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谚世也垂眸看去,在看到舟身上的字后,不由低笑了声。
固慈也是拿出来后才想起这茬,脸顿时有些热。
难怪谚世的卡密码会是这个,原来和飞舟有关。
关于飞舟的记忆,固慈其实还没想起来多少,只记得他和谚世有一段时间是生活在这船上的。
那段记忆断断续续,只有模糊的片段是他们站在一起看风景,或者坐在一起吃饭。
更亲昵一些的举动却完全没有。
固慈想着或许生活在这船上的时候,他和谚世还没在一起,所以也不会有什么越界的举动。
脸蛋忽然被捏了捏,固慈茫然抬头。
就见谚世要笑不笑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怎么?想起船上的记忆了?”
“有一点。”固慈诚实道:“只记得我们在一起吃饭看云什么的。”
谚世神情变得有些古怪。
固慈眨了眨眼,不解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那倒也没有不对。”
话是这么说,但谚世的表情实在奇怪,像是要笑,又像是苦恼,很纠结。
两人之间的气氛也不太对劲起来。
好在这时,郭文赋又匆匆跑了回来,刷地推开办公室的门。
固慈忙向身侧走了一步,避开了谚世揉捏他脸蛋的手。
谚世的手僵在半空,但他却一点不觉得尴尬,只收回手的同时轻飘飘瞥了郭文赋一眼。
郭文赋眼角一抽。
这两人在他办公室干啥了?
他走了能有三分钟吗?
算了正事要紧。
他赶紧收敛情绪,对两人道:“我点了四个人,不多吧?”
“不多。”固慈的小船能大能小,能装下的人也可多可少。
既然人已经齐了,那固慈便和众人来到警局院内。
郭文赋点的四个人也都跟了过来,他们都收拾的很匆忙,只带了一套换洗衣服和洗漱用品,以及枪_械。
而这四个人中,三个固慈都是熟悉的,另一个他也曾听说过。
分别是法医周代真,技术大神杭钧,以及有过一面之缘的女警冉骄。
剩下那个没见过的,是位名叫绍军雄的中年男警,胡子拉碴,看起来不修边幅,但他一身腱子肉即便是隔着厚厚的羽绒服也能看出一二。
那并不是健身练出来的,而是长期真刀真枪打出来的。
固慈之前也只听过一次对方的名字,蛮央和山漆的案子爆发的时候,就是这位绍警官带人去康安观调查,又将常平道长请去鹿明市找固慈他们的。
郭文赋看向自己的几个队员,问道:“证件都带齐了吧?”
“带了。”几人纷纷回应。
见大家都准备好了,固慈便道:“那大家站稳了。”
众人不知道要怎么走,但闻言还是都站好了,还彼此扶着。
固慈和谚世站在他们前方。
他们只看到谚世手里拿着个小船模型,而固慈双手掐诀,指尖金光散开化作点点碎光,笼罩在小船上。
下一刻,众人只觉得脚下一空。
失重感传来,不过没等他们做出什么反应,脚下的地面就又实了。
一低头,他们才发现现在脚底下的已经不是水泥地,而是木地板。
再抬眼看去,就见他们居然置身于一艘大船的甲板上。
“是船。”冉骄兴奋道,“这船居然变得这么大啊,咱们这都直接上天了?”
众人也都难掩惊讶。
玄幻电影里才会有的飞舟和腾云驾雾,他们也是感受到了。
几个人类,就连稳重的郭文赋都不由得惊叹,和众人一起走到栏杆旁向外看去。
脚下万丈高空,点点灯火是人类的城市,不时就会路过一座城。
“这速度,比飞机还快吧?”杭钧感慨道。
确实比飞机快,且船的周围还有无形的结界遮蔽,所以即便船走的再快,船上的人类也不会感受到一丝寒风和身处高空的不适。
“我们大概要走一个多小时才到桦林市,到时候麻烦你们谁指个路去九弯村。”固慈道。
杭钧立刻举手道:“我来指路,我带导航设备了。”
“好。”固慈笑道,“那你们随便走走歇歇,能睡一会就睡一会,等之后就要忙起来了。”
“好嘞。”众人纷纷应下来,然后也没再探索船上的设施,而是凑在一起开小会。
会议内容就是怎么和当地警员合作之类的,郭文赋刚才叫他们叫的急,也是这会儿才把事情经过告诉大家。
谚世没和他们凑一起,而是去了船舱。
他像是猎豹狮子之类的野兽,非要在自己的地盘上巡视一圈才舒服。
固慈本来是想和他一起走走,但见大家开会,他便还是凑过去说正事,把自己知道的一些信息分享给大家。
十多分钟后,固慈便给大家都安排了船舱,让他们先睡一觉。
他自己则是去找谚世。
谚世在最顶层的房间。
顶层只有一间套房,一看就是给船主准备的,也就是固慈给自己准备的。
而当他熟门熟路来到顶层,穿过温馨的客厅,路过卧室和餐厅,一路来到最内侧的一扇门前推开后,就被眼前的场景吓呆在原地。
粉白配色的墙壁和吊顶上垂下一条长长的黑色锁链,像长蛇一样堆在地上,锁链尽头则是一个脚环。
脚环内部还有柔软的毛皮,像是生怕这锁环会将被锁之人弄伤。
地上铺着毛茸茸的白色地毯,到处都凌乱扔着很多软枕和玩具,而正对着门的方向则是一面大窗。
谚世就站在窗口,听到开门声转身看过来。
他唇角带着若有似无的笑,手里还把玩着一枚黑色的皮质项圈。
第98章
康安市, 付家。
卧室内关着灯,只有微光从窗外向内渗透, 模糊笼罩出一个瘦削的身影。
那身影无力地靠坐在床边,怀里抱着一本画册,双眸微合,下巴上是青色的胡茬,头发和衣服都乱糟糟。
是付忘川。
与先前意气风发的付二少,判若两人。
卧室门被人打开,走廊里的光线洒进来。
拿着托盘的女人开了房里的灯,光线微弱,不至于闪到人眼睛。
她一路走过卧室内的小客厅,到了卧房门口。
门开着,她一眼就看到了跌坐在床边的儿子。
眼眶顿时一热, 她快步走到床边,把托盘放在地上。
“忘川。”安芳华握住儿子的手,哽咽着,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付忘川缓缓睁眼,用一双迷蒙的双眼看她。
也不说话, 像失了魂。
安芳华对上他的眼神, 眼泪顿时止不住地向下流。
“孩子,你怎么就是不信呢!”她看着付忘川的手, 哭道:“你妹妹真的是意外死的,和你爸没有关系!你爸堂堂正正做人, 平时连生意伙伴都不为难,怎么可能杀死自己女儿啊?”
付忘川定定地看着她,眼眶血红。
“妈。”他忽然开口,嗓音嘶哑。
安芳华哭声一顿, 泪眼朦胧地抬眼看他。
付忘川扯了扯唇,说:“每次你说谎的时候,都不敢看别人的眼睛。”
安芳华下意识想要躲避他的视线,可又生生顿住。
但她的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儿子的手,齿尖也将唇瓣咬破了。
付忘川看着她瘦了一圈的脸,和她眼底的痛苦,胸口也像是被针扎一样,痛的他喘不上气。
他今年一直控制不住自己的脾气,认识固慈后才好了一些。
可时不时还是会无端暴躁易怒,前段日子发现付檀和【亡女论坛】有关系的时候,他恰好被付思淼堵了个正着。
当时他就没控制住脾气,愤怒地质问付思淼。
他问大哥,付檀的死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
亡女论坛和付檀又有什么关系?
付家又和神主,和妄神教有什么关联?
付思淼自始至终都没有说话,只用复杂难辨的眼神看着他。
那一刻,付忘川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妹妹的死是付鸿业造成的,且不是他一个人的手笔,或许大哥和母亲都牵扯在内。
而所谓的【亡女】,其实就是“妄神教”的“妄”字,也是付鸿业对已故女儿付檀的称呼。
付鸿业,就是论坛背后的真正主人!
而论坛那些鬼神莫测的手段,以及蛊惑人心的方法,借助的都是“付檀”的力量。
所以付忘川疼爱的小妹并非死于意外,且她死后并没有去转世投胎,而是被炼制成了一个可供付鸿业驱策,为神主效命的怪物!
付忘川不理解。
他们怎么忍心?
怎么忍心害死并利用自己最亲的亲人?
还有那些被妄神教、被神主连累害死的无辜者,那一条条鲜活的生命......
付忘川似乎看到了滔天的罪孽在付家众人头顶萦绕。
他心中的愤怒压制不住,忍不住对疼爱自己的大哥挥出拳。
大哥没有躲,任由他一拳一拳砸在身上,直到付忘川痛哭流涕,直到他再也挥不动拳头。
付思淼靠坐在墙边,双目无神。
许久之后,他才动了动视线,看向崩溃的付忘川。
“你以为,付家的一切是怎么来的?”他轻声开口。
付忘川喉间哽咽,双目血红地瞪向他。
付思淼缓缓站起身,俯视着他,神色莫名地说:“付家的未来不止到这,我们会继续向上,直到......”
他没说完后面的话,转身朝门外走。
“这段时间就不要出去了,好好想想谁才是对你更重要的人。”言罢,门被重重合上。
付忘川无力地坐在地上,久久无言。
是的,他知道了一切,知道了付家这么多年一直在为神主做事。
而神主给予的回报,便是如今付家取之不尽的财富,和无人可比的社会地位。
之前的付忘川很骄傲自己是付家的少爷,他觉得自己父亲一步一步从底层白手起家爬上来,虽然生意上会使些小手段,但至少堂堂正正。
他敬佩崇拜着自己的父亲,对天赋出众的大哥也是如此。
可现在,他才恍然惊觉,付家的一切都是踩着无数无辜者的尸山血雨得到的。
而他,付家无忧无虑的二少爷,自出生就享受着这一切,又如何能大言不惭地用“无知”来给自己脱罪?
付忘川那几天过的浑浑噩噩,饭也不吃,门也不出,就呆呆坐着,也没想什么,就好似一夜间被抽离了灵魂,只余下一具躯壳。
直到今天上午,他忽然听说荀叔叔来了。
那一瞬间,他就想到了固慈,肯定是固慈让荀叔叔来的。
于是,他打起精神下楼,隐晦地传递了消息,希望固慈能知道他的意思,并按他的意思去找付檀的灵魂。
付檀不知道现在已经变成了什么,但她这么多年一直在以工具的身份,为付家,为神主做事,那她一定知道一些什么。
希望多多少少能帮得上固慈。
付家或许对不起所有人,但绝对没有对不起付忘川。
付忘川也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责怪父母大哥,但他知道不能一错再错。
阴阳两界都在查神主的事,早晚会查到付家头上。
倒不如付忘川提前投诚,给固慈传一些消息,这样或许还能少死一些人。
而且最后如果付家真的非死不可,他也想要趁此之前将功补过,至少保住家人的灵魂,如果灰飞烟灭了,那才是真的完了。
于是在餐桌上,他不顾家里人明里暗里的示意和打断,自顾自说了付檀灵魂存在的事。
荀叔叔看样子也听了进去。
对方离开之后,付忘川以为家里人会生气,会责怪,但母亲只是躲避他的视线,快速回了房间。
父亲和大哥就静静看着他,也没多说什么,好似他传递出去的消息并不重要。
不,或许让他传出付檀的消息,也是他们计划中的一环。
他们是故意引固慈去寻找付檀的灵魂!
而且说不定在此之前,付鸿业和付思淼就已经用其他手段,将付檀灵魂所在地透露给了固慈。
他们想做什么?
为什么要把固慈引过去?
是为了,除掉他吗?
付忘川想到这个可能,就觉得浑身汗毛直立,心跳如擂鼓。
不,他必须告诉固慈,不能让他身陷险境!
付忘川不敢犹豫,他拿了付檀的画册,又拿了手机和车钥匙准备出门。
同时,因为联系不了固慈,所以他还给郭文赋打了电话过去。
可直至走到门口,他才发现自己根本出不了家门。
没有人拦着,但他的脚,就是迈不出别墅门,连去院子里都做不到,就好像他被无形的力量拴在了家里。
而手机里也传来忙音,电话打不出去!
付忘川彻底慌了,试了其他方法,但他根本上不了网,他着急去质问家人。
而后,他又发现了更可怕的事。
家里的人,无论是父亲、母亲还是兄长,甚至于家里的佣人,都不在意他的怒吼和歇斯底里,彻底无视了他。
就好像,他已经从这个家里消失了。
他愤怒过后就是惊惧不安,他抱着小妹留下的画册躲到了自己房间,想了很多。
他甚至想着,如果所有人都这样忘了他,好像也挺好的,这样他就不用再为此难过揪心。
但母亲或许是不忍心,又或者是什么,她还是没忍住来看他了。
原来他没被遗忘。
原来他还是要正视这一切。
躲都躲不掉。
“妈。”他看着母亲,似哭似笑,“你知道,大哥也知道。你们都知道,可你们却都帮着他。”
安芳华到底是没忍住避开了视线,死死咬着唇。
“小檀是你的亲女儿啊。”付忘川微微倾身凑近她,像是从未认识她一样,哽咽着说,“你那么疼她爱她,你怎么忍心看着她被害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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