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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对方手收回得快,一面抱怨:“这是人家家里的藏书,你别给弄坏了,咳咳咳咳……”
江锐警惕地瞪着眼前身形高大却容貌很是精致秀美的书生,怒斥道:“得痨病的贼人!你又来做什么?速速放我和谢小姐离开!”
“你这样真没有礼貌,咳咳咳咳,都说了我不是,咳,不是痨病,是之前战场上伤着了心肺一侧,迟迟没好咳咳……”
“宋淮安,你究竟想对我和谢小姐做什么?!”江锐质问。
宋淮安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下润了润,长叹一声。
“说多少遍了,你是被你好友谢思玄送来的,谢小姐是我去江边巡查时从水里捞上来的。”
“问她是谁,她和你一样防着我,不肯说,我能有什么办法?见她柔弱,只能先养着。若非你昨天偷跑撞见了她认出来了,我都不知道她是谢家小姐。”
宋淮安幽幽叹气:“当我很想留着你们呢?我一向洁身自好,拜你俩宁死不屈所赐,如今都在传我男女通吃,一霸霸俩,多年名声毁于一旦。”
第66章
顾裕珩心如死灰!刚出虎口, 又入狼窝!这句话他真实地体验到了!
“我我我母妃还没出钱赎我吗?”他流着泪,小声地问面前戴着狰狞面具的男人。
据说就是那个秦青。
秦青比先前那伙土匪略讲一点点道理,打的时候下手轻一些,即便如此, 顾裕珩已经被先前的土匪调|教得很好了, 不敢再口出狂言, 连“本殿下”都自觉不说。
毕竟他只有八根手指了。先前的土匪还逮着他右手一只手剁,委实恶毒。
秦青长久立在那, 没说话。
顾裕珩如今遭受过现实的许多遍毒打,相当的知情识趣, 主动讨好:“我再写几封血书给我母妃、大哥和下属……先前就连内衣都给你们拿去当信物了,实在是没东西给了……”
面具略动了动。
顾裕珩感觉秦青的眼睛似乎看向了自己的右手, 吓得急忙背到身后,跪倒在地,泪如雨下:“那、那能剁左手吗?我实在是不会用左手拿筷子啊!”
戴着秦青面具的宋淮安看着他这副凄惨模样, 心中并无半分同情。
自己无辜的家人,乃至于无数无辜的、家破人亡的百姓何尝不曾如此卑微地乞求贪官污吏饶过呢?而那些狗官依仗着谁?无非是顾裕珩这些人。
且不说顾裕珩和他那个奸妃母亲间接害死的无数人命,他们直接残害的人难道就能数得清吗?
顾裕珩如今只是急于苟活, 一旦来日他回到京城, 又是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高高在上的三皇子。
若非为大局着想,若非顾裕泽比顾裕珩更难对付,宋淮安见到顾裕珩的第一眼就一剑捅死他了,省得还要为他糟蹋粮食。
此刻,他冷冷道:“那还不快写?要我请你吗?”
“不敢不敢,我现在就写, 现在就写……”
顾裕珩连滚带爬地到一旁抓起桌上纸笔, 桌子都不敢用, 撅着屁股趴在地上写。
宋淮安走过来,一脚踩在他的手和纸笔上碾了碾:“不是说血书吗?”
顾裕珩连连道歉,磕头求饶,好半天“秦青”才收回脚。
他赶紧重新取了纸,狠心咬破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手指,流着泪写血书催促各方赶紧给钱赎人。
宋淮安在一旁看着,嘲讽道:“皇后不是你那奸妃娘害死的吗?怎么你和大皇子的关系还很好?他是头一个给钱的。”
顾裕珩的手指一顿,眼中闪烁着泪花抬眼看“秦青”,但被面具后黑黝黝杀气十足的眼神吓一跳,急忙低头继续写。
“听说浔阳城里大小官员还在犹豫不决,大皇子大闹一场,持剑说谁拦杀谁,坚持连开几个库房,将要的白银、药材、兵器、粮草都给了我们,还跪在我们的人面前哭着求别伤害你,呵呵……数典忘宗狼心狗肺的东西!皇后白生了他!”
宋淮安说着,一脚踹在顾裕珩屁股上。
顾裕珩正写着字的手往前一搓,纸上留下一道血痕,指尖传来钻心的疼。
他不敢生气,死死咬着牙继续写。只是忍不住眼中酸涩,泪水一滴滴落到纸上。
老大……
正所谓患难见真情。老大那样胆小如鼠、不愿担负责任的一个人,竟能为了自己做到这一步!
顾裕珩狠狠吸着鼻子,用粗糙的衣袖擦拭自己的眼睛。
“若非见他识相,你剩下的八根手指也别想要了。不过看在那些东西的份上,我暂时不会伤害你,今晚的饭还给你加点肉。”宋淮安说。
一听有肉吃,顾裕珩脑子里别的都想不到了,连连冲他磕头,哽咽着道谢。
这短短的又漫长的日子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先前的那群土匪根本不给饭吃,还逼他吃拌尿的泥巴取乐。
现在的这伙匪军没有那么残暴恶心,可也不善良,给他三天饿六顿,一天就一顿,那一顿还是没几粒米的米汤就咸菜和小半块窝窝头。
问就是阴阳怪气的:“被你们朝廷打得我们自己都没饭吃,这都围城多久了,有这些你就别挑了,到我们不得已要以人为食那天,你猜谁是头一个被吃的?”
顾裕珩深切地觉得他们干得出那种事!
吓得他把自己所知道的关于黔阳城附近的布防机密和盘托出,重点是几处隐秘的紧急战况下才会开启的粮草储藏仓库——
有东西吃!干嘛吃人呜呜呜!
宋淮安见他光顾着磕头不写血书了,又踹了他两脚。
顾裕珩哭着问:“不是说看在我大哥给你们那些东西的份上不伤害我吗?”
“又没说不踹你,看到你就来气。”宋淮安道,“快点写。”
顾裕珩只得继续写。
写着写着,他灵机一动,手不停,一面谄媚地说:“秦将军,您光勒索,咳咳,不是,您光向我母妃要钱,总是有限的。其实我知道很多造孽的贪官的辛密,您拿去勒索、咳咳,拿去替天行道,逼他们花钱消灾,您也积德,我也每天都有肉吃……咳咳,我也、也……您也不用再踹我……”
宋淮安翻了个白眼,语气却温和下来,走到一旁坐下。
他缓缓道:“我从前和二皇子打过交道,他说你蠢笨如猪,如今来看,倒也不是嘛。你是故意在他面前装蠢、韬光养晦吗?”
老二!!老子就知道老二这个死东西背地里肯定不服老子!当着匪军的面都不忘编排老子,别的时候都不敢想!
不过,人都死了,算了,不气不气,气坏身子估计匪军也不会给我治……
顾裕珩竭力安抚好自己,陪着笑道:“嗐,老二……顾裕骐那家伙,我们父皇都不待见他,说他一看就是一副薄情寡义的相。”
说到这里就情不自禁想起义薄云天兄弟情深的老大。
顾裕珩不由得又呜咽起来,用衣袖擦着眼睛,忍不住感慨:“其实我也想不到老大能为我做到那一步……呜呜呜,若我能活着回去,我一定对他好。”
“你倒在这儿跟我兄弟情深上了!”宋淮安又踹他一脚,“说吧。说点我能勒索上的,那个孙瑛就算了,我们送信给他的人一去不回,想也知道是何下场。呵呵,气得我……若非紧接着收到你那个老大识相的消息,你猜我会怎么对你!”
孙瑛!!!这也是个王八蛋!
顾裕珩咬牙切齿:“您别和他一般计较,他亲近顾裕骐,说不定巴不得我死。我也知道他得罪你们太多,您放我回京后,我一定替您好好整治整治他!”
余光瞥见宋淮安又抬起了脚,顾裕珩急忙将身体缩成一个团,颤抖着说:“我说我说……啊啊啊啊我想起来一件事!不知今儿是什么日子了,最近司马忠良有一船古董玉石要运往扬州,那可都是真宝贝!”
一听又要有钱了,宋淮安语气越发温柔,问:“哪来的宝贝?运往扬州意欲何为?”
“嗐,还能干啥,就是卖钱呗……宫里的!也不是头一回了!”顾裕珩说。
宋淮安问:“皇帝就一点也不知道?”
顾裕珩长叹一声气:“其实父皇知道,卖了钱他也要花的……皇宫那么大,宝贝太多了,许多都放在库房里,实在没钱了卖一些也没什么……”
*
顾望笙站在窗边看了看院门外守着的兵士,放下纱帘,走到正在桌旁练字的谢善淩身边,低声问:“你说我这算不算‘功成身退’?”
“算把他们惹毛了。”谢善淩淡淡道。
顾望笙打着为救顾裕珩的旗号,将浔阳城内外仓库搜刮一顿,统统送去给白龙义军,把浔阳上下那些官和宁蔚那些人都气得不轻。
他们忍无可忍之下,派出兵士以保护为名将顾望笙监禁在这小院里,不准他外出闹事。
“总不敢真下黑手杀了我吧。”顾望笙说。
“不一定,小心点好。”谢善淩冷笑,“被抢了骨头还不咬人拼命的狗少。”
“还好咱们有先见之明,囤了干粮。”顾望笙说,“就是要委屈谢小少爷陪我吃糠咽菜了。”
“哪来菜?”谢小少爷挑刺。
顾望笙认错态度极佳:“对不起,为夫无能还夸大其词,其实只有糠。”
谢善淩给他一个眼神,继续写字,边说:“下不了毒,也能放火。”
顾望笙安抚道:“你也不必太担心,我早有所安排,自然不会坐以待毙。而且他们也不敢太明目张胆。”
“顾裕珩被绑架的事,他们还需要我来承担一部分昏君的罪责,若连我都出事,还是在浔阳城里出的事,头四个皇子就剩顾裕泽一个了,我们三个的事故原由还都指向他,他也算是到头了。昏君不会容他。他们会顾忌这一点。”
谢善淩朝他身上靠了靠,说:“但愿如此。”
“我倒是比较担心你那好友陈贤直。”顾望笙说。
陈贤直向来看不上三皇子,对于这家伙被绑一事毫无兴趣,也不怕问责,怎么算都问不到他头上,他这段时间没公事就去陪伴江锐父母,宁蔚他们因此没将他一起监禁的意思,反倒强行给他迁出了小院。
陈贤直尚不知道顾望笙来自白龙义军这事。
正值多事之秋,谢善淩不能确保他很快接受,为防节外生枝,便计划事了回京后再找机会单独详谈。
先前陈贤直之所以配合,纯属是为了救江泊润。谢善淩只跟他说顾望笙其实也有夺嫡之念,因此暗中也有些力量。
不过因为此事,陈贤直有了误会,他欣喜地问谢善淩:“所以你和大皇子只是掩人耳目,不是真的断袖是吗?!”
“贤直兄,你不是祖上有结契兄弟,对此事看得开的吗?”谢善淩反问。
陈贤直摆摆手:“那会儿你亲都成了,我还能说什么,只能骗骗自己也骗骗你,安慰自己也安慰你。”
“……”谢善淩叹气,道,“那要令贤兄失望了。”
贤兄果真肉眼可见失望,面无表情地看了眼旁边的大皇子。
大皇子也很面无表情,腹诽:我一直就在这儿,你当我面那么说我都忍了,你还瞪我!可真是!
……
“我叮嘱过他小心,你不也说过有人暗中保护他和泊润父母吗,若实在不好也就只能将他们也送去宋淮安那里了。”谢善淩说着,停了下,看向顾望笙,认真道,“但是多谢你关心他。”
“他是你好友嘛。”
顾望笙满脸乖巧的模样,看得谢善淩心暖暖,忍不住和他贴一贴。
作者有话要说:
谢善淩:我也会对你的好友(宋淮安)很关心的[让我康康]
顾望笙:这就大可不必了。
宋淮安:做个人吧秦青,对你可能有点难度,但你只要认真做,还是有机会的[摊手]
第6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菅贵妃被皇帝骂了一通, 回到自己宫中几乎将整个屋子都砸了。
尤不解气,便叫来宫女太监,令他们脱去上衣趴在地上,她拿着带倒刺的鞭子将雪白的皮肉抽得血肉模糊, 以此发泄。
司马忠良就在旁边, 面沉如水, 一言不发,垂眸思索着事。
直到菅贵妃累了, 跌坐在贵妃榻上大口喘着粗气,司马忠良才叫人简单收拾了一下, 屏退出去。
菅贵妃觉得自己真要气死了。
不仅宝贝儿子被匪军抓去,自己遭受勒索, 那些匪军还好像疯了似的到处抢掠库房,连秘密运往南下变卖的满船珍宝也洗劫一空!
皇帝非说这不是巧合,说:“哪有那么巧?顾裕珩被他们抓去, 他们就什么都知道了,朕看就是这小子扛不住吓唬告诉他们的!”
虽然她仔细想想也信了几分这说法,可是忍不住心中为宝贝儿子说话:若是你, 你难道不怕吗?珩儿哪受过这苦这惊吓!
这话肯定不敢直言, 而且还要打死不认,坚定地为儿子辩白、撇清干系。结果就遭了一顿骂,还被赶回来思过。
半晌,她气稍顺了些,看向司马忠良:“赎金还没送到吗?!”
司马忠良:“应该就是这两天了。只恐匪军收了钱仍不肯放人。他们知道挟持三殿下一日,我们就一定会给钱一日。此事没有这么简单。”
她生怕他这意思是不想给钱了, 立刻驳斥:“那难道不给吗?!”
“没这么说。”司马忠良压下心中不满, 面上依旧不急不缓, 转而说起,“三殿下离京前,娘娘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去危险之地,最好不要离开浔阳城,不要逞能剿匪,怎么三殿下忽然想起去那偏僻之地剿匪?恐怕是有人从中挑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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