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众人凝神屏气,连坐在石头上的宫田野吐了口淤血后也不禁放轻了呼吸,等待最终结果。
这时的山谷凉风阵阵,天色越来越暗沉,刚才还能看见的星光倏然被一层黑布蒙上一般。忽然一道闪电撕裂夜空,千分之一秒的白光笼罩大地。
十万大山里的生物,无一逃脱这光的照耀。
山谷里的人整齐划一地抬头看天,却忽略了脚下的动荡。
细小的石粒劈里啪啦掉落,砸到地面。这声音逐渐变大,直到一块巨石轰隆一声滚落下来,整块大地都被它砸得颤抖不止。
“地震了——”姜斯最先反应过来,一把扯上王兆朝空旷的地面跑去。
这里四面环山,只能朝沿路来的溪流跑。
“快跑啊——”有人在呼叫,可声音在这时已经模糊不清了。
姜斯感觉耳朵被插进一根钢筋般,尖利的痛觉在他耳中脑仁里反复搅动,几乎戳破了耳膜,淌出滚烫的鲜血。
王兆的嘴巴一张一合,不知道在说什么。姜斯看着他,再顺着他手臂仓皇往后去看,火堆在这时候已经被碎石砸灭,无数的人影四散逃开。
第二道闪电再次袭来,白光笼罩整个世界,也让他看清了这时的场景。
天崩地裂,山川摇晃。
三四个人被乱石砸到身体上,血肉飞。宫田灵子握着刀和其他几个人一起护在宫田哲身前,有式神掩护,将那些乱石给清除开来。
“呜呜——”王兆焦急地扯着他胳膊,示意他往下看。
闪电接连不断,黑夜逆转为白天。还算平坦的地面不停晃动,隐隐有裂开的迹象。
姜斯盯着它再看了眼天,才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跑到了山谷的正中间,苍穹在头上一览无余。
“姜斯!”王兆瞳孔紧缩,用尽全身力气,将他推开。
一道利箭从姜斯身后穿空射来,贯穿王兆的肋骨,鲜血尽数被他身上的冲锋衣吸走,因为是黑色的连有没有溢出来的血迹都看不出。
他摔进身后因为地震而更加湍急的河流中,砰然溅出无数水花。
姜斯手臂和手掌被石头陡然划破,应该有鲜血流出来。但他没在意这个,立刻爬了起来去看王兆的情况,可河边只挂了块被撕裂的布,人却不见了。
“王兆。”他稳住心神,向周围去看。
宫田灵子这时候已经搭上了第二支箭朝他射来,剑尾后的眼睛一片血红,森然可怖。
“你要死啊——”一只手从地面窜出,猛然把人拉下来。魏鞅躲在半人高的巨石后,劈头盖脸道:“那女人就是个疯子,你自己在阵心里没发现啊,你要是死了,正好就是现成的祭品。”
“这地震怎么回事?”姜斯问他。
“阵法开启,埋在地下的龙自然有感应了,这叫地龙翻身!”魏鞅道:“不止是罗酆山,整个云省和周围省份都会波及到。你别瞪我啊,只要还没人祭,这就没完全开始,还有机会。”
“晚了。”姜斯将流血的手狠狠在衣服上擦了把,丝毫不在意痛意,说道:“我看见有几个东瀛人快死了。”
“不是吧,自己人都杀。”魏鞅说完,又啐了口,“妈的,这群鬼子真没人性。”
他们在的地方还算空旷,没有落石滚下来。姜斯扭头去看那边的情景。
以宫田野为首的宫田家分成了两拨,一波杀人,一波反抗。可是反抗的到底打不过这些杀人的人,只几下就被抹了脖子,砍下头颅。
那场面,血流满地,几乎称得上是人间炼狱。
...
宁市,海宅书房
海棣看完一份报告,刚端起水杯,不知怎么了,手腕一抖,玻璃杯应声掉地碎裂。
随着这声清响,海夫人急匆匆推开门,说道:“小棣,云省地震了。”
她一手扶着门,着急问道:“小姜是不是正好在云省,他进山拍戏去了?”
海棣看了眼地上的碎片,再看海夫人因为着急脸上还敷着面膜的脸,露出抹安抚的笑意:“妈,他没事。你别担心,不会有事的。”
“那你给他打个电话确认一下是否安全啊。”海夫人信以为真,点点头转身离开。
她一出门,海棣脸色瞬间沉下,拿出手机给姜斯拨了过去。过程中,提示栏的新闻不断刷新,全是关于云省地震的紧急报道。
电话铃声响了又响,就是没人皆听。
海棣无法,只能先找人去打听具体情况。
...
罗酆山山下,察觉到地面晃动的众位天师,全部有志一同地朝山上看去,只见诡异的白光照亮天幕,尖尖的山端像是巨大的坟墓,立在地面。
他们沉默不语,可谁都清楚,这次出大事了。
第101章
眼看以宫田野兄妹为首的几人拖着尸体朝溪边走来, 姜斯猛然想起什么,问魏鞅道:“罗酆山地界是哪方鬼帝主管?”
冥司划分与人间的方位不同,姜斯甚少在西南一带活动, 对此不太了解。但是魏鞅却了如指掌, 当即道:“是北方鬼帝, 又称北太帝君。”
姜斯记下, 抬手拍了拍他肩膀道:“你撑一会,我去摇人来帮忙。”
魏鞅深呼吸一口气,“那群天师是不是已经在附近了?你们有什么暗号, 赶紧让他们出来啊。”
姜斯:“什么天师?我要去请阴兵帮忙。”
两人大眼瞪小眼几秒,魏鞅表情僵硬:“你请什么?”
他怀疑自己耳朵被刚才地震的音波给震坏了, 连请阴兵这种话都能听见。
姜斯这时已经扒开包拿出一打黄纸了, 掏出随身携带的软头毛笔, 说道:“我要写三官手书, 请本地主管鬼帝出现,现在这形势, 靠人肯定来不及, 只能找阴兵帮忙。”
魏鞅看他已经趴在包上龙飞凤舞写了起来, 咬咬牙, 只能死马当活马医信他这一回。他毅然从巨石后跳出来,双手高举尽力稳住身体做投降状, 大声喊道:“我有办法走完最后一步阵法!”
姜斯笔尖一顿, 悄悄抬头看去, 宫田野兄妹意识到在场只有魏鞅一个懂风水阵法的人, 暂时没对他下手。
看他暂时安全,姜斯便收回视线继续写着手上的东西。
“三官手书”起源于道家,也叫投文。准备三张黄纸, 开头常写疏文“宣演道法,利世之津梁也。”后书明来意以及姓名时景和地点。
这种格式于做法场的表文类似,不同点在于,“三官手书”需得同时向天地水做表,其一烧于天,其一埋于地,其一沉于水。
他写得飞快,也亏得他多年画速写画得多,手腕奇稳,在这种地面不断晃动的情况下,写出来的字体依旧不失美感。
姜斯写完一张便折一张放在一边。等好不容易全部写完后,先用火烧一张,后用土埋一张,最后一张抛在水里,确保水面将其完全浸湿后才算完成。
接着又从包里一股脑将剩余的香全拿出来,拨开一片地,直直插了上去。打火机一一将其点燃,香雾与土灰混在一起,姜斯默念请神咒。
“纸人纸马做刍灵,滴血画睛请神明。人哭马叫皆不听,便下黄泉唤阎明——”
巨石外,魏鞅撩起袖子弯腰探手,满脸凝重道:“还不到时间,再等等。”
“还要等什么?地龙已经感应到了,再等下去,我们全都得死在这!”宫田野怒道。
“那是谁搞出来!要不是你们自作主张,提前发动阵法,怎么会在什么都没准备好的情况下变成这样!”
魏鞅毫不客气怼了回去,说道:“阵眼就在这条河中,一会水落,里面的就会现出我需要的石穴,见不到它,我没法定位。”
宫田野深呼吸两口气,恶狠狠道:“你最好说得是真的。”
魏鞅冷哼,负手紧紧盯在水面上。
土地晃动得稍稍平稳一些,可水流愈发湍急,就像前面裂开一道断崖般,所有水都急不可耐地冲下去。
随着时间流逝,水位果然在一点点降低。河床中央的石块逐渐显露,是一块碑一般的竖石,几道裂痕从下至上蜘蛛网似的蔓延,直到完全碎裂,一块块的石头脱落在泥沙上。
“这是?”宫田灵子被这异象震住,迟疑开口问道。
“传说上古伏羲氏时,黄河中浮现龙马,背负‘河图’,而至大禹治水,洛水浮现神龟,背驮‘洛书’,于是‘河出图,洛出书,圣人则之。’而今罗酆山龙穴之地,水尽石出,显露龙脉阵眼,这都是风水之道。”
魏鞅说着,朝姜斯所在的巨石那边觑视一眼,捉摸不定他到底做的怎么样了,只得尽力为他拖延时间。
好在宫田家几人全部沉浸在即将成功的喜悦中,宫田哲更是一马当先,站在河边,痴迷地紧盯这斑驳的竖石不放,语气珍重:“魏先生,我们现在该做什么?”
“接下来就是人祭,用人血引龙气现身。”魏鞅顿了顿,回头往身后的尸体上扫视,“这些人还不够。”
“已经六个人了,还是不够吗?”宫田野问道,“怎么会要这么多人?”
魏鞅没好气道:“不付出点代价,哪来这么好的事!不够就是不够,你当买菜还能砍价呢?”
宫田野握紧刀,还没想好从谁下手。
血雾喷出,身边两人蓦然倒地,他惊愕向前看,宫田哲正冷漠地用手帕擦手,指尖还有鲜血滴落,没人看清他怎么出的手,就已经结束了。
“现在人够了吧。”宫田哲道。
魏鞅心脏颤了颤,艰涩开口:“够了。”
“小野,灵子,你们按魏先生吩咐的做。”宫田哲说道。
“按八个方位一一放置在河床里,头要朝向石穴,脚朝外。”魏鞅指挥道。
松软的河床刚退下水,泥沙粘腻腻贴在这些尸体的身上。魏鞅一脚踏进去,有种要被吸下去的感觉。艰难地抬脚,顶着众人的目光,亲手在每人的脖颈处划了一道,一张符纸贴在竖石上,无火自燃,火光瞬间将纸燃烧殆尽。
接着,地上的尸体从脖颈处流出血,呈线状朝竖石淌去,贴在它的边缘,血液下渗进泥沙。
地面晃动陡然一滞,狂风贴卷地面而起,满地的沙石随风旋转,几乎要将人掀翻。
宫田哲手掌握紧,目露精光看着这幕。
魏鞅下意识抬手挡风,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忽听宫田灵子惊诧道:“大地裂开了!”
他连忙眯着眼睛往地上看,果真有一道深不见底的裂缝缓缓从山脚蔓延过来,两边的地面猛地一颤,有树木处于裂缝之间,连带树根一起坠落进深渊裂缝。
似乎有来自地底的阴风咆哮席卷而来,扑在每个人身上。
魏鞅全身的血都凉了半截,实在不敢相信,低声自言自语道:“居然真的成功了......”
他抬头望天,除了无尽的黑暗,什么也看不到。
一切都来不及了。
小旋风吹起纸灰在姜斯面前打转,阴冷的声音凭空出现:“何人胆敢诏令阴兵!”
姜斯倏然起身,转身面向身后。一道瘦长的黑影站立,在全身漆黑的铁甲掩盖下,根本看不到他的脸。
可姜斯潜意识感觉对方就是在审视自己。
于是他先抱拳揖了一礼,说道:“我有要事请求本地阴差出面,有东瀛术士在此地做法,强行以人为祭,试图召出龙灵,干扰龙脉。如果这种阵法成功,方圆百里的百姓都会遭到横祸,民不聊生,为了百姓,请阁下帮忙阻止此事。”
“我非阴差,乃帝君座下鬼将,此地土地公察觉不妙唤我前来,没想到居然是你烧纸请阴兵帮忙。”鬼将道:“地府不参与人间琐事。这是你们的争斗,于我们何干?”
姜斯正色:“罗酆山龙脉也与你们无关?地府动乱不正是因为这些年各地龙脉不稳,阴差难以到人间勾魂。现在罪魁祸首都到你们家门口了,阁下还是要选择放任不管吗?”
鬼将冷下脸,阴鸷的目光打量他全身,忽然看见他手腕上一串紫檀珠,有些疑惑。正欲多问上几句,突然天地一颤,地缝开裂,几瞬息的时间便裂开了两米有余,深不见底的深渊就此打开,隐隐传来龙吟咆哮声。
姜斯和他同时变了脸色,鬼将冷漠地丢下一句,“我只负责龙脉,至于其他人怎么办,那是你的事情。”
他话罢,一抬手,满山纷纷窜出黑影,全是整装待发的阴兵铁骑。黑金色的令牌被他抛到半空,下一秒发出金光,照耀这片山谷。
宫田哲以为地底深埋的龙灵有所感应,全身精力都放在面前的竖石上,时刻等着龙气显露,用身体去吸收。
却不防,忽然之间,马蹄声震耳欲聋,数不清的黑影从四周山坡上纵马奔下,马声嘶鸣,人声喧杂,金属武器碰撞声全部响彻在这一块天地。
见到这幕的众人全部怔住,仿佛突然间误入大场面的武侠电影,从热兵器时代穿越回冷兵器时代。
“这是......什么?”宫田灵子发自内心的疑问。
“是阴兵——”宫田哲大怒,在阴兵纵马奔过来前,一掌拍向魏鞅,五指掐着他脖子,将人拎起来,“怎么回事?为什么会有阴兵?”
魏鞅自己也很懵逼,他完全没想到姜斯真的把阴兵召出来了,还是这么多!
因为呼吸不畅,他涨红了脸,双手扒着他的手,瓮声瓮气道:“我、我也不知道。”
“八嘎!”
宫田哲将他狠狠摔到石头上,眼中狠厉的光芒乍现,都到了这一步,他是不可能放弃的。
别说只是阴兵,就算是天兵来了,他也要把龙脉截断,将龙气全部吸走。
他抬手,一条长鞭出现在手里,朝着奔来的阴兵甩去。
一鞭之下,几个阴兵瞬间消失。
其他阴兵见状,隐隐有退缩之势。宫田野反应过来,拉了把妹妹,两人一左一右跑了过去,拿刀和阴兵打斗在一起。
眼看没有干扰的地缝越来越大,鬼将再无法作壁上观,一个闪身飞到空中,用令牌的威慑试图压制地缝的开裂。
94/97 首页 上一页 92 93 94 95 96 9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