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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衣局的统领者虽名义上是程若鱼,但这些日子来她多都奔波在外,很难顾及。所以实际上依然是程兮在管理。
如今出了这档子事,往日还算热闹的紫衣局,如今已是门可罗雀。程若鱼推门而入,见到一正在扫地的侍女,这才发现原来众人已被敕令禁足。
扶着墙上楼,程若鱼已有些气喘,刚进自己的房间就看见丽容坐在她的床上。
程若鱼走近,惊讶道:“丽姑姑。”丽容手里拿了张手绢,好似正盯着它发呆。
那张手绢她自小就见过,只是张绣着只小白兔的丝绸手绢,但丽容好像一直都很宝贝,收在衣柜里,没有用过。
丽容见她进来,同样很是惊讶,赶紧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道:“你怎么来了?不是受了伤吗,还到处折腾。”
程若鱼任她扶着,走了这么久确实有些累了,和她一同坐到床沿上,眨巴着眼问她:“丽姑姑怎么知道我受伤了?”
丽容上下打量她一圈,叹道:“还不是你姑姑告诉我的,姑侄俩一样固执,都不让人省心。”
她这么说,显然就是知道程若鱼此刻来找她的目的了。程若鱼还未开口她便站起来,道:“你先在这等着。”然后便将手绢放在床边,出去了。
程若鱼不知她去干什么,便只乖乖坐着等。目光不自觉的落在那张手绢上。其实这手绢挺好看的,就是有些小,倒不像给大人用的。
绣的图案也憨态可掬,颇为幼稚,像小孩子的东西。不过程若鱼瞧着倒挺喜欢。
程兮很快就回来了,手上还端了个托盘。程若鱼望过去,惊讶的发现她竟端了盘樱桃毕罗回来。
“在外面那么久也不记得回来看看我们,看你瘦的,赶紧多吃点。”丽容数落道,将托盘放到床上的小桌上。
程若鱼从小就爱吃这个,紫衣局人尽皆知。饭点都快过去了,程若鱼从起来就没吃过东西。现在看见这一盘樱桃毕罗,才发现自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先给自己倒了杯茶润嗓子,程若鱼往上坐了坐,毫不客气的夹起一个咬住,含糊着不忘道谢:“谢谢丽姑姑。”
丽容看着她笑了笑,眼底含着几分心疼,坐到了小桌另一侧。又拿起方才那张手绢,目光落在上面许久。久到程若鱼一盘糕点都快吃完了。
看着还剩两块的樱桃毕罗,丽容忽然道:“鱼儿,这张手绢你喜欢吗?”
她这个问题有些突然,问的程若鱼都忘了咀嚼,想了想道:“喜欢。”
丽容于是点点头,看着她笑道:“好,那待你十九岁生辰我便将它送你。”
程若鱼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疑惑为何丽姑姑忽然起了将这手绢送给她的念头,但也欣然点点头。
丽容便将手绢又收了起来,替程若鱼倒了杯茶。
“快吃吧,多吃点。”
程若鱼确实是饿了,接过水一饮而尽,将剩下两个吞入腹中,意犹未尽的舔舔嘴唇。
丽容看她的样子,便知她应该还欠了些火候,没有吃饱。无奈的笑笑,缓了片刻,丽容瞧着她道:“樱桃毕罗质地绵糯,吃多了恐要积食,鱼儿下次来丽姑姑再陪你吃。”
被看穿了心思,程若鱼有些不好意思的笑笑。准备抬手替丽容倒一杯茶,却忽然感觉手臂有些沉重。
疑惑的向前看去,发现眼前的茶壶也开始模糊不清,脑袋也重起来。想要睁开眼去思考,但头脑已经混乱的无法行事。
终是抵挡不住,朦胧中感觉自己砸到了一双手臂,接着便昏沉睡去。
丽容扶住几乎要一头栽倒的程若鱼,将她侧着放倒在床上。接着撤走小桌,去了她的鞋子,将她往里推了推,替她盖上被子。
坐在床边望着程若鱼宁静的睡颜,丽容替她拨了拨头发。许久,低声自喃道:“鱼儿,既然有伤在身就先好好睡一觉吧。其他的事,暂时放一放也没有关系。原谅丽姑姑,有些事情时机未到,真的不能告诉你。”
又替程若鱼掖了掖被子,转身离开。
毫无预兆的睡去,也毫无预兆的醒来。许久未犯的头疼又犯了,有些来势汹汹。在梦中魇着,眼前有无数个画面闪过,程若鱼却一个都看不清。
想尽全力睁大眼睛看清一个画面都是于事无补,痛苦又愤怒的低骂一声。一只飞箭向她袭来,程若鱼猛的睁开眼睛,痛哼出声。
捂着脑袋苍白着脸缓了许久,程若鱼才逐渐安定下来,发现刚才只是一场梦。回忆起之前的一切,程若鱼将胳膊搭上了自己的眼睛。
丽姑姑在樱桃毕罗里下了药,恐怕是为了避开她的追问,这件事难道真的就不能告诉她吗?
有些失望的挪开胳膊望了望天花板,程若鱼一动不动的躺了片刻,待脑中叫嚣着的杂音都退却了,才缓缓坐起身来。
室内燃着蜡烛,往外面看已看不清什么东西,想必时候已经不早了。
程若鱼下床走到桌边,想给自己倒杯水,但手刚摸到冰凉的把手便顿住了。犹豫片刻,终究没有将它拿起来。
因为她也拿不准,丽容的药到底是下在樱桃毕罗里还是水里。
提着剑推开大门,程若鱼深深叹了口气。本来同刘弥纱说出来问问情况,结果不但什么都没问着,还平白无故旷工睡了一下午大觉。
真的是没脸见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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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
冒泡泡吧~冒泡泡吧~
第87章谋合
再度赶回含元殿时已快戌时,齐焱已经彻底清醒过来,半倚在床头喝药。这药自然是刘弥纱一勺一勺喂给他的。
察觉到程若鱼进来,两人的目光都落在她身上。程若鱼快速走到床边,问候道:“陛下,您可算是真的清醒了。”
齐焱面色好了不少,只是唇色依然苍白,少了几分血气。听见程若鱼的关切,忍不住勾起嘴角:“那是自然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刘弥纱将一勺漆黑的药喂到他嘴边,他面不改色的张口咽下。
程若鱼又在内心对他敬佩不已,起码在喝药这一事上,她是甘拜下风的。
刘弥纱见她呆呆杵在一边不说话,便问道:“鱼儿,紫衣局这一趟可有什么收获?”
程若鱼尴尬的看了她一眼,摇摇头。此行就当她碰壁,没有见过丽容吧。不然如此当口若说出被她迷晕,恐怕又得生出事端。
刘弥纱便劝她快去休息,说近前有她卫护。程若鱼看向齐焱,却没打算立刻就走。
“陛下,臣有一事想问。”程若鱼道。
齐焱知道她想问什么,歪歪头,显得有些有气无力。
“你是想问昨晚之事吗?”
程若鱼点头,眼里存了几分忐忑。
“朕从来分的清楚,程兮是程兮,与你和怀智无关,以后该如何便如何。”一番话已经说的很清楚了,刺杀之事就是程兮所为,这是无可辩驳的。
程若鱼内心怀揣着的希冀顿时落空了一大截,难掩情绪的低落,拱了拱手,欲转身离开,却听齐焱又道:“让烟织明日入宫,其他事我再一并告诉你们。”
脚步一顿,程若鱼看着他,心跳忽然又快了起来。这个陛下,说话怎的还不一次说清楚说明白。想了想,又觉得好像不能怪他,毕竟他还伤着。
告辞离开,程若鱼明白齐焱这是有话和仇烟织说,恐怕他们这两肚子坏水是又要流到一起去了。程兮之事说不好便是陛下借题发挥。
程若鱼自己猜不透彻,便将问题揣回家与仇烟织一并探讨。
回到将棋营才发现仇烟织还在楚国公府未归,严修也不在。程若鱼便草草吃了些饭食,一头扎回了房间。她心里乱的很,总觉得要乌云压顶了。
不知道做些什么好,她便取了笔墨纸砚练字静心。和仇烟织待的久了,她的性子似乎也沉稳了不少,不再想着一有空就往外跑。
本是对着《道德经》临摹,一字一句的抄着。但抄着抄着,纸上的字便从“长短相形,高下相倾”,自己变成了一个写了一半的仇字。
程若鱼低叹一声,抬头看了看窗外,索性将经书推到了一边,开始冥思苦想。
眼下不知楚国公府的情况如何,也不知道仇烟织何时才会回来。她是否和程兮单独交谈过了也不知道。
看着眼前跳动的烛火,程若鱼忽然想起二人达成同盟的那日,仇烟织写在纸条上的“助焱除仇”。还有她们后来在地牢中的合作。
理了理思路,程若鱼在纸上写下了齐焱二字,并在他旁边紧挨着的地方写下了刘弥纱的名字。
接着向下划了几条线,依次写下了程若鱼,仇烟织以及宁和郡主,还有韩岳。想了想,又写了李得昀和李则宁,并在二人旁边点上了两个墨点。
虽然从现在的情况来看李家父女应该很大可能性就是陛下的人,但也不能绝对肯定。而且她总觉得那个李则宁怪怪的。
又顺藤摸瓜的想到珖王,烟织曾说过他不可信,况且那日被韩岳所抓,在林中小屋里听到的那番话。让她觉得珖王也隐藏着许多秘密。
至于对手仇子梁,他的身边同样有许多人。将棋营和神才军是他不可或缺的两柄利刃。将棋营在仇烟织的掌握之下,这么多年以她的手段,想必早将大部分人都化为己用了。
而神才军实力强劲,上次借地牢之事稍离间了仇子梁与袁醒的关系。但想要彻底解决神才军这个麻烦不是一件容易事。
不过仔细想来,神才军依然是天子的军队,姓齐而不姓仇。这支军队之所以能为仇子梁所用,正是因为统领神才军的六大将领是他的人。至于底下的兵士,自然是军令如山。
那照此所说,若是能将六将领一网打尽,再趁虚而入。那收复神才军是不是就有希望?
内心忽而升起几分雀跃,很想立马和仇烟织分享这些想法。起身到门口望了望,门口似乎依然没有什么动静。
轻叹口气,折返回来坐下,将方才写的名单夹在指缝中,放到烛火上点燃。程若鱼撑着下巴看手中的黄纸缓缓向上燃,待火快烧到指尖。不慌不忙的往上方一抛,只望着一团灰烬落下。
再次站起身,程若鱼决定去小厨房,吩咐厨子替仇烟织准备些吃的。待她在厨房溜达一圈,告诉她们晚些送来,便又一路缓行回去。
这将棋营她倒是越逛越熟了,中途路过马厩,还去喂了朝朝几小捆青草。
等她又快要逛回房间的时候,一抬头,竟看见了严修。程若鱼一愣,忙上前问道:“严修?你怎么回来了,烟织呢?”
天色昏暗,严修本没看见她,也不知道她从哪儿冒出来的,困惑道:“你怎么在这?烟织一回来就去房间了。”他还以为程若鱼肯定在房里睡觉呢。
程若鱼顿时喜笑颜开,快步往房间小跑去。风风火火的拉开门,便看见仇烟织坐在书桌前,捏着她刚才捏过的笔。
“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呢?我才刚出去一会儿。”程若鱼回身掩上门,笑着凑过去,挨着她坐下。
仇烟织看着她,浑身都散发着柔和的光晕。将笔搁下,道:“从来不记得自己身上有伤,给我乖乖坐好。”
回家看见程若鱼,仇烟织的疲惫感一扫而空,教训她倒是很有精神。
“烧东西了?”仇烟织一进来便闻见了一股独特的香味,那味道她一闻便知是烧了纸。又看见了桌上早已冷却的灰渣。
程若鱼点点头,还未待她将方才的所思所想说出来,便听见仇烟织道。
“玩火小心晚上尿床。”
仇烟织轻飘飘一句,将程若鱼震在原地,愣了半天才面红耳赤七窍生烟的在她胳膊上轻锤一下。
“仇烟织!”
仇烟织轻笑起来,推住程若鱼的胳膊,扯住她站起来。
“好了,不逗你了。”
程若鱼脚下生根般推不动,又将她拽下来坐着,道:“原谅你了,烟织,我有话和你说。”仇烟织瞧着她,点点头,重新坐下来,将油灯拨亮了几分。
“鱼儿,我见到你姑姑了。”仇烟织先开口,秀气的眉头不自觉的蹙在一起。望着程若鱼的眼神,和丽容很是相似。
程若鱼眼神一亮,眼巴巴的望着她。
“明日我要进宫一趟,过会我再同你细说。”仇烟织道。
程若鱼惊奇道:“为何你和陛下的说辞一模一样?你们先前便说好了?”
这下便轮到仇烟织惊讶,她轻轻挑了挑眉,道:“这倒是没有。”程若鱼便趁着话头将之前在宫中的事都说了一边,包括丽容在她的食水里下药。
“原来如此。”仇烟织恍然道。“那看来我们倒是不谋而合了。”
程若鱼见她们的样子便知程兮之事不到明天铁定是不能弄清楚了,也罢,那就等到明天吧。
迫不及待的将方才自己所思所想都说了一遍,程若鱼一番慷慨陈词,复又小心翼翼道:“烟织,你说这个方法可以奏效吗?”
仇烟织一直专注的听着她说,听罢,久久不语。偏头看着她,眼里是程若鱼读不懂的复杂神情。半晌,释然道:“看来有些事情也许不用等到明天了。”
她不曾想到程若鱼会想到这一层上去,看来一直以来她还是低估了她。
“我们的想法不谋而合,想来陛下也是,此事非同小可,明日我便入宫和他商议。”
程若鱼惊讶道:“你是说神才军之事?这么快?”
仇烟织点头:“此次是绝佳的机会,我们要趁此时机将仇子梁拖在一处,杀了那六个将领。”杀了那几个将领,神才军必乱。若能成功,那便真能极大的削弱他的势力。
程若鱼一悚,她虽也想过最好的办法就是将他们斩草除根,一网打尽。但能当上神才军将领想必也都不是空有其表,武力和手段还是有的。要想在不惊动太多人的情况下将他们杀了,恐怕有些困难。
仇烟织知道她在想什么,道:“他们自然有实力,但我们的力量同样不容小觑。”将棋营暗中的高手不在少数,况且现在她手上还握着一小股杀人利器。
“那便好,烟织,可需要我去帮忙?”程若鱼问道,话既然都敞明说到这地步了,烟织肯定不会独独撇下她。
“杀人不需你出手,还有更重要的任务交给你。等明日同陛下商议,再看看将你这块珠玉嵌在何处为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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