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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是接手了几个孩子的辅助教育工作,才认识到孩子们真笨……不是,是他们俩可能真的比一般人要聪明很多。
赵骅的聪明是经过全国统考(科举)官方认证的,赵王氏没有。
但她能够很明确地知道,自己的水平起码比起几个儿子要强。
单说策论,她毕竟囿于后宅,见识方面不如赵淩,别的就强出太多了。
赵王氏知道赵淩说她考第一不是恭维,倒也没可惜自己不能参加科考:“还是算账更有意思。”
她读书刚开始是为了和赵骅夫唱妇随,后来是为了几个孩子。
然后孩子还没学会,她先学会了。
她以前学会的,跟着孩子们又巩固了一遍。
就她的个人兴趣,还是更喜欢钱。
赵淩就跟她聊了一会儿家里的各种收入和开支。
“养羊的那点,这几年应该就这样了。点心铺子添了一间门脸,来买的人实在太多了,每天不到中午就卖完。东市的门脸是真的贵。”她想起那个价格心还抽抽。
赵淩斗胆问了一下价格,得到一个让他倒抽一口冷气的数字:“很大的一间吗?”都够买下他买的三套员工宿舍了。
“没。跟我们原来点心铺子的那一间一般大。”赵王氏比划了一个宽度,“就那么点。”
赵淩突然想到一个问题:“那大哥成亲不买宅子了?”
“先在他那个院子住着吧,反正他那个院子是最大的。”赵王氏提起这个也是一脸无奈,她心心念念想买下左邻右舍的房子,奈何人家压根不想卖。
对门那间她都没听到风声,没想到被朝廷买了下来,赏赐给了赵淩。
赵淩就提议:“要不我搬去新宅住。让二哥搬到我原先的小院里来。等大哥成亲了,就住东面两个跨院。”
等赵缙成亲的时候,把赵茂也赶……搬出去,他住西面两个跨院。
这样两个嫡子也算是一碗水端平,地方差不多也够了。
赵王氏感觉这么打算也行,但:“不着急。你未来嫂子还小呢,得再等两年,说不定隔壁房子就卖了。”她还是不死心,“回头把你隔壁那套房子也买下来,正好给茂儿。”
赵淩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一下站到椅子上,高举拳头:“占领广庆坊!把广庆坊改名赵家坊!”整个小区都是他们家的!
赵王氏一棍子抽了上去:“昨天就想说你,坐没坐相站没站相!还给我站椅子上去了?”
赵淩猝不及防,被抽得“嗷”一嗓子,跳下椅子就往外面跑:“娘,你哪儿来的棍子?”
“逗猫竿!”就那么一截还没胳膊长的细竹竿,抽着能有多疼?
赵王氏觉得赵淩有演的成分,占比还很高。
赵淩平时躲赵骅,两三下就能轻松躲开,结果躲赵王氏,一不小心差点被抓住,七手八脚蹿上屋顶,扒拉下去两片瓦。
他回头看在地上摔得四分五裂的瓦片,满脸绝望。
丸辣,这下真要被打死了。
赵王氏平时在家就举一下石锁,耍一下棍子这样,还真没怎么练过提气纵身,对上了屋顶的赵淩无可奈何,举着逗猫竿:“你给老娘下来!”
赵淩假装自己是一尊屋脊兽,突然注意到有马车进门,像是看到了救星:“娘,有客人来了!”
“你少忽悠老娘!今天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你都得下来挨这顿打!”真是三日不打上房揭瓦,今天非得狠狠教训一顿不可。臭小子越来越无法无天了!
话刚落,许娘子急匆匆过来通报:“夫人,米夫人来了。”
“真有人来了?”赵王氏意识到是未来亲家母,赶紧检查了一下身上的装扮,扬起逗猫竿指了指赵淩,“快下来,你米伯母来了,出去见礼。”
长辈来了,孩子们都得去晃悠一圈。
现在家里除了两个姑娘,就赵淩在家。
赵辰在老家还没回来,赵缙还在书院。
赵淩只能跳下屋顶,跟赵王氏隔得远远的,才敢去跟米夫人行礼。
米夫人倒是有些意外能见到赵淩:“水灵这么快就回来了?考了第几名?”怎么不见赵辰?难道兄弟俩没一起回来?
赵淩说道:“有点急事,就先回来了。大哥还得回一趟老家,得晚一阵才能到。”
米夫人见他没提自己考了第几名,还以为没考中,想着儿子偶尔会担心赵淩的课业,也不意外,反正孩子还小,考不中是正常的。
赵淩知情识趣,当完了大哥的平替,赶紧跑去新宅了。
他还是去书房学习吧,真的是……假期就一天,明天都不敢进文华殿。
赵淩本来以为今天米夫人过来,就是两亲家串个门。
虽然没提前递拜帖有些奇怪,但说不定人家就是逛街刚好经过呢?
结果到了傍晚,赵骅是和米希的父亲刑部郎中米诏一起回来的。
赵淩这时候还是觉得,两亲家相互走动嘛,很正常的事情。
虽然他二姐赵婉清的公婆家那边,两边确实没怎么上门吃饭之类的,但两家住这么近,平时就抬头不见低头见的,熟得很。
只是等用过晚膳,赵骅赵王氏和米诏夫妇一起关到书房,待了好半天才出来,他就觉得有点奇怪了。
尤其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太好看。
赵骅夫妻把米家夫妇送出了门,回来先看到几只大圆脸狸奴,再注意到叠在一起的小圆脸赵淩。
夫妻俩这时候很默契地同时摸了摸腰侧,一个没摸到马鞭,另一个没摸到逗猫竿,又同时对赵淩招招手:“过来。”
赵淩往后退了一步:“有话好好说。”千万别动手。
赵骅板着一张脸:“别耍宝,进来跟你说正事。”
赵淩瞧着两人的脸色,感觉不是什么好事情,乖乖跟进书房,暗自揣测,难道是赵辰的婚事要黄?
本来嘛,女儿哪有下嫁的?
说不定人家越想越舍不得,反正这桩婚事也没宣扬过,私下取消了也没什么影响。
然后赵骅很郑重地告诉他:“咱们家要多办一场婚事了。先给你大哥娶媳妇,你二姐再出嫁。长幼有序。”
“嗯?”赵淩迷茫,未来大嫂今年不是才十四?不是说的要多留两年?
第64章
赵淩几乎天天都在御前晃, 知道轻重,赵骅和赵王氏没瞒着他。
赵骅叹气:“米尚书家可能要不好了。”
“嗯?”赵淩听到他爹的这话,突然意识到为什么赵辰的婚事要提前, “为的什么?有补救的法子吗?”
米希的祖父可是吏部尚书, 两朝老臣, 朝中门生故吏不知道多少……是因为势力太大?
“现在还没具体的风声, 只是能看出一点苗头。”赵骅摇摇头, “米尚书的长子就是你同窗米希的爹,入朝为官, 剩下的两个儿子在老家青州开设书院。”
听到书院两个字,赵淩大概就明白了:“不会是也教了些不该教的, 骂了些不该骂的?”
他会这么说,是因为昨天他在御书房里玩耍……上班的时候翻到了一张折子, 是关于西州的某个书院结党营私的后续处置情况。
看发生时间,应该是他回象州考试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权力不会真空。
自古以来, 皇权一直都在和地方势力做斗争。
各种地方势力也不会坐以待毙, 一直都在积极争取获得更大的权力。
上有率土之滨莫非皇土,下有皇权不下乡,甚至严重的时候到皇权不出宫门。
皇帝为了分散瓦解旧贵族,开了科举, 从更广大的阶层获取协助自己统治的官员。
而这些表面上应该是只忠于皇帝的官员, 也会有自己的小心思,经营成新贵族,产生和皇帝相冲突的利益诉求。
没有了九品中正制, 就有同乡、同族、同窗、同科。
像赵淩他们在泸阳县的时候借读的唐举人,他就自己一个人当先生,算上他们借读的两个人, 拢共就十个学生。
真正在他那里读书的,就八个人,已经是泸阳县学子你的佼佼者。
这八个学生里,能够真正入朝为官的,可能也就一两个,甚至一个都没有。
吏部也不傻,安排官员就任地方的时候,会刻意打散这些同乡,避免他们勾连。
但书院就不一样了。
像赵辰他们读书的书院,先生得有十几名,学生上百。
学生都是非富即贵,入学得经过考试,保证学生的水平都在平均线以上。
这些学生入朝为官的比例是很高的,会形成一个天然的利益集团。
他们的影响范围也很大,不仅仅是同窗的相互关系,等踏上仕途,需要别人帮忙的时候,同一个书院出来的,同窗的长辈,先生们的旧友等等,能够攀扯的关系多了去了。
只要善于经营,“蜘蛛丝”可以不断加强。
长此以往,就会演变成党争。
作为皇帝,绝对不愿意看到这样的事情发生。
以皇帝的权势,对付单个的臣子,绝对是碾压。
但皇帝要对付一群团结起来的臣子,胜负真的不好说。
赵骅摇摇头:“米家的家风是可以的,应该不会乱教一些东西。可保不齐有些人……你也知道的,总有那些读了两本书,就觉得自己拥有经天纬地之才,针砭时弊到脑子都坏掉的。”顿了顿,“泰川书院的山长,是米尚书的妻家的族人。”
这关系,肯定说不上近,但非要攀扯起来,倒也算不上远。
同一辈的学子之间,交流是很多的。
说不定米尚书的婚事,还是因为这位族人的牵线搭桥。
具体能不能牵扯上,得看陛下的意思。
赵王氏向来看不惯官场上的这些事情,私底下说话也没什么顾忌:“不就是觉得米家这棵树太大了,挡了光,找个由头剪掉点枝条?”
赵骅到底在官场上浸淫多年:“没那么简单。现在米尚书上书致仕,陛下没答应。陛下要是答应了,那这件事情就算是过了。米尚书的年纪毕竟也差不多了,回老家还能过几年清闲日子。”
换做别的皇帝,不答应老臣退休,可能是真不在意。但顾潥这种疑心病很重的皇帝,没这种可能性。
所以,皇帝的意思不是修剪枝条,而是想要砍树。
要他说,米尚书已经很小心了。
他亲家公米诏,现在还是个从五品,都是米尚书压着的结果,就是担心树大招风。
现在看来,真的是树欲静而风不止。
当然有可能朝中事务多,或者再来一些别的大事情,顾潥说不定就顾不上针对米家了。
赵骅特意叮嘱赵淩:“陛下面前,对米家的事情一个字都不要说,知道吗?”
多说多错。
现在的一切不过只是他们的猜想。
包括让两个孩子提前完婚,也只是防患未然。
万一米家真的有什么不好,米姑娘已经出嫁,那就是赵家人,可以免受牵连。
至于赵家会不会因此受到牵连?
多少会有一点,但不多。
刚好这几年赵骅一直想压一压,甚至想找借口回老家待几年。
以他对陛下的了解,这位的疑心病时好时坏的,他手头又给陛下经手了太多不好说的银钱和物资,掌握的秘密太多,就怕什么时候陛下疑心病发作,直接把他给咔嚓了。
像这样因为儿女亲事受到点连累,程度刚刚好。
“知道。”赵淩就问,“那我是不是把小院让给三哥?我搬去新宅?”
赵王氏没好气:“搬搬搬!你搬去对面还是归我管!”又说,“你这几天早点回家,家里两场婚事,我怎么忙得过来?”
赵骅这时候很机灵:“我也早点回家帮忙。儿子娶妻,女儿出嫁,都是大事。”
赵王氏从孩子们很小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准备各种成亲的东西了。
现在赵辰成亲的时间虽然提前了两年,但大件的东西都有,就是要把院子重新修一修。
赵淩说是帮忙,也就是帮着赵王氏写请帖之类。
搬家压根用不着他。
他早上在小院里醒过来收拾出门,晚上自己的小院就换了人。
赵缙已经在小院里晃悠了:“有个小厨房就是方便,晚上喝个热水也用不着上大厨房那边去。你说我要不要把羊圈拆了?还是留着?”
赵淩看着空荡荡连一根草都没剩下的羊圈,无所谓:“看你自己的生活习惯。想要敞亮点,就把羊圈拆了。”
本来小院就不大,还加盖了这么一个羊圈,确实影响到了采光通风。
赵缙身边的书童来财,也是来福的二哥提议道:“拆了可惜,改一改当值房,正好下房那边住不下。”
赵缙身边的下人比赵淩的要多。
赵缙一听觉得可以:“正好大哥那边院子在改,顺道一起收拾了,问问小弟有什么要改的没?”
重点是赵辰的院子。
不过房子平时都维护得很好,工匠们过来基本就是重新刷一遍墙,上一遍漆,再略微改一下格局就行。
好歹是自家的兄姐,赵淩去扯了皇帝的袖子,又把抹布给顾潥抱抱,死皮赖脸地从琉璃作坊扒拉了两车琉璃窗,做贼一样偷偷摸摸搬回家,刚好遇上风尘仆仆到家的赵辰一行人。
赵辰门还没进呢,见赵淩和常大力一人驾了一辆驴车回来:“今天休沐吗?又买了什么东西?小心娘又说你乱花钱。”
赵淩用一种吾家有儿初长成的慈爱眼神看着赵辰,指了指新宅:“家里没你的地方住,你先去新宅那儿苟着。”
赵辰以为自己没听清:“啥?”
他就出门考了个试,怎么回来就变天了?
赵辰晕晕乎乎地回了家,发现自己马上就要成亲了,更加晕晕乎乎地在新宅先落脚。
赵王氏又赶紧安排这一次举家搬过来的田学仁、田学义和赵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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