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伙计把热水送上来,雍行简在屏风后面洗澡,洗着洗着哼起了小曲。
青棠坐在桌前看他写的话本子,看到一半,脑海突然闪现银冠男子的面容。
如果银冠男子还在浮戏山,自己前往兰溪,是不是错过了呢?
他想了想,如果有缘,总会相见的,然后继续翻动书页。
雍行简从浴桶中走出来,劲瘦腰身映照在屏风上,一边穿衣一边问:“青棠,你在做什么?”
“看你写的话本子。”
雍行简从屏风后面走出来,带着湿润的热气,衣领宽松裸露了前胸肌肉,眼神带着试探,“如何?”
青棠仔细思索,修长的指节在书页上滑动,“你写东方宿燃把应拭雪囚禁,是因为又爱又恨,但是你没有写他为何爱上应拭雪,有点不明不白。”
雍行简坐到青棠对面,两手叠放在桌上,“爱需要理由吗?”
青棠怔愣了一下,“难道不需要吗?”
雍行简目光灼灼,再次开口,“需要吗?”
青棠说:“我一直以为是需要的,一个人喜欢另一个人,总会因为对方的某种特质才会被吸引。”
雍行简摇头,“我认为喜欢是一种发自内心的直觉,它不需要逻辑推敲或者理智判断。只有当我先喜欢上一个人时,对方身上的特质才会成为我喜欢的理由。”
青棠被撼住了,雍行简的这番言论好像也有道理。
若爱是相貌身材、悦耳的嗓音、极致的床笫之欢,那是合欢宗弟子能用媚术攻略任何人。
实际上,合欢宗弟子还是会受挫的。就算最优秀的合欢宗弟子,也没有完全的把握能完全拿下某个人。
听君一席话,胜似一席话。
情爱确实是个难以捉摸的东西。
雍行简继续道:“东方宿燃喜欢应拭雪本就违背他的立场,怎么会轻易表露出来呢?不过我也知道这本书写得不太好,以后要是有机会再写好一点的给你看。”
青棠狐疑地问:“你回家,真的就不修儒道了吗?”
雍行简无奈道:“我爹把我的宝票都作废了,这次是坚决不再让我出去的了。”
青棠还不太确定雍行简真的是雍氏小公子,但还是好心安慰他,“也许过段时间,等你爹消消气,就会好的。”
“希望如此,我可是‘不自由毋宁死’的人。”
夜晚,雍行简睡在小榻上,长手长腿蜷缩在一起。
青棠睡在床上,刚开始不太安稳,随后也慢慢睡着了。
午夜梦醒,朦胧之中。
青棠看到银冠男子就站在自己床边,云纹月华锦袍轻盈飘逸,带着淡淡光晕。
自己该不会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吧?
青棠闭上眼再次睁开,发现银冠男子离自己更近了,正坐在床边仔细看着他,眼神充满了好奇和疑惑。
青棠捏了一下手臂,发现自己会痛,是真的,不是梦!
“你是谁?!”
青棠立马坐起来,缩到一角,没事钻进别人的房间可不是什么好人能干得出来的。
银冠男子问:“你能看到我?”
“对。”
青棠疑惑了,他这么问是什么意思,别人看不见他?
那他……不是人?
青棠忽然想起那次在浮戏山看到银冠男子就是在夜里,第二天又消失了。
他急忙想要叫醒雍行简,“雍行简?雍行简!”
雍行简睡得很熟,甚至还翻了个身。
银冠男子看出青棠的意图,“他看不见的,只有你能看得到我,听得到我的声音。”
他一直能听得到雍行简和青棠的对话,知道青棠问起过自己。
他已经很久没有和人说话了,突然发现有人能看到自己有些激动,但是好像吓到青棠了。
青棠抓紧被子,提防着他,“那你是什么,灵?鬼?”
银冠男子施法拿出青棠装在芥子袋里的尺玉剑,“我是跟着这把剑走的。”
青棠看着尺玉剑,猜测:“你是这把剑里的剑灵?”
银冠男子摇头,“我不知道。我听到你曾向雍行简问过我,你以前见过我吗?”
“……没有。”
青棠是被他的长相惊艳,一直念念不忘,但不知他竟然不是人。
青棠小心翼翼问:“你在这把剑里多久了?”
银冠男子神色疑惑,“我不知道。”
青棠见他有问必答,没什么恶意,紧张的神经放松了些:“你叫什么名字?”
“长珏。”
“怎么写?”
长珏施法把桌案上的笔拿过来,“把你的手给我。”
青棠伸出手,长珏在他手心一笔一画写下了“长珏”二字。
长珏的全身覆盖银色光晕,细看他的指尖可以看到握着的笔杆。
毛笔在手心扫过的地方,留下一阵痒意。
青棠抬眸,“刚才你把我的芥子袋打开了,你能用法术?”
长珏温柔道:“可以。”
他施法把笔放回了原处,然后又给不远处的雍行简盖好被子,遮住脸。
青棠想,长珏是跟着那把尺玉剑的,既然雍行简把剑给他,那么长珏暂时也是自己的?
“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长珏问:“什么忙?”
青棠指着雍行简和自己,“我们正在前往兰溪的路上,夜里休息时,你能守在我床边吗?有危险叫一下我。”
入夜后,长珏就一直看着青棠,他睡着时眉头微蹙,许是心神不安。
长珏说:“可以,反正长夜漫漫,我无事可做。”
青棠对长珏淡淡一笑,琥珀色眼睛荡漾着波光。
能有一个俊朗剑灵守在身边的感觉真不错。
长珏注视着青棠,发觉自己看得太久,急忙移开视线,“你睡吧,我就在这里。”
青棠说:“好。”
长珏让尺玉剑悬在自己身旁,直直站在床边,像一个忠诚的守卫。
雍行简捂在被子里捂醒了,手一掀,看到青棠坐在床上对着空气笑,说话,多少有点吓人。
“青棠,大晚上的,你不睡觉,在那嘀咕什么?”
青棠说:“我在和尺玉剑的剑灵说话。”
雍行简一个激灵坐起来,揉揉眼睛,“剑灵?我怎么没看到?”
青棠解释道:“他说只有我看得见他。”
雍行简神色惊慌,捞上自己的外袍,“不可能,剑灵是常人都能看到,他不是剑灵!”
青棠看向长珏,“你不是剑灵?”
长珏也疑惑,“我不是剑灵?”
雍行简不知青棠所说的“剑灵”在哪,急忙问:“他长什么样,是不是这间客房里的鬼?”
青棠说:“就是我与你说过的那位银冠男子,不是客栈里的,他说他叫长珏,一直跟着尺玉剑。”
雍行简奔向尺玉剑,一把将它握住,收入剑鞘,“有可能是这把剑上的亡魂,你不要和他说话,我们去找个符修把他收了!”
长珏就站在雍行简身后,看着他大声嚷嚷要喊符修。
青棠连忙阻止,“可是,他没有伤害我们。”
“与鬼同行必伤阳气,我们赶紧去找符修!”
“我刚才已经和他约定好,请他在夜里守护我们直到兰溪。不如等等看,我觉得他是好的。”
“不行,道不同不相为谋!”
雍行简执意要把尺玉剑带走去找符修。
青棠突然听到了从楼下传来的剧烈响动,“等等,雍行简!”
突然,雍行简踩空坠了下去,“哎呀!”
下面的客房里满是鲜血横尸,几名黑衣男子带走了毕方,一个男子看到雍行简掉下去,扔出一剑想要杀了他。
青棠飞身前去抓住雍行简的手,但是没抓住。
关键时刻,长珏施法拖起雍行简,用尺玉剑挡住黑衣男子的攻击。
雍行简被一股怪力送回去,倍感惊讶。
青棠把雍行简拉起来,“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是长珏救了你。”
“相信相信!快走,那帮抢走毕方鸟的人是魔修,他们知道我们发现了他们,肯定会追来!”
“魔修?!”
“对,我猜这客栈里的人大部分都死了。”
魔修行事狠辣,不管在哪里出现都不会留活口。
青棠急忙跑去把自己的外袍、芥子袋拿上,跟着雍行简一起跳窗而出。
第160章
长珏带着尺玉剑追随着青棠, 身影比之前淡了一些,半透明的衣袍在空中飞舞。
青棠对长珏说:“多谢你刚才救我们。”
长珏指了指青棠的手臂,“还是让你受伤了。”
青棠看向自己的右臂, 上面有一道血痕。
雍行简掉下去时,青棠扑上前抓他的手,被木板锋利的边缘划伤了。
“这点小伤不碍事。”
雍行简一直注意着后面有没有魔修追来,儒士帽上的两条黑绸带迎风飘摆。
他见青棠一直对着旁边自言自语,按捺住古怪之感,问道:“他又说什么了?”
青棠说:“我在感谢他救了我们,他说还是让我受伤了, 我说没关系。”
雍行简皱着眉, 没有了平日的散漫,“我们得快点, 不然被魔修发现就惨了。”
青棠加速御扇和雍行简连连飞了二十多里, 见没有魔修追来才放慢速度。
青棠好奇地问:“他们抢走毕方鸟干什么?”
雍行简说:“自然是要把毕方鸟变成魔兽,为己所用。毕方本就是神兽,灵力浑厚可抵挡千军,入魔后威力不亚于十阶大魔兽。”
魔界的魔兽被分为十二阶,十阶以上就能化人形, 是最厉害的魔兽。
青棠问:“那我们是不是应该阻止他们?”
“我们阻止不了, 得去报信, 让那些宗门阻止。燕州城靠近云州,我们去给云阳宗报信。”
“好!”
两个时辰后, 太阳升起,长珏消失了。
青棠把尺玉剑放回芥子袋,跟着雍行简落到云州,立刻前去云阳宗报信。
奇怪的是, 云阳宗的人认不出雍行简是雍氏的小公子。
青棠和雍行简在山门口遇到云阳宗的一个长老,雍行简报了自己的身份,说明来意。
长老反复打量雍行简,“你是雍荣的儿子?”
雍行简点头,“对呀。”
“雍荣之前带过他儿子去蔓渠城,我怎么没见过你?”
青棠狐疑看着雍行简。
雍行简急忙解释:“我爹有四个儿子,他没带我出来过,您当然没见过。”
长老笑了笑,“这倒是,我马上派人去搜查。”
云阳宗弟子迅速前往了燕州城,开始搜索魔修踪迹。
青棠和雍行简折腾了一夜,先是发现剑上有鬼,随后又撞破魔修抢走毕方神鸟,此刻,两人都很疲惫。
两人借宿在云阳宗一日,次日青棠就把雍行简拉走了。
雍行简说:“要不我们在云州城停留,等禁飞时间过了再走?”
青棠摇头:“你说你爹让你睡神节前回去,你不着急,难道是骗我的?”
云州与婺州相距数千里,二十天足矣,但是就怕有意外发生。
雍行简吊儿郎当的散漫模样,让青棠很不踏实,他想尽早把一万灵石拿到手,再谋有缘人的事。
雍行简一听“骗”字,眼神委屈,“我没有,我真的是雍家小儿子,走走走,咱们启程!”
他要证明给青棠看,挽回自己丢失的颜面。
因为有魔修出现,云阳宗布下了空中管制,燕州、云州、沧州等多地禁飞三日。
青棠和雍行简只得走陆路,疾行二十里后,来到了琴鼓城。
烈日炎炎,街道上的水迹顷刻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街边的老叟穿着轻薄夏衣,袒露胸脯,摇着蒲扇,“这天气,估计闷着一场大雨。”
雍行简拿出了一壶清酿给青棠,“这是我在密都城买的,喝一点吧,散散暑气。”
青棠迟疑了一瞬,接了雍行简的清酿,尝了一小口。
雍行简对青棠笑着,“味道如何?”
“好喝。”
青棠又喝了一口。
雍行简问:“这里太热,要不先找个客栈住一晚再走?”
青棠也有些累了,于是向雍行简点头,“走吧。”
雍行简找到街边一家客栈,装潢老旧,只有上下两层楼,木板踩着嘎吱直响,食客二三,生意冷清。
青棠和雍行简都认为这家客栈应该不贵。
掌柜百无聊赖地拨弄算盘,听到有人进来,眼都没抬:“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雍行简说:“住店,一间房,一晚。”
掌柜往身后拿了一张房牌,“五百五十灵石一晚,前面直走,西边第三间。”
雍行简第一次感受到物价上涨的威力,立即拍桌,“就你这里也要五百五?我在燕州城住也没你贵!”
掌柜趾高气扬,“琴鼓城的地价昂贵,我们可没有乱喊价,你随便去找一家客栈,肯定比我们还贵。要么你去燕州城住!”
青棠说:“我们再去别处看看。”
雍行简愤愤走出去,对青棠说:“就这个破店,我以前根本看都不看一眼。”
141/179 首页 上一页 139 140 141 142 143 14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