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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8章身世
第二日她们并没有太早进宫,齐焱伤重无法上朝,而且他也需要多休息。二人掐着时间,快到午时才入宫。
不出所料,这个点齐焱已经醒了,正靠在床上和刘弥纱说话。除了脸色依然苍白,说话声音很小,看起来倒是颇有精神。
仇烟织凑近拱手问候道:“陛下恢复的如何?臣来迟了。”昨日她入宫时齐焱还没醒,今日见了自然要客套寒暄几句。
齐焱掀起眼帘看他,懒散的摆了摆手,示意自己还不错。
仇烟织轻笑一声,和程若鱼一同坐在程怀智搬来的凳子上。正如齐焱所说,程怀智依然在含元殿当差,并未受到什么影响。
“让他们都下去吧。”刘弥纱接到齐焱的眼神示意,吩咐程怀智将下人都遣出去。程怀智依言迅速将殿内清空,只留了她们四人。临关门时,还有些忧虑的看了程若鱼一眼。
不知什么时候起,她们四人倒变成了小团体。
人都出去了,大殿内一时有些清寂。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终还是刘弥纱先开了口。
“烟织,程兮之事你都有所了解了吧?”昨日夜间,齐焱已断断续续和她说了些,吃惊之余她又很是兴奋。
仇烟织点点头,偏头看了眼正认真看着刘弥纱的程若鱼,道:“昨日她大致与我说了些,但时间紧迫,细节还是要问问陛下。”
程若鱼在一旁听着她们打谜语听得一头雾水,不免有些焦急。这三个人都通好了气,现在就剩她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了。
仇烟织看出她的焦急,笑着予她镇定。
“别急。”轻轻拍了拍她垂在身侧的手。清风拂山岗一般,程若鱼方有些躁动的心顿时安定下来。
“我来说吧。”齐焱需要蓄养精力,能不开口就不开口。刘弥纱主动为之代劳。
同之前找仇烟织一样,有一日程兮忽然间出现在了御书房,说要和他谈一谈。齐焱本没有太当一回事,以为只是什么琐事,却不料程兮开口便是一句:“陛下,你应当知道我是谁的人。”
闻言稍愣片刻,齐焱便道:“程尚宫说笑了,在这宫中当值,除了是朕的人,你还能是谁的人?”眼神却沉寂下来,稳稳的望着她。
程兮一笑却之,开门见山道:“陛下,我不与你打太极。之前种种,我不相信你没有猜到我是齐宸的人。”
齐焱看着她,从书桌后走出来,沉声道:“程尚宫与我说这些是何意?”
程兮笑道:“不为什么,从前是,但是不代表现在是。陛下,我与你做场交易可好?”
听到此处,程若鱼已是不可置信,没想到姑姑竟然会是珖王的人。怪不得那日营救鞍王,姑姑会毫不犹豫的带他去找珖王。那么玉真坊和紫衣局呢,幕后真正的主人又是谁呢?
她正恍惚想着,便听刘弥纱又娓娓道来。
“那既然从前是,那为何现在又不是了?”齐焱淡淡的问道。
程兮沉默片刻,有些自嘲的笑道:“因为我发现我先前错了,陛下,我帮你一起除掉仇子梁,事成之后你要保全程若鱼和齐宸的命。”
齐焱皱眉看着她,伸手请她坐下。他在御书房时向来不喜人在旁伺候,所幸殿中只有他们二人。对于程兮,他本不甚相信,但她今日之举事发突然,而又言辞恳切,说不准便是个机会。
“鱼儿是我的执剑人,对我忠心耿耿,我自然不会动她。珖王是我的王叔,我又为何要取他的命?”齐焱发问。
程兮未答,只言道:“陛下,你可知我的身份?”
齐焱自然知道,虽然知道的人极少,但程兮的身份并不是什么绝密。太皇太后之所以一直不喜齐宸,正是因其母为太后婢女,觉得他出身低劣。
而程兮是那婢女入宫前所生,是齐宸同母异父的姐姐。也正因如此,齐焱并不认为程兮会轻易更改阵营。
“正因为知道,所以不太相信与你的交易。”齐焱为自己倒了杯茶,缓和气氛,半开玩笑的道了句实话。
“那既如此,陛下又可知我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程兮极淡的惨然一笑,瞥了瞥手心,望向齐焱。
齐焱顿时哑然,他知晓的这段历史全自太皇太后,只知晓个大概。对于她是什么人,又是何结局一无所知。只能摇了摇头。
“陛下,其实按道理,你该唤我一句姑姑。”
程兮淡淡一语如平地炸雷,惹得当时的齐焱惊疑万分,也累的现在正在的听故事的程若鱼几乎失声叫了出来。
“什么?!”程若鱼只觉得自己的头皮都在阵阵发麻。姑姑是陛下的姑姑,那么自己呢?这不可能啊,姑姑当初说自己只有一个弟弟,但惨遭贼人杀害,只余得她一根独苗苗。
现在她又说珖王是她的弟弟,那这是怎么回事,自己是珖王的女儿?这绝不可能!
程若鱼头脑发晕,念头一个个往外冒,但又都立马将它们否决了。心脏砰砰跳,慌乱间转头看向仇烟织。
虽然自己心中也掀起了一阵波澜,但显然安慰程若鱼更重要,仇烟织立马抓住程若鱼的手,紧紧握住。
“陛下,她说的可查证属实了?”仇烟织皱眉看向齐焱,问道。
齐焱闭着眼睛消化自己可能极为复杂的眼神,许久才睁开,看向仇烟织的目光是平静的,缓缓点头,低声道:“查过了,她的父亲与我爷爷是兄弟,当年我爷爷杀了她父亲,娶了她母亲。”
在种事虽然在过去的历朝历代中都曾发生过,但也算是皇室丑闻,所以后来被隐为秘辛,极少提及。
“那,那我……”程若鱼吞了吞口水,有些艰涩的开口。那她呢,她到底是谁呢?这么多年深信不疑的事实被打破,让本就丧失了十年记忆的她惶恐不已。握着仇烟织的手中也渗了一层汗。
齐焱看着她,目光里已是掩饰不住的复杂,轻轻咳嗽两声,应道:“放心,你自…不会是皇室血脉。”但真相又该如何开口呢?眼下绝不是一个好时机。
他存了分缓和她情绪的心思开玩笑,程若鱼慌了阵脚,却没听出来。
“我自不是皇室血脉……那我是谁呢?陛下,姑姑没有告诉你吗?”程若鱼将希望寄托于程兮身上。
齐焱摇了摇头,撑住刘弥纱往上倚了倚,微微气喘道:“不曾,但她说过,事成之后,她亲口告诉你。”
他也只能隐瞒到那个时候了,让程兮那个时候再去告诉程若鱼吧。否则现在说出来,只会让大家都乱了阵脚。不知不觉间,他又将目光轻轻移回仇烟织身上,短暂停留。
终究是他害了她们,这辈子欠下的债恐怕早已还不清了吧。
“别担心,鱼儿。”仇烟织安慰道,摇了摇胳膊,示意程若鱼看她。“等事情做完,我陪你一同去问,别害怕。”
回想起程若鱼那份与郑妩一样都是伪造的甲历,忍不住惊疑。当时她派人去查,确实没有查出任何不对,她便果真以为只是程兮为了掩盖郑妩的身份,将程若鱼的也一同改了。现在看来,事实并非如此。
程若鱼的身份齐焱也并未向刘弥纱提及,刘弥纱此刻也安慰程若鱼道:“对啊鱼儿,别想太多,无论你曾经是谁,现在你都是我们认识的程若鱼。”
得到众人的安慰,程若鱼深吸口气,慢慢安定了心神,只是依旧握着仇烟织的手。
“我知道了,弥纱,你继续说吧。”程若鱼冲刘弥纱笑笑,示意自己已经调节好了心绪。刘弥纱点点头,回忆片刻,便继续转述。
“他们刻意抹去了我母亲存在的痕迹,但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回忆起母亲,程兮眼中满是怀念。生下齐宸没过几年,程兮十二岁那年,她就去世了。
齐焱静静听着,并未打断。
“当年景皇帝齐琥未立太子,我父欲争皇位,却被你爷爷所杀,我母亲也被抢走。旁人皆道她名誉熏心,不守妇德。”程兮忆起当初,垂下头笑笑。“却不知她从来不屑沉溺于个人之私中。”
她母亲自幼读着史书名训长大,在世家大族的环境中熏陶,深谙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之理。只可惜女子不能为官,她未能考取功名。
后来嫁给王爷,生下程兮之后她便一直悉心教导,甚至后来生了如此大的变故,她也从来没有怨恨怪罪过什么。
皇帝抢了她,却将她和程兮丢在一处偏僻宫殿不闻不问,齐宸生下来后便被接走。
印象中的母亲总是谈吐不凡,哪怕身处简陋之所,在病中也是手不释卷。当时年纪尚小的她已经知道了何为恨,便问母亲为何不恨他,又为何不报仇。
时至今日,她也仍记得那日母亲放下书卷将她抱起,蹭蹭她柔嫩的小脸,认真道:“兮儿,人不能总是活在过去与仇恨中,陛下是个好国君。”
夺嫡之争,皇家自古以来几乎无可避免。皇帝杀了程兮的父亲,但未殃及府中其他人与其他未参与夺嫡的兄弟。
他伤害了她,她心中或许也有过恨,也曾想过要复仇。但不可避免的说,他是个好国君,登基三年,税收减免三成,国库收入却更多了,百姓确实在安居乐业。
“所以她便放弃了曾经唾手可得的刺杀机会,只为了那些素不相识的人能少一些动荡。”程兮又笑起来,抬头直直看向齐焱。“陛下,你说她是不是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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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为了合情合理的让她们都有个好结局,从这里开始剧情就会有许多大改动了,不过也不会很离谱。毕竟是同人,虽然我知道有些乌托邦了,哈哈,就让大家都熠熠生辉吧。
第89章沐浴
刘弥纱说到这顿住,众人俱都沉默了,四人感触皆不相同。程若鱼早就红了眼眶,喃喃道:“我就知道姑姑一定是有苦衷的。”抽了下鼻子,她又抬头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便是刘弥纱也不知道了,于是三人一同望向齐焱,却见齐焱也摇了摇头,缓慢道:“余下我也不知……她便向我说了计划。”
仇烟织有些疑虑道:“她当时便只说了这么一段历史,你就将命交到了她手里?”这怎么看也不像是齐焱会做出来的事。
齐焱笑了笑,垂下头看了一眼自己,摊手道:“这是难得的机会,况且……现在看来,朕这位姑姑也没有失手。”
仇烟织再没有多问,毕竟当时她也选择了相信程兮,虽然大部分原因是出于她和程若鱼的关系。不过事到如今,程若鱼从前到底是谁,她的过去又为何被抹的干干净净?
这也是当务之急必须弄清楚的。
“那你们都有什么计划?”程若鱼今天格外急切,她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到程兮,问清楚真相了。
仇烟织和齐焱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出了纠结。这计划大致是有了,但这其中最危险的一环又该由谁来?
刘弥纱率先看出了其中端倪,看向齐焱道:“怎么了陛下,有哪里不对吗?”程若鱼同样摇了摇仇烟织手臂,盯着她道:“烟织,说嘛。”
仇烟织目光淡淡的看向刘弥纱,带着股探究,轻咳一声,无比正经的模样,说出来的话却另其余三人都大惊失色。
“郡主,我有一事想问,你与陛下可有过床笫之欢?”
齐焱和刘弥纱对视一眼,她这句话堪称回春妙计,前者的脸看起来总算没那么苍白了。而后者就更不用说了,平日里伶牙俐齿之人终于红着脸低下头了。
看他们这反应,仇烟织便心知肚明了。有些许不自然的转头看向程若鱼,却发现她竟然同样面红耳赤。
终于忍不住在内心好笑的叹了叹,傻鱼儿这幅没出息的样子,明明还没什么,表现的却比谁都心虚。罢了,误会就误会吧。
她看着程若鱼,却没发现齐焱的目光也随之落在了程若鱼发红的脸颊上。有些挣扎的眯了眯眼,抿紧了唇。
“那这个步骤,或许还是由弥纱郡主来比较好。”仇烟织斟酌一番,直言道。她知道齐焱曾假意让程若鱼侍寝,便是备了将来不时之需。但是现在有了另一个人选,就看他舍不舍得用了。
“没问题!”还不知道是什么,刘弥纱便一口答应下来,生怕齐焱不答应,忙道“陛下,鱼儿还有伤在身,我怎么着也比她强。”
齐焱没迟疑多久便点头称是,仇烟织见状也松了口气,能更好的保护程若鱼的安全,她自然不会拒绝。
“那此事便定下来了,我们再打磨一下细节,待陛下再恢复两天,后日晚上行动。”不再犹豫,仇烟织拍板道。
又凑在一起商议起了计划的细节,一趟顺下来已经过了要用晚膳的时候。齐焱将膳食宣到含元殿,四人都草草吃几口了事。时候不早,重要内容都已商量妥当,程若鱼和仇烟织便打算出宫了。
离开前刘弥纱起身相送,齐焱也向上坐了些,忽然状似无意道:“咳咳……莫不是待久了,近来我才发现,你们二人长得愈发像了。”
既已用过晚膳,那回将棋营后便只需简单洗漱便可上榻安眠。程若鱼自离宫后便一直心事重重,显然是放不下程兮与自己曾经是谁一事。
越想不起来便越想,思来想去仍想不起来,程若鱼只觉得头痛的厉害,钻进房间便恹恹的靠坐在床头。
仇烟织回来后先去找了一趟严修,等她回到房间程若鱼已经歪歪扭扭的躺在床上睡着了。只不过脸色苍白额头冒汗,看起来便不太舒服。
皱眉叹息,仇烟织走到床边坐下,伸手握住了程若鱼的手,手倒是很暖和。
从前也并不是没有疑心过程若鱼的身世,但是都因为种种原因搁置放下了。如今不得不重新拾起,鱼儿不能成为一个没有过去的人。
鱼儿的身份肯定不简单,能被程兮留在身边这么久,齐焱说不是皇室,难道是她母族的人?
只能让严修先派人按这条线索查下去了。
轻手轻脚的将被子拉到她身上,岂料还是惊醒了她。程若鱼受惊般一把抓住仇烟织手腕,睁开眼,眉心和头侧太阳穴的神经一跳一跳的发痛。
神不知鬼不觉的,程若鱼偏头靠上仇烟织的手,朦朦胧胧的难受哼道:“姐姐……”
仇烟织的手一顿,这两个字在她耳边不断环绕,有多少年都没有人再叫过她姐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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