经历都能看吗?”海棣不厌其烦,再次重复。
“能看出大概吧.....怎么你想知道?”姜斯放下手机,冲他促狭地弯起眼睛,伸手去抓他的手。海棣没有反抗,任由他握在指间反复观摩。
每个人的掌纹大致有三类,生命线、事业线和姻缘线。懂行的人能从掌纹的长短、曲折程度、以及分支的情况推断出对方的命格怎么样。
姜斯其实没学过,但是他眼睛可通阴阳,很多时候一看便知。年纪还小的时候就通过这招成为学校有名的小神棍,可谁也没想到,他后来跑去学艺术了。大概是在艺术的包装下,他什么举动都被打上合理化的标签。
就像,普通人指着路上的空气说那里有人,一般路人会觉得他疯了。
而艺术家指着空气说有人,路人则会认真思考,然后觉得对方灵感来了。
“唔......”姜斯对着海棣的手掌沉吟,那手摸起来冰冰凉凉,看着却十分赏心悦目,骨节分明,手掌宽大,手指细长。掌纹就像海棣给人的第一印象,非常干净,没有任何杂乱的细纹。
当然也有一点不好,太干净了,就导致姜斯压根看不出来对方的姻缘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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