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奉皇遗事(古代架空)——金牌芋头糕

时间:2025-05-23 07:47:47  作者:金牌芋头糕
  杨观音接过盏捂在掌心,道:“没有。”
  裴兰桥抚着盏沿,温声道:“娘子知我来劝,却不曾迁怒。由此可见,娘子是知礼义、识大体的女子。”
  还不待他说完,杨观音便笑着打断:“谁家识大体的娘子一哭二闹三上吊呢?”
  “识大体的女子被逼到如此地步,只是一句话:别无他法。”裴兰桥又给她满上一盏,“我是外人,过耳便忘。有什么,娘子可以同我说。”
  杨观音小口小口饮着茶水,“我与侍郎不过两面之缘,杨家与侍郎亦是仇敌,侍郎不必如此。”
  裴兰桥疑问道:“两面?”
  “正月初五那日,我在屏风后面。”
  裴兰桥点点头,他瞧着茶水,里头似泡着回忆,“我有个姊妹,与娘子很像。我见娘子,便如见了她一般。”
  他目光落在杨观音脸上,却似透过她的面孔看向另一个人。挽双鬟,穿罗裙,是个女孩儿。
  他遗忘她许久了。
  那个女孩,笨拙地学不会刺绣,却对书卷过目不忘。父亲翻着她的窗课和女红叹气:“女子无才便是德,这些书,以后不要看了。”
  他目含悲悯地说:“如果你是个男人。”
  男人如何,女人又如何?
  裴兰桥听见女孩大声诘问:“你不让我看书,是在怕什么?”
  男人不让女人看书,在怕什么?
  裴兰桥急促眨了眨眼,幻觉潮水般消退,冷汗已湿透他的后心。杨观音静静坐着,裴兰桥也一言不发。茶水沾在他指间,滑腻得似水蛇新蜕的皮。
  那蛇生着女孩、女人、属于女性的脸,从指缝里溜掉了。
  他微蜷了下手指,却见杨观音卷上袖管,露出藕臂上一点血红。
  守宫砂。
  杨观音眼睫一闪,似飞蛾扑火般轻轻一颤。她倒了一碗热茶,双指沾水,在臂上缓慢揉搓。
  那粒红痣般的痕迹,融化了。
  杨观音已非完璧。
  裴兰桥猛地起身,快步过去将门合上。他转过头,杨观音正目光沉沉地注视他。
  他迟疑道:“娘子既非心有所属,难道是被迫……”
  杨观音摇首,将袖子捋下,笑容凄然:“如果妾说是因为骑马,侍郎会信?”
  裴兰桥问:“只是骑马?”
  杨观音道:“只是骑马。”
  裴兰桥点了点头。
  “其实究竟是怎么回事,妾自己也想不清楚,”杨观音垂着腕子,白绫向下滚落,似仙子披帛,“两年前妾回瓶州老家,跟哥哥们去打马球。那马发了狂,颠簸一路后将妾摔下来。妾当夜沐浴,便发现没了这个。但当时擦伤严重,旁人都不曾察觉。”她又道:“妾从未与外男私相授受,婢女可以作证。”
  裴兰桥摇头道:“婢女身契在杨府,所说难作证供。这事如让有心人得知,稍作收买令其改口,娘子只会身败名裂。”
  杨观音低低笑了一声:“真要进宫,妾只有死路一条了。”
  裴兰桥问:“娘子不曾禀告夫人吗?”
  杨观音苦笑道:“怎么说?我性子野,那一段又常同男孩子厮混,父母只会认定我失了操守。为了杨家名声,活活勒死也是有的。此事我问心无愧,却百口莫辩。而天子聘妇,首先要验明正身。”
  白绫落在地上,她踢了一踢,道:“何止欺君,更是奇耻大辱。到时候莫说一条白绫,杨家满门抄斩都抵不过。”
  但个中由头,没有人信。
  裴兰桥久久不语,杨观音也没有抬头。她盯着自己鞋尖看,只见一只官靴迈近,连一条朱红袍边一块进了眼帘。那人从她面前蹲下,拾起那匹白绫。绸缎一角拂过绣鞋,似一个死人垂落的手指。
  裴兰桥将白绫叠好放在案上,说:“兹事体大,娘子莫要轻言他人。陛下手段如铁,绝不会轻易被逼立后。既然娘子信我,我愿为娘子尽力一搏。”
  杨观音望着他,问:“侍郎如此轻信我,就不怕我的确是不守妇道,编话来哄骗你?”
  裴兰桥与她对望,反问道:“娘子如此轻信我,就不怕所托非人、毁了清誉吗?”
  杨观音轻声道:“妾知道,侍郎是好官。”
  裴兰桥一颗心轻轻颤了一下。
  阳光底,新的梦魇从白日里生发出来。杨观音长出那张女孩的脸,她胳膊冒着血珠,大滴大滴落地,是世间女子的贞节碑,千千万万的守宫砂。
  她凄切追问道:“为什么女人有'清誉',而男人没有?为什么男人能三妻四妾,女人得从一而终?”
  为什么呢。
  “娘子闺中私事,以后如有余地,千万不要轻易告人,”裴兰桥将手中盏子倒扣下,“人心难测,娘子要谨记。”
  ***
  秦灼去阳陵未归,萧恒独守空房,用夜食时对儿子说:“殿下,想搬来和爹住吗?”
  萧玠正坐在他的小凳子上小口小口地舀牛乳吃,闻言唰地抬起头,激动地问:“臣可以吗!上次臣要跟阿耶住,阿耶就不让,阿耶说阿爹怕黑,不能留你一个人。又说阿爹一个翻身会把我压扁了——啊,阿爹你是不是真的怕黑才来找阿玠的?”
  萧玠一拍胸脯,语气格外自豪:“阿爹莫要害怕,阿玠已经是个男子汉了,可以保护阿爹和阿耶!”
  萧恒笑得前仰后合,和儿子分食了一只饼,将他剩下的大半碗牛乳吃了。
  萧玠其实吃不太惯这味道,吃多了要吐。但秦灼迫他吃,为长个头,也为补身体,只道男孩子不能惯,又说萧玠:“你爹像你这么大,吃糠咽菜都算好的。阿玠如今这样矮,仔细长大像个胖萝卜。”
  萧恒和秦灼为此起过争执,面上依旧是萧恒让步,到底如何,只他爷俩自己清楚罢了。
  当夜萧玠非常兴奋,扑到甘露殿的榻上打滚,嘴里直嚷嚷:“谁也不要拉阿玠走,阿玠以后都要睡在这里!”
  萧恒揉着他的脑袋,问:“阿耶回来了呢?”
  萧玠张了张嘴,心下较量半天,比划说:“能不能让阿耶留这么一小点给我啊,我可以缩起来,不叫阿爹压扁我。”
  萧恒笑而不答,将炭盆拢热,从春袍中剥出个光溜溜的小太子,给他换上寝衣,又取过走马灯挂在床头,说:“殿下,这个留给你,阿爹还有摺子要批。有什么事喊我,知道吗?”
  他指了指屏风,“我就在那后头。”
  ***
  萧玠掉进雪里。
  这是他成年后回忆起来,所能记清的第一个梦。
  一个大雪夜,他两位父亲对坐下棋。阿爹身旁坐着个女人,面目模糊,却头戴凤冠、身着翟衣,披着阿爹那件海龙皮大氅,正搅一碗琥珀色的甜汤要吃。
  那是阿耶常用的碗。
  阿爹敲着棋子,用平日见阿耶吃冰的口气轻声责备她:“少吃甜食。”
  阿耶不说话,坐在灯火照不到的地方,只虚虚拢出个影子。
  萧玠在大雪中迷了半天的路,甫见了他们,蹭蹭蹭跑过去,依例就要爬上榻。但这次没有人抱他,阿耶略伸了伸手,不知怎的又缩回去。阿爹和那女人都极奇怪地打量他。
  他有点委屈,好容易自己挪上去,就要往秦灼怀里扭。这时对面他阿爹叫了声:“嗳,哪来的孩子。”
  那女人笑道:“莫非陛下新纳了娘娘?”
  阿爹握了握她的手,“你又打趣我,除了皇后,我哪再有什么娘娘。”
  阿耶闻言,也停了一枚棋子,一双黑眼睛看了他们好久。许是盯得眼疼,竟似浮了一层薄薄的雾气。
  萧玠感觉他们有些不对,哪里不对又说不上,便细声细气地叫身边人:“阿耶。”
  阿爹在对面笑道:“原来是大君留的情。你可仔细,这是禁中,言官参你一本,朕可不好保你。”
  他从不称“朕”的。萧玠想,他也从不这样和阿耶说话。虽然亲热,却是像同老师的亲热,话里话外,这么……客气。
  阿耶更有些躲他,他也就不再靠近,缩了缩占一个榻脚,听他阿耶温温润润的声音响起:“我么,确是更不可能。”
  这是什么意思,萧玠有些茫然。是都不要他了吗。
  他用手背抹了抹眼,又抹一下,泪水噼里啪啦地掉。对面他阿爹有些慌乱,忙道:“那孩子,到我这儿来。”
  萧玠看出阿耶对他避之不及,慢吞吞从榻上滑下去。他手脚冰凉,脑袋发蒙,深一脚浅一脚走过去,从他阿爹面前站定,但不敢要抱。
  阿爹问道:“你叫什么?”
  他说:“我叫阿玠。”
  阿爹沉吟一下,问:“你的大名呢?”
  他说得连名带姓。这时他阿耶手里的棋子磕在案上。
  “手滑。”他阿耶说。
  阿爹身边的女人捏了个果子给他,问:“你父母现在何处?”
  他将那粒金丝党梅捧在手心,阿耶欲言又止,终究没说什么。但阿爹没有阻拦。
  萧恒从来不给他吃这个,他吃太甜的会咳。如果咳的厉害,阿爹会红着眼睛安抚阿耶,他阿耶会红着眼睛哄他吃药,双姑姑抱着他,眼睛里的冰凉一滴一滴落在他脸上。
  萧玠咬了一小口,那种过度的甜意让他生津。
  他说:“我没有母亲。”
  阿爹看了他阿耶一眼,接过话问:“那你父亲呢?我领你去找他。”
  是你。萧玠张了张嘴,却只是在心里这么回答。他说:“你们都不要我了。”
  阿爹看上去十分困惑,问:“我们?”
  在他身后,阿耶似乎打翻了棋盂。棋子噼里啪啦溅落,像一个人断线的泪珠。
  萧玠小声地叫,阿爹,他小声地叫。这时萧恒抱他起来——他终于抱他起来,虽然手法并不娴熟,但还是他熟悉的臂膀、带着阿耶身上兰麝幽香的味道。
  他对阿耶说:“今夜雪急,要么你宿在宫里,皇后着人安排。我带他出去问一声。”
  阿爹这句话说罢,先望向那女人。阿耶的脸叫烛火映成暖黄,也随他看过去。女人颔首后,阿耶才缓慢地点了下头。
  一子落下。
  萧玠心里凉了一片。
  阿爹那样看她,像平日看阿耶一样。而阿耶垂下的眼睛、缩回的双手、回答的模棱两可……分明在伤心。
  阿爹忘了他们,娶了妻子,甚至还在和阿耶做君臣、做朋友。
  可阿耶什么都记得。
  什么都记得,却不敢认他。
  都是……因为我吗?
  萧玠叫阿爹抱着,离阿耶越来越远。待出门时他认出匾额,“立政殿”三个大字,有一院细竹,但先前从无人住。
  他叫了一声:“陛下。”
  阿爹将他挪开一寸,只打量他。
  一点痒意从喉咙里生发,风雪吹在脸上发凉,萧玠说:“放臣下来吧。”
  阿爹将他放下来。萧玠拉了拉衣袖,跪下,端端正正叩一个头,说:“臣知道错了,好不好,你们不要这样,好不好?”
  他小声地哭着,边哭边呛:“我知道错了,你不要这么对阿耶……你们不要这样。”
  他阿爹手足无措,要拉他起来,连声说:“你这孩子……”
  他忽然大声道:“我叫阿玠!”
  “玠,天子诸侯所持之礼器。阿玠呢,是天子和诸侯的国之重器,阿爹和阿耶的掌上珍重。”
  阿耶这么对他说过。那时候他坐在阿耶怀里,阿爹吹凉了药喂在他嘴边。
  骗人。他想,都是骗人的。他光着脚,但他们都没有像平时那样,一个生气着责备他不穿履,一个笑着抱他起来,两只手给他捂暖脚心。
  其实并没有那么珍重吧,说不要就可以不要。
  他前所未有地恐惧着,脚步从退缩变得趋于逃离。
  不该是这样。他胡乱抹着脸,而阿爹熟悉的面孔依旧茫然。
  他让自己吃那么甜的果子。萧玠想,他还是没有叫自己穿鞋。
  他在跑开前,还是小声道了一句:
  “对不起。”
  ***
  摺子全是进谏立后,萧恒全给打了回去。灯有些昏,他刚要抬手去拈,颅内突然嗡嗡作响,手开始不可控制地颤抖。
  如果有行家在此,大概能判断出,这是一种积年陈毒发作的征兆。
  因萧玠住到这边,镇桑葚的冰鉴便挪到甘露殿。他快步走到外殿,将双手在冰中浸了好一会,又扳开一枚带鈎,倒出米粒大的两枚黑丸,和着两大捧冰水吞了。
  阿双听得响动赶来,“陛下可是要什么?”
  “我怕冰化了坏了果子,”萧恒忙拢好袖子,“我泡一会冷水吧。别同少卿讲。”
  阿双踌躇道:“可大王说……”
  萧恒道:“头痛得厉害,下不为例。”
  他搪塞过阿双便重回内殿,先听得窸窸窣窣的响动。一开始以为是幻听还没消退,后来抽噎声响起来。
  是阿玠!
  萧恒忙快步冲到床前,见萧玠缩成小小一团,就在他睡前自己比划的地方。
  萧恒拍着他的背,轻声叫他:“阿玠,阿玠?”
  锦被掀开一条缝,又立刻拽回去,塞在脑袋和褥间,有个很小很哑的声音哭着说:“对不起。”
  萧恒心里一紧,将灯提下来,哄道:“阿玠,是我,我是阿爹,阿爹在这里。”
  那团锦被还是一动不动,只是嘟囔着道歉。
  萧恒把他连人带被抱起来,剥出额头,捂了一下,又和自己的抵了一会,并没有发热。他将儿子裹得严严实实,提高声音道:“阿双,帮他煎一点安神汤吧。”又低声问:“怕苦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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