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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曹氏已经有了六个月身孕,赵王氏立马请了大夫和稳婆过来先看了看情况,隔了几天就订下了奶娘,让人一起养在新宅那边。
三个女眷都没想到赵王氏是个这么爽利的人,和她们刻板印象中的官夫人很不一样,感觉一点隔阂都没有。
尤其是田学仁的媳妇颜氏,本就是长子长媳,管家的这一套跟在婆婆赵金娘身边学了不少。
让她独当一面,在神都人生地不熟的或许不太行,但给赵王氏打下手游刃有余。
小曹氏也差不多,缓过劲之后,就过来帮忙。
赵王氏顿时觉得要相公儿子何用?
赵家男人们最近都跟鹌鹑似的苟活。
连赵婉蓉都不在家练武了,天天到新宅的演武场里练拳,就怕动静太大,吵到忙得脾气很暴躁的嫡母和亲娘她们。
在赵淩看来,这个演武场就是个小操场,大概也就篮球场大小。不过没办法,这边宅子就那么点大。
赵淩不由得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左邻右舍,琢磨着隔壁什么时候卖。
紧锣密鼓中,赵辰大婚的日子到了。
赵淩作为兄弟,前去捣乱……不是,是去帮忙迎亲,然后像个废物一样被米家一群学神考校得体无完肤。
十付对子十首诗过后,赵淩感觉自己都快哭了:“你们不应该为难我哥吗?尽给我出考题算是怎么回事?”
米希笑呵呵地安抚跳脚的小同窗:“这不是和咱们的解元交流交流嘛。没想到咱们水灵平时读书不怎么用功,考试倒是不错。”将来应该不用太子殿下给开后门了。
没错,这次赵淩乡试考了第一,是一个出人意料的成绩。
更加出人意料的是,这个第一竟然没参加烧尾宴。
可人是被陛下派人接走的,知府也说不出什么来,反倒是松了一口气。
老天爷,他是真不知道这一届的考生中,竟然藏着这么一位。
虽说考试从出题到批阅到定名次都跟他没什么关系,但这可是在他的地盘他的任上。
要是这么一位在陛下那儿挂了名的学子名落孙山,他肯定讨不到好。
幸亏这次第一的文章无可争议,写得比他们这些当官多年的都不差什么,和其他学子的差距明显,果然还是陛下慧眼识珠。
这位明年春闱肯定榜上有名,也算是他有教化之功。
有人六七十了,连个童生都没考出来,有人十几岁就已经踏上仕途。
米希还没参加科考,连个童生都不是,但他这是打算沉淀一下学问,将来争取高中状元,最好能够连中六元,创造一个神话。
他来考校赵淩的功课,那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
赵淩跳脚完,突然听到外面响起的鼓乐声,狡黠一笑:“哎嘿!大嫂我们接走啦!”
他一个人吸引全部火力,他哥带领主力部队,悄咪咪偷走了新娘子。
这叫调虎离山,叫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米希哪会不知道?
这是结亲,难不成真的把男方难倒了,不让人把新娘子接走?
但该闹还是得闹!
尤其不能让赵水灵太嚣张。
米希立刻就指挥着米家的一众兄弟,把赵淩给围起来。
等赵淩挣扎出米家大门的时候,赵家的迎亲队伍已经走出了很远。
他从满满当当的口袋里,摸出一块糖塞进嘴巴,迷茫地看着整条都红彤彤的街道,歪头:“我是从哪儿过来的?”
他悄咪咪爬上屋顶,登高了看,结果今天成亲的队伍好几个,东南西北四个方向都有,房子都长得一个样。
嫁妆和迎亲的队伍都很长,分不清哪家是哪家。
好在米希百忙之中还记得赵淩是个路痴,出门没看到赵淩还吓了一跳,见他从屋顶上下来,就往赵家的反方向走,赶紧叫住,让他跟着送亲的人一起回去。
米希作为大舅子,当然也在送亲的队伍中,到了赵家把赵辰住的院子里里外外转了一圈,站在装了琉璃窗的小书房里走不动了。
小书房不过一丈见方,一面墙摆着书橱和博古架,靠窗摆着一张不算大的书桌,旁边是一张琴案,另一边支着一张绣棚。
花架上插着一瓶……“柿子?”
“嗯,柿柿如意。”赵淩特意从自己山头让人选了送过来的。
米希小心摸了摸透亮的琉璃窗,心里面不知道该酸连自己书房就一扇琉璃天窗,还是该为自己妹妹得到重视庆幸。
他家现在这情况,得亏赵家并没有嫌弃,不然以现在的光景,被退婚也在情理之中。
他和赵家其他人都不熟,赵骅作为户部侍郎,在官场上其实风评并不怎么好,但他和赵淩熟悉,觉得这门亲事应该不错。
当初他其实是看中了赵淩,只是赵淩的性子太过跳脱,考察下来还是赵辰更加稳重,觉得哪怕赵辰的天赋差了点,有他们家扶持,将来不说位极人臣,肯定也仕途平顺。
没想到,才过了两年,情势已经变得不一样。
其余来送亲的米家人,也对新房这边装了琉璃窗的书房艳羡不已。
虽说这边的小书房不大,其实也就是装了四扇琉璃窗,在赵淩看来其实也就那样,环境没有新宅那边的大书房好。
但是这书房明显是给米家姑娘布置的,赵家的这份用心,让米家人更加熨帖,尤其是知道米家现在状况的几个人,赵家不仅不落井下石,还这样表现,让他们都铭记于心。
双方热热闹闹地走完了婚礼流程。
不到半个月,赵家又把赵婉清嫁出门。
这回轮到赵淩去为难男方家人了。
让他们做对子,做催妆诗,给红封!
男方家阵容强大,其中还有沈羡这么一位探花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赵淩带着赵缙、赵茂一起上蹿下跳,文的不行,就来武的,什么投壶、射铜钱,把男方家堵在门口不让人进来。
最后眼看就要误了吉时,赵婉清自己出门,一手一个把赵缙、赵茂两个弟弟提溜开,再一伸手把赵淩举起来。
石狮子被举高高,瞬间就老实了:“二姐~嘻嘻。”一不小心玩得太高兴了。
赵婉清原谅了三个皮猴子,拜别了父母,跟长得很像高中校草的沈兰走了。
赵淩跟着去送亲。
沈羡对自己这个小同僚感觉很好玩,特意过来招呼:“赵水灵明年参加春闱,争取跟我换一下?”
他这意思是让赵淩考个前三,当庶吉士。
嗯,平时在御书房里就见皇帝和太子把小孩儿举着玩儿,今天可给他逮着机会了,抱一下。
赵淩感觉自己似乎是离地一寸(?),没怎么在意,自知之明还是有的:“换不了。”嘴上不肯吃亏,“我长得没姐夫好看。探花郎得长得好看的。”
噫——
他也就是随口一说,仔细一看沈家都是什么神仙颜值?一个个都花枝招展的?
沈羡看着赵淩,觉得就是个细长溜的十几岁小少年,个头也不算高,怎么就抱不动呢?
平时他看顾潥和顾朻抱起来,跟抱一只狸奴没什么区别?
他试着再抱了抱,撸起袖子,下蹲,“嘿”一声!
这次赵淩低头看了看:“沈大人,你干嘛?”
他那过气探花爹都已经放弃抱他起来了,新鲜探花果然太年轻。
沈羡若无其事地站起来,疑惑地看了一眼赵淩,想着刚才在赵家的时候,新娘子还把赵淩举起来了,瞧着轻轻松松。
怎么回事?
他的力气比不过陛下和太子,难道还能比不过一个十几岁的小姑娘?
“走,带你去认识一下我们沈家和你差不多岁数的兄弟。”
赵淩这才有空问他:“沈大人,你和我姐夫是什么关系?”
“我是沈兰的堂兄啊。”
赵淩瞧了瞧花枝招展的沈羡,有些期待自己以后会有漂漂亮亮的外甥和外甥女,于是就高兴起来,被沈羡带着,很快和原本就脸熟的沈家兄弟们混熟了。
赵家因为两场接连的婚事,热闹了整整一个月,等平静下来的时候,赵淩开始在屋檐下挂柿子做柿饼。
巩盛过来找他玩,看他这幅样子,很是惊讶:“现在才做柿饼?”接过赵淩递过来的一串柿子,帮忙挂起来。
“试着种了些硬的品种,稍微有点晚熟,这会儿削皮做柿饼刚好。前面晒的柿饼太干了,我想吃不太干的流心的那种。”赵淩把巩盛请进屋,“怎么今天有空来找我玩?”
书房里隔了个小角落,已经有些冷意的天气里,在屋里晒着太阳特别舒服。
巩盛看书房里一个人都没,跟着在躺椅上坐下,喝了一口下人端上来的热糖水,才说道:“这不是没事做嘛。祝阳回老家了,米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我就只能来找你玩了。”
“你什么时候考武举?”
“我爹说不急。你呢?真的参加明年春闱?明年春闱的话,倒是和米希、祝阳错开,说不定真能考个一甲。”
赵淩把自己躺椅上的抹布抱起来,自己躺了上去,听他这么说也不跳脚:“明年还是不考了,晚几年再考试吧。”
“为什么?”
“不想这么早干活。”他才几岁?
他一个京城富少,为什么要想不开当童工?
“哈哈哈!你说得对!”
巩盛的笑声把抹布吓了一跳。
它跳起来冲着巩盛横了一眼,巩盛顿时收声。
过了一会儿,他才放低了声音问:“你家怎么就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赵淩说道:“都出去交际了。要参加明年春闱的学子们,许多都过来了。这些天一直在诗社、茶会什么的。”
“你不去?”
赵淩兴致缺缺:“我又不考,不去。”
他一个天天杵在御书房里的,跟一群学子走得近,不妥当。
老家山高皇帝远的,连外祖父都不知道他在大虞官场上的地位。
在京城就不一样了。
他现在的处境有些尴尬。
他跟朝中的那些重臣都脸熟,明年会试的主考官肯定是其中之一。
甚至他和殿试的主考官——皇帝,也很熟悉。
他的那点学识,乡试拿个第一都算是运气,会试压根别想拿什么好名次。
除非主考官偏袒。
万一他超常发挥,真考得很好,说不定会被怀疑是主考官透题。
哪怕他知道肯定不会有人给他透题,但肯定有人会这么想。
那些学子们读书那么多年,不管是酸他还是恭维他,他都不想去体验那种阴阳怪气的氛围,纯粹给自己找不痛快。
巩盛听他的说了一通,嘀咕了一句:“小妖怪。”
这小子也不知道脑子怎么长的?
米希和祝阳他们还担心赵水灵笨,可谁有他看得通透?
“你说啥?”赵淩不高兴了。
巩盛嘿嘿一笑:“我是在想,等你踏入官场,不知道有多少人会被坑哈哈……”一不小心笑得太大声,他赶紧压低声音,“嘿嘿嘿。”
赵淩更不高兴了:“我怎么会坑人?你看我现在都还没当官呢,就被弹劾。真当官了,不知道会被弹劾成啥样。”
两人聊了一会儿,巩盛突然注意到书房里一堆散乱的纸张:“这是什么?”
赵淩一看,随口说道:“哦,我在整理姑外祖母的兵书。”
第65章
巩盛并没有听过太后的课, 但他偶尔能够听到他爹对太后的推崇。
对于太后的兵书,他非常好奇:“我能看看吗?”
“行。不过现在还有些乱,有些资料我还得找各个年份的具体数字。我想结合大虞的实际情况, 综合做一个军事后勤方面的参考。现在数据缺了很多, 有些资料我都不知道上哪儿查。”整理这些东西的时候, 他都会想要是豆豆在就好了。
巩盛?
巩盛可以做豆豆的平替。
巩盛和窦荣毕竟是差不多几位师傅教出来的。
而且比较反常识的是, 巩家作为驻扎京畿拱卫京师的一支军队, 其实是非常善于进攻的。
巩盛对各地军仓,甚至包括其它官仓、乃至于主要地区的粮食作物分布、收成等等都非常了解。
各地可以行军的道路更是如数家珍。
太后也清楚, 但巩家和太后侧重的点不太一样。
“整个京畿周围一圈其实都有险可守,发动内乱都是在外。我们要做的更多的是出去平叛。而不是守在京畿, 等着叛军打过来。”
说到叛军,两个人下意识对视一眼, 默契地没提先帝发动政变,杀了先太子长兄, 逼退老皇帝的事情。
巩家这一支, 当年就是追随先帝南征北战的嫡系部队,后来更是一路跟随先帝打进京城,确实是一支进攻性很强的军队。
常禾在边上给他们添茶倒水,听着他们说的东西, 感觉每个字都听清楚了, 连一起都听不明白。
果然,读书读少了。
他得好好努力。
四郎说了,只要他读好书, 就让他去考科举。
哪怕他只考中个秀才,将来置办上一些田地,不说家中开销能宽松多少, 至少吃饭能多吃几顿细粮。
他不是抱怨现在的饭食不好,就是他想多吃点好吃的。
想到好吃的,再看看赵淩和巩盛正在做的,自己在边上没多大事情,干脆就开始写起菜谱。
他跟在常娘子身边,对食谱记得非常牢,也是想到什么记什么,有什么不清楚的,决定等会儿娘有空了再去问。
笔墨纸砚这种东西,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价格昂贵,是一道阻止大量平民百姓识字的门槛。
但是在赵淩这里,常禾只要不浪费,可以敞开了用。
中午,赵王氏久等不到人过来吃饭,想着没什么事情,就自己过来叫人。
一进书房,她就直皱眉:“你们这铺天盖地的都在搞什么?肚子不饿?到了时间都不知道吃饭的?”
“哦!”赵淩头也不抬,“等等,我这行字写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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